《等一个会飞的人》听不见的歌

4、（ 四 ） 果不其然，

　　果不其然，第二天我没觅见她的身影，哪里也没有。
　　昨天的旷课，害我被依依姐狠狠训了一顿，她说不是因为我不懂事生气，而是为我不负责任的行为怕我出意外才生气，我当时搞不明白这和不懂事有什么两样，或许因为我的心思早就不在这些地方。
　　今天下午我特意跟依依姐请了假，一个人坐在宿舍靠窗的书桌前，抱着微微的布布熊发呆，天空干干净净的一片云彩都看不见，这是我记忆里第二个晴天。
　　我在等她的消息，她不离开的消息，她离开时间延迟的消息，或是她离开前叫我再见一面的消息… …
　　“小七小七小七！”
　　南松跌跌撞撞的推开门，叫着我的名字。
　　“你很烦好不好！没看我需要安静嘛！”
　　“不是啦！刚才在教室门口看到微微了，她来找你说马上要走了呢。”
　　“什么？现在在哪？”
　　“应该在大门口吧，快现在去吧！”
　　“嗯嗯好！”
　　我夹着那只布布熊一甩一甩地往大门口奔去，跟玩偶一起甩的还有眼角的泪花。那是我有生以来跑得最快的一次。
　　南松被我远远的甩在身后。
　　今天的天确实很晴朗，却总是选在离别的日子，西斜的日头像个添了苏丹红的蛋黄。
　　我远远地便望见了她，可她不再是一个人，一个眼熟的男人紧紧靠在她身边。
　　“微微！”
　　我一边跑一边喊。
　　模糊地，我看见她在冲我笑，一个很很释怀的笑脸。
　　“你终于还是来了啊，我还怕走之前看不到你了。”
　　“怎么会！我说会来送你的。”
　　我想说好多好多话，关心的、安慰的、鼓励的、真心的。
　　但是在那个人的注视下，我一句也想不起来，抑或是想起来不敢说。
　　“微微，该走了吧，时间也不早了。”
　　那个男人率先说到。
　　“哦，好吧。”
　　她一直在看低着头的我，似乎一直在期待着什么，我却无动于衷，然后，我便感觉到她的身子在1度1度的往180方向靠拢。
　　“呐！拿着！”
　　即将转身的时候，她突然掏出那支有点脏兮兮的风车，硬塞在我手里。
　　“喂！这不是… …”
　　“哎呀少废话！叫你拿着你就拿着吧！拜拜。”
　　我没说拜拜，只是挥挥手。
　　我不敢说话，对于记忆里第一次经历这种分离的我，此刻已是抽噎不止，若是吐出一个字来，肯定会哭出声来，依依姐从小告诉我，男孩子是不能轻易流眼泪的，男孩子要当女孩子的依靠。
　　这样，她随着西去的落日，离我越来越远了，我东边方向的世界，开始进入黑夜… …入夏粘稠的空气将我死死的定在原地。
　　我真想让你留下来，你点亮了我几天的人生，但是我没理由，微微有家了，每个孤儿院小孩都梦寐以求的东西，我何必去打扰，家，比我重要多了。
　　当我艰难的转过身看了一眼风车的时候，我才发觉到上面多了几个黑黑的小字：
　　至，亲爱的小七，不要忘了我们的梦想，我们的约定。------2000年，夏。
　　微微，但愿今夜，你的父母能为你过一次很美的生日，可以吃蛋糕可以吹蜡烛… …

　　晚饭没去食堂，而是窝在床上看着那只我捉了好久在捉到的萤火虫。
　　“看啊，这是我和微微一起抓住的哦… …”
　　我揪着布布熊的脑袋跟它说到，它却丝毫没有回应，就像微微离开时的我一样，我好傻，布偶怎会有感情。
　　“咚咚咚。”
　　一阵谨慎的敲门声后，依依姐便浮现在眼前，呃不，是真的出现在眼前。
　　“怎么啦小七？晚饭时间没见你在食堂呢。”
　　“哦，我… …不太想吃。”
　　“是不是不舒服呢？”
　　她担心地探过手贴在我额头上。
　　“或许吧。”
　　我小心的移开。
　　我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在这种隐瞒真相的情况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似乎能洞穿一切。
　　“小七啊，你最近不太对劲喔，有什么事要和依依姐姐说，别老自己闷着。”
　　“呵呵，会的。”
　　“我越发觉得你和那个刚走的微微挺像，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小大人儿似的呵。”
　　当她念到微微这个名字的时候，像是一把刀尖儿掠过心房，呲啦的一下疼。
　　“呃？怎么啦小七？你眼睛怎么红了？”
　　我竟没察觉到眼泪已经霸占眼眶，真是神奇，泪是透明的，却能模糊视线。
　　“没有啦，就是忽然有点难过。”
　　“真的没事？有事一定要告诉姐姐，姐姐是可以依靠的人哦。”
　　“嗯嗯嗯嗯嗯！”
　　仿佛压抑许久的感情顷刻间迸发，依依姐搂我在怀里，我安心的哭，一股清新淡雅的气息沁人心脾，嗯，微微告诉我，那叫天竺香。
　　… …
　　不知过了多久，我睡着了，依依姐给我盖好了被子不知去向。
　　宿舍里空无一人，别的人都去图书馆看书、或是围着看那唯一一台历史悠久的电视。
　　呆滞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心里的绞痛感缓和许多，可还是潜意识的让我纠结不已。
　　忽然想起依依姐以前告诉我的话
　　“小七呀，以后如果有心事呢，就用我教你的文法，把它悄悄写下来吧。有心事就要找个地方丢出来啊，否则会很压抑的。”
　　“那… …有去不掉的心事，是不是就代表以后不会快乐啊。”
　　“有去不掉的心事，说明小七在慢慢长大了啊，成长就是很现实和残酷的过程，懂得珍惜懂得思念懂得伤痛懂得追求，这就是成长啊。”
　　“可我怎么都听不懂呢？”
　　“那是，你才几岁就想懂得啊？先记着我说的话吧，依依姐姐说的都是真理哦！”
　　“嘿嘿，嗯呢！”
　　… …
　　对呵，这或许就是长大，我有了思念的人，有了自己的追求，有了痛彻的感受，也就说，我该写点东西了。
　　于是一个踉跄翻起身坐到桌子前，对着月亮思绪开始不断萌发，奋笔疾书起来… …
　　每天坚持如此，写成日记的形式，这是属于小七人生的第一本日记。
　　没有微微的日子，一切像回到过去，微微在的那几天，更像是一个有点长的梦境，如今梦醒了，却留下了证据。

　　这天下午，天空仍是被一层灰色的棉布包裹，大堂里又被装饰的很漂亮，很幸福，一个个孩子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敞开的铁门，不久，又会来好多好多陌生人，于是，我当然又逃离了那里，带着微微的风车，一个人坐在山丘上，呆呆的望着围墙之外，那看不着边际的世界。
　　忽然有种想加速逃离这里的激动，我得出去找微微… …迟早会去。
　　一个人，难耐寂寞，便下意识地想起微微教我唱的歌，《一夜长大》，仿佛经历了那一夜，我真的有点接近长大这个词了。
　　而后便轻轻的哼唱起来
　　… …
　　“哎呦喂，没想到你还会唱歌啊，依依老师真偏心，只顾教你唱。”
　　我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往坡下滑了好几米。
　　“南松？你怎么在这？”
　　我并没告诉他是微微教我唱歌。
　　“哦，原来你老往这儿跑啊，怪不得经常玩失踪死活找不到呢，还好这次我跟来了！”
　　“切，你竟然跟踪我，真是卑鄙的可以。”
　　“谁叫你一到这时候就不见人影，身为哥们我是担心你知道不？哎！不过你歌唱得还真是不错。”
　　“你不是拍我马屁的吧。”
　　“真不错，喂！你看我是那种不实在的人么？”
　　我装作是很努力的打量了一下
　　“嗯哼，有那么点… …”
　　“我靠，太不给我面子了吧！说我句好话能死啊！”
　　然后我们笑作一团，原本空旷的山顶，又漾起快乐的波纹。
　　“不过小七啊，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嗯？什么？”
　　“你唱歌真不错，以后培养一下的话，说不定会变成电视上的大明星呢！”
　　“瞎掰吧，我随便唱两嗓你就这么夸我，你以为明星谁都能当的啊。”
　　其实对唱歌的感觉，我也是很明白的，每当唱歌的时候，总让我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说的对！正因为不是谁都能当明星的，所以我才看好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是人啊？”
　　“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觉得，你的气势跟别人不一样，你不该一直呆在这，早晚有一天你会远走高飞的，飞的很高很远。”
　　然后，我便把脸面向天空不再说话了，这和我对微微说的话如出一辙。
　　南松是我的好朋友，他不会无聊到开这种玩笑逗我玩。
　　我静静的把放在一旁的风车拿起来，举过头顶，四瓣的扇叶开始呼啦啦的互相追赶，却只能这么追着，一辈子的距离。
　　“飞那么高不会累么？”
　　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南松偏过脸看了看我，是担心的眼神。
　　“累，当然会累，但是如果不飞，会死的。”
　　“这么严重么？”
　　“有天分的人总是要飞的，像鸟儿一样，鸟儿不飞的话，必死无疑啊。”
　　“嗯，知道了。”
　　我尽力把风车举的更高，举向头顶那团阴霾，它转的更快了… …夹杂着琐碎的摩擦声，那声音里，有种思念的呐喊… …
　　“那风车，是微微的吧。”
　　“是的啊，她留下的。”
　　“嘿嘿嘿，你们肯定是有什么内情吧… …”
　　他那一脸猥琐的笑容让我有揍人的冲动，十分有… …
　　“我不会告诉你的，哼哼。”
　　“你就一直这么小气！怪不得叫小七呢！亏我这么关心你！”
　　“南松啊… …”
　　“呃？怎么？”
　　“我总有一天是要出去这里的。”
　　“那是自然，难不成你还想让孤儿院养一辈子啊？”
　　“我要去找她。”
　　“谁？微微？”
　　“嗯... …”
　　“可算表白了，好样的！我支持你！”
　　他把大拇指伸到我面前，很明显在摆酷，那同时也在给我加油。
　　“嘁嘁！谢了。”
　　我握住他竖起的拇指，心里霎时聚满了勇气和信念，谢了，真的谢了，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