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会飞的人》听不见的歌

3、（ 三 ） 昨天夜里抓

　　昨天夜里抓了好久，总算是用手捂住一只萤火虫并且没弄伤它，把它悄默地装在玻璃瓶里放在枕边，生怕被别人偷走。
　　这里的孩子有一些确实很坏，总是爱抢别人的东西，有时依依姐也拿他们没办法，所以我只是把它放在枕边，并没告诉任何人。
　　“哇小七！那瓶子里装的什么呀。”
　　结果还是被南松看到了，不过也罢，朋友之间不该有这样的秘密，告诉也无妨。
　　“是萤火虫。”
　　“啊？咱这儿还有这玩意儿？来来我仔细瞅瞅。”
　　他对着瓶子盯了好久，恨不得把眼珠子塞进去看。
　　… …
　　“切，一点都不漂亮嘛，丑陋的很啊。”
　　真服气了，这家伙总是让我头疼。
　　“它晚上才发光的好不好，不学无术啊不学无术。”
　　“这不是没见过嘛，今天可算一睹真颜啊。”
　　“喂，你可别跟别人说喔，这个对我很重要的。”
　　“哈哈，行了行了，我保密。”
　　“嗯哼。”
　　与此同时… …
　　微微也在盯着她抓的萤火虫看，她只是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萤火虫。
　　不过也比小七那个白痴强啦，他连听都没听说回儿。
　　只是，刚刚依依兴奋地来告诉她的消息，让她陷入迷惘… …

　　食堂的钟声贯彻到每一个角落，我慎微地把瓶子塞到枕头底下，便随南松一起去吃午饭。
　　奇怪，微微今天没有来。
　　“怎么？今天那小女生没来，你心神不宁啊，小七七。”
　　南松那个□□的笑容让我的胃翻江倒海。
　　我沉了沉声音
　　“你给我滚，吃饭说话小心噎死你！”
　　“哎嗨嗨，说话别那么恶毒嘛！有想法哥们可以帮你嘛，你们昨天在一起独处过吧？”
　　“你，你怎么知道啊？”
　　我有点莫名惊恐。
　　“哈哈哈哈哈哈，真叫我猜着了，昨晚没看见你们俩，所以我瞎编的啦！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此刻我真想咬破他的喉咙，撕烂他扭曲的笑容。
　　“好啦好啦，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是吧！待会吃完饭找她去呗。”
　　“我才不会那么傻呢！你还是给我安分点吧，我谢谢你好意了。”
　　这回南松终于安静了。
　　“好了我不吃了，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哈。”
　　说罢我就扔下碗筷起身而去。
　　“喂喂！你好歹多吃点吧，就那么按奈不住… …”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 …
　　“… …呃呃，加油哦小七！待会见咯！”
　　还算识相呵，其实他挺好的一个人，只是我性格如此罢了。
　　“微微！微微！”
　　我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呼喊她的名字，直到我嗓子干疼也没人回应，只有几个好事的女孩子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奇怪的小男孩。
　　“反正她跑不出这孤儿院，再找找看吧。”
　　忽然我灵光一现，拔腿便往后山跑去。
　　隐隐约约瞭见山坡上有个单单的身影，被风拂乱了头发，蜷缩成一团。
　　没错，就是她，微微。这儿还是一片阴云密布的天空，还有一层薄雾作衬，美的不真实。
　　“微微微微！”
　　我一边往上爬一边喊她的名字，她轻轻向我招招手。
　　“怎么，不吃饭就一个人跑到这来啊，七岁的小毛孩一副颓废的样子。”
　　“小七… …”
　　“出什么事啦？”
　　“我快要走了，要离开这了。”
　　“怎、怎么会？这才过了几天就有人领养你了？”
　　我有点恐慌，有点难受。
　　“其实，在我来的第二天上午，就有一对夫妇说想领养我，昨天下午，他们又带了好多礼物来看我，这种事，我们是做不了主的。”
　　“那，我怎么办… …”
　　我把头垂的很低很低，不让她看见眼泪流下来，我真是有够白痴，只不过是几天的友情，竟能让自己哭，除非有人告诉我，这不是友情，可是九岁的我和七岁的她，除了友情，还能是什么。
　　“你不是还有好朋友嘛，不差我这一个吧。”
　　“呃，呵呵，是啊，我还有好朋友… …可是！”
　　“可是什么？”
　　“算了，呵呵呵呵，真好呢，微微是有家孩子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有好多要说的话，此分此秒窝在心里的文字却纠结成一团麻。
　　“嗯，还好吧，不过，在孤儿院的这几天，只有和你在一起的回忆让我留恋呢，小七。”
　　“谢谢，其实我也是，九年加在一起的快乐，也没这几天的多。”
　　“啧啧，真会哄我开心，我对你那么冷淡还净说我好，傻瓜。”
　　“什么时间走？”
　　“明天傍晚，白天我会去办理好多手续，你看不到我，不过临走可以送我哦。”
　　“会的啦！那，现在做什么好？最后一天了呢。”
　　“我说哎，这个孤儿院真的有够无聊的！这么大个孤儿院，就这一个好玩的地方… …所以，我要在这呆到晚上。”
　　“那，我陪你在这吧，一个人多无聊。”
　　“咦？不必啦，下午还要上课不是，你回吧。”
　　“我不管不管，就要在这！”
　　我嘟嘴嚷嚷着。
　　“那好吧，这又不是我说的算，你要在这我也拦不住你。”
　　“嗯！”
　　… …
　　在草地上躺了好久，我们再没说一句话，静静享受离别前的静默… …
　　如果时间可以上锁，我一定要把时间锁在这一秒，永远在这一秒。
　　灰色的天空逐渐黯淡，星星们开始一个个从夜幕的后面跳出来，月亮好像天空的嘴巴，弯弯的挂在最合适的位置，赏心悦目。
　　“呼哧”一下，她坐了起来。
　　“白痴小七白痴小七！起来啦起来啦！”
　　“干嘛干嘛呀… …吓死我了。”
　　我似乎睡了好久，眼前朦胧一片。
　　“我们唱歌吧，好不好啊。”
　　“呃呃？可是… …我一首歌都不会哎。”
　　“天呐，哎！你是白痴吗？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啊，连一首歌都不会… …”
　　“那你会你唱给我听呗。”
　　我还她一个不服气的微笑。
　　“我啊，我的梦想可是成为歌手喔，听我唱歌可是要给出场费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珍藏已久的棒棒糖，有点羞涩地塞到她手里。
　　“喏，这个可以？”
　　“哇哈哈，很好！好久没吃到糖果啦，咳咳，那好吧，就给你首唱最新的歌。”
　　“嗯嗯！”
　　我顺势鼓了鼓掌。
　　她捏起裙角优雅的做了个开场礼… …

　　“末班车回家?雨一直下?
　　整夜忍的泪?他不听话?
　　我不想去擦?就这样吧?
　　爱让这女孩?一夜长大?一夜长大?
　　想要说的话?竟然忘了啊?
　　我总是很少说?不懂得表达?
　　分手我不怕?你知道吗?你知道的啊?
　　只是?那几乎成真?我们的家?你真的不想吗?
　　那这些年的专心无猜?你只当我是朋友吗?
　　我以为雨声会遮住你的回答?它却那么清楚啊?
　　让这个你曾深爱的女孩?一夜长大?
　　原因一定很多?就随你吧?
　　究竟为什么?我不管它?
　　分手我不怕?你知道吗?你知道了吧?
　　只是?那几乎成真?我们的家?你再也不想吗?
　　那这些年的专心无猜?当朋友都不好吗?
　　我多想雨中听不清你的回答?它却那么清楚啊?
　　让这个你曾深爱的女孩?一夜长大?
　　那几乎成真?我们的家?你从此不想吗?
　　那这些年的专心无猜?你只当我是朋友吗?
　　我以为雨中听不见你的回答?它却那么清楚啊?
　　让这个你曾深爱的女孩?一夜长大?
　　一夜长大?一夜长大”

　　… …
　　她只有七岁，唱歌的声音却一点不像七岁，声音很忧郁，但很舒服，以至于，我完全沉浸在那里
　　“好啦！给点意见吧，唱的还行不？”
　　“这歌叫什么名啊？”
　　“《一夜长大》，乐坛新人梁静茹的首张专辑呢，很喜欢她的声音。”
　　“嗯，不管她声音怎样，反正你唱的蛮好啦！”
　　“是吗？有当歌手的天分？”
　　“微微，你真的不是一般的女孩儿，你不该属于这种破地方，你会飞的很高很远。”
　　她不语，微微抬起头望着远方的星空，天上的星星似乎越来越少，好像阴云又笼罩而来。
　　“再唱一遍吧！我要跟你学。”
　　我央求到。
　　她傲慢地缓缓摊开手掌，一副公主相的说
　　“再给一支棒棒糖。”
　　“没了啦！那支我还留了好几天呢… …”
　　“哎，那好吧，破例教你一次，可要认真点哦！”
　　“好的好的！微微老师！”
　　慢慢的，一点一点的融入进去，嗯，唱歌真是件倍感幸福的事。
　　… …
　　噼啪、噼啪劈啪… …
　　伴随微微的歌声，天空飘起银丝般的雨点，落在脸上冰凉冰凉，凉到心底。
　　“回去么？下雨啦。”
　　我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不舍。
　　“都最后一天了，还回去干嘛啊，要回你自己回去吧。”
　　“我是怕你生病好不好，不知好歹的家伙！那好吧，继续陪你玩啦！”
　　“哼哼，这还差不多… …”
　　我看见她，又习惯性的从那个小背包里掏出那风车，比起之前的模样，略微陈旧了一点。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风车啊。”
　　我终于抑制不住好奇心，我总觉得这个风车能牵出许多回忆。
　　“嗯… …当然喜欢，要不我带着它干嘛。”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瞪圆了眼睛表示出足够的认真。
　　“这个，这可是国家级宇宙级的秘密，不能告诉你的！”
　　哗啦啦的一盆冷水，浇灭了我所有的好奇心。
　　… …
　　雨淋湿了我们，一根根头发死皮赖脸的贴在皮肤上并不好受，四周安静的只有雨点在独白。
　　我们躺回了原处，不怕湿漉漉的草地，不怕漫天而降的雨滴，最温暖的依靠，是在心里的。
　　天空虽然下雨，但阴的并不彻底，一团团积雨云的周围，竟有亮光放射出来。
　　“微微，看天空啊，真的好漂亮。”
　　“嗯，微微漂亮吧。”
　　“微微，等我出去的那天，就算找遍孤儿院外的所有角落，也得找到你。”
　　“干嘛那么夸张，我会当歌手，会整天出现在电视上，很容易找到的啦！”
　　“哇，那我也要当歌手，我觉得我唱歌挺有天分的呢。”
　　“打住打住吧！连一首歌都不会唱的人还… …”

　　“末班车回家,雨一直下.
　　整夜忍的泪,它不听话.
　　我不想去擦,就这样吧!
　　爱让这女孩,一夜长大,一夜长大.
　　想要说的话,竟然忘了啊!
　　我总是很少说,不懂得表达.
　　分手我不怕,你知道吗?
　　你知道的啊!只是… …”

　　我唱完之后，她足足有60秒默不作声。
　　“白痴七！”
　　“干嘛？”
　　“跟我一块当歌手去吧。”
　　“好的啊好的啊，终于肯带我一个了，嘿嘿。”
　　我满足地痴笑着。
　　“等你出去了，一定要找我。”
　　“会的会的。”
　　那支小风车呼啦啦地转，不停地挥洒着粘在上面的水滴。
　　幼年的韶光，天真幻想总是那道最美的风景。
　　少年怎识愁滋味。
　　“该回了吧，就算你明天要走，今天也得按时回宿舍啊。”
　　“那是当然，你倒是陪我逃了下午的课，晚饭又没吃，哎，真是个痴呆。”
　　“哈哈，别废话，快带上你的风车走了啦！”
　　“哦哦，好吧… …”
　　我们缓缓的往回走，耳边呼啸的阵阵风声让我好想哭，就像我很小的时候，被孤儿院里又高又大的孩子抢走怀里心爱的玩具一样，那种不舍的心痛。
　　“哎嗨嗨，这怎么还跟女生宿舍来了，快回去吧！”
　　一抬头才发现我已走进女生宿舍门口，看管宿舍的大妈用一种很异样的眼光瞪着我。
　　“哦哦？啊！没注意！那那拜拜啦！”
　　走在前面的她倒是很帅气的背对我挥了挥手。
　　“小七！”
　　微微突然背着身喊我
　　“嗯嗯？”
　　“你知道吗？明天… …是我的生日呢。”
　　“真的么？对不起，没法陪你过生日了，我都不知道我的生日… …”
　　“你没有生日么？”
　　她还是背着我在讲
　　“没有… …”
　　“那，你干脆跟我一天生日吧！”
　　“好啊好啊，就这么说定啦！”
　　“嗯嗯嗯！说好了！”
　　她背对着我使劲儿点了下头，然后径直走进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宿舍的灯光下，把她背影装饰的很是落寞，站在黑暗里的我，则被丢在画面的最角落，只剩一双微润的眼… …
　　6月25日，小七有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