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会飞的人》听不见的歌

5、（ 五 ） 微微她走了

　　微微她走了，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讯。
　　我努力了很久，可始终没人带我离开这，眼瞅着夏天，被北风吞噬—寒季来临。
　　而我，坐在教室靠窗的位子上，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望着窗外小花园里凋零的风景，心情格外错综复杂，我挂念她，担心她，新的父母会不会对她很苛刻，她会不会适应新的环境，她那冷的和我如出一辙的性格会不会让她没有朋友… …
　　不久前，我养了好久的那只萤火虫“英年早逝”了，我甚是心疼甚是担忧，这会不会预示微微出了什么事。
　　“小七，你在干嘛啊。”
　　某分某秒，依依姐已经走到我的跟前。
　　“我，没有啊，眼睛有点累往外面看看。”
　　“我在讲课呢，这可不是理由喔，快快听课吧！有知识的孩子人家才愿意来领养呢！”
　　“什么？真的嘛？”
　　我回以惊异的眼光。
　　“那当然啦，依依姐还会骗你不成。”
　　然后我便把思绪全都拖拽回课堂。
　　下课的钟声一响，那些孩子们就如羽翼初丰的鸟儿只呼啦一下便消失无踪。
　　我还坐在那跟一道小学应用题斗的死去活来，依依姐担心的走过来
　　“小七啊，你，似乎已经不对劲好久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啦？跟姐姐说说吧。“
　　“依依姐… …“
　　我突然抬起头，眼里传出一种极力渴求的目光让依依姐有些愕然。
　　“嗯？有事就说吧，我会帮助你的。“
　　“帮我离开这… …“
　　“什么？你该不会是想用别的方法… …这个绝对不行！“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离开这！真想啊… …“
　　心里的泪光终于滴答在桌子边缘，溅起泪花，却不见涟漪。
　　依依姐心疼的拥我入怀
　　“傻孩子，我会想办法找人领养你的，你一个人出去没法生存的，懂了？“
　　“嗯嗯，还是姐姐好。“
　　“回去安心等我消息。“
　　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让我想起微微的歌。
　　… …
　　从那天起，我便开始漫长的等待，时间，像是慢火车一般平平坦坦的度过。
　　终于… …
　　这天寒冷地清晨，我正伏在桌子前对着布布熊看天，南松一个箭步摔门而入，那一脸激动到变形的表情让我又惊又怕。
　　“小七小七小七小七啊！你终于终于终于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了！”
　　“呃嗯？真假真假？”
　　我心刹那间狂蹦不已，似乎早已跨过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围墙，往前面那片无垠的耀眼的光芒奔跑。
　　“待会儿会有个人来看你，如果觉得合适就会领养你喔，这是依依姐主动联系的呢。”
　　胸口忽然暖暖的，是的啊，这里最疼爱我的，也只有依依姐一个了。
　　“走吧，现在去依依老师屋里等，过会儿就来了。”
　　“嗯嗯嗯嗯好！”
　　屁颠屁颠地往依依姐那走，也可解释为蹦达，是的是的，我终于可以去找微微了，终于可以了，无论那是怎样一个人，我都会跟她走，那注定是我的救世主，比佛祖还佛祖，比耶稣还耶稣。
　　一踏入房门，熟悉的香气舒缓我乱抽的神经，让我有了点理智。
　　依依姐带着一副喜忧参半的脸让我坐在一边。
　　“小七，如果你真走了… …挺舍不得你的。”
　　南松之前脸上的快乐也被不舍感用力地擦除。
　　“我也舍不得你，和依依姐。”
　　心里忽然不再单纯的开心，才发觉为了和一个人重逢，居然要向两个人告别，陪了我好多年的人啊。
　　依依姐尽力地作出一个笑容
　　“好啦，被人领养是每个孤儿院孩子的梦想，南松也会出去这儿的，你们还会再见的。”
　　… …
　　木质门被很礼貌的敲了三声，紧接着一个穿着十分有品的偏中年妇女走进我的视线，看起来雍容华贵，却没有那让人厌恶的铜臭味。她就是，我后来要叫的，妈妈。
　　… …
　　回到宿舍，本来要打算收拾行李，可那些破旧衣物根本没有带走的必要，翻找半天，只有一只布布熊、一个风车、和我那本连一个折角都没有的日记本。
　　我没想到，她仅仅是盯着我看了几眼，就pass通过了，我可以看出她是个很温柔、稳重而少言的人，可没想到对我她竟如此随意。总之，我即将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就像去到了别的星球生活一样。
　　等到办妥一切手续，又是一个多云转晴的黄昏，和微微离开的那日像极了的像，西天的火烧云美不胜收，一轮红日躲在云后默默地为云彩做陪衬，其实，它才是主角。
　　我抱着自己少的出奇的三件“行李”，准备随她坐上在门口等了很久的白色轿车，那辆车看起来真的很赞，比之前来这的人开的车都要帅气一些，虽然我不懂，不过肯定价值不菲，她或许很有钱吧。
　　就在我拉开车门的一瞬，孤儿院门口多出了好些大大小小的身影。
　　“再见小七！记得回来看我们啊！”
　　南松的声音
　　“小七拜拜啦，我们大家一起祝你幸福！以后要更开朗一些哦！”
　　是依依姐。
　　“… …”
　　还有… …曾经抢我玩具、打翻我饭盒的牟大熊；小时候总是给我搞恶作剧的建峰… …好多好多人都出来了。
　　我很用力很用力地向大家挥了挥手，然后义无反顾地跳进车子里，我看到一阵凄厉的北风掠过时，他们都打了一个冷颤，却依旧站向我的方向向我挥手，眼泪终于融化成一汪湖… …
　　“小七啊，车子要开咯？”
　　坐在司机旁的她对着后视镜里的我说。
　　“嗯… …好。”
　　带墨镜的司机一踩油门，只听轰的一声，便把那群渺小的身影甩在身后，随着斜阳一起远去了。
　　回头看到的最后一幕，我只记得依依姐哭花的泪妆和红肿的眼。
　　车子驶在开阔的平野上，我小心的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啊？”
　　“回家啊，我会慢慢教你认识一切的，安心。”
　　“哦哦。“
　　眼看着周围突然陌生的风景，陌生的天空，陌生的一切，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铺天盖地而来。
　　经历了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颠簸之后，眼前的风景逐渐丰富起来，人烟渐多的小镇，街上全都是赶着回家的人和车，好像都惧怕这即将降临的夜色一般。
　　“快到家了么？这儿看起来真不错。”
　　我扒着车窗一边张望一边低声问道。
　　“早得很呢，你们住的地方跟这儿比简直就是天堂。”
　　墨镜司机吐着傲气的文字。
　　而那个女人则侧过身子睡着了，感觉筋疲力尽的样子，我也没再说话，怕打扰她。
　　有时候，我还是个很通情达理的孩子。
　　离开小镇又路过很长一段郊外小路后，远处一大片斑斓的霓虹和高耸入云的建筑让我顿时兴奋不已。
　　“哇，真的好漂亮！大叔那是什么地方啊？”
　　“那是你要生活的城市。”
　　“那就是城市？我听依依姐说过，美呆了。”
　　“看来你要学的东西真的是很多… …”
　　“对了叔叔，这阿姨为什么要领养我啊？”
　　“这… …我只是你们家的司机，要问还得你亲自去问，这是个人私事。”
　　“哼，小气的大叔。”
　　“小孩子还真是… …哈哈，不过你能被她领养也算幸运。”
　　“啊啊？怎么说？”
　　“她可是这儿顶级的富豪了，就是很有钱很有钱的意思，而且她没有男人也没亲戚，你应该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选我呢？”
　　“这要谢谢你那个什么依依老师了，多亏她大力推荐你，你才有现在呢。”
　　突然得，我又好想好想孤儿院里的一切，仅仅是离开了几个小时。
　　“那… …”
　　司机叔叔一皱眉头，
　　“小孩子家哪那么些为什么，睡会吧，再几个小时就到家了。”
　　“哦，嗯… …”
　　… …
　　几下轻柔的推搡，把我的魂魄从梦里唤了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一个宽阔的庭院内，那阿姨也醒来坐在我旁边的座位，正是她在唤醒我。
　　“小七到家，下来吧。”
　　还没等我从车里出来，她便不知从哪变出一件薄外套来裹在我身上
　　“刚睡醒，会冷的。”
　　我察觉她是很细心的一个人，心里甜美得像是吃了糖果。
　　环视这暗红色砖墙围起来的园子，种了好些不知名的花草，在雪白的月光下更显奇异的很，最惹眼的自然是身旁这栋简约精致的复式别墅，宽大的落地窗，纯白干净的墙壁，2层的露天餐厅… …
　　我的思路正处呆滞弥留之际
　　“饿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啦，就是很想睡觉。”
　　我拘谨的说道。
　　“跟我进来吧，先洗澡睡觉，明天开始我慢慢教你认识这个世界。”
　　走进客厅的一刹那，我便呆在原地不动弹。
　　空气里流动的，居然是，天竺香。
　　大概她也猜到我的惊诧之处
　　“我听说你很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把每个房间都弄上这种味道，效果还好吧？”
　　“嗯嗯嗯嗯！好极了呢。”
　　我脑袋如上了发条一般点个不停。
　　她一副欣慰的表情让我觉得很可亲，谢天谢地，我竟然如此这般的幸运能找到这样一个梦寐以求的领养者。
　　室内的装潢简约却不失华贵，客厅那盏大到不可思议的玻璃吊灯更令我瞠目结舌，刚打过蜡的地板静静的反射着灯光。
　　她引我到了2楼一间宽大的房间
　　“喏，这是你的房间了，该布置的我早就布置好了，这房间自带卫生间，就在… …”
　　给我详细介绍了这房间的使用后，她便打了一个很大的哈欠往楼下去，临走前还跟我说了声晚安，我按她的步骤洗了澡换了套干净的睡衣，然后一个放纵落在了海绵般柔软的大床上，呼呼，这一激动睡意竟然全无，于是我跳到窗前去拉开窗帘，立即又让我吃了一惊… …
　　隔着一尘不染的落地窗，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片无边尽的海。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海，完完全全被它此刻的深沉和辽阔所吸引所震撼，以前只是依依姐给我形容海的样子，这比那形容的更要美千倍万倍不止，我轻轻拉开窗户走到露天阳台，一轮略有所缺的月亮隐约于汪洋之上，怎一副心旷神怡的画卷。
　　微润的海风夹带一股特有的咸味将我笼罩，精神愈发清醒。
　　低头望向楼下的后院，一个形状奇异的游泳池横卧在岩石铺成的地面，另一片干巴巴地土地上，一棵早已凋零的樱花树旁，一架孤零零的秋千正对着海面，孤单地看海。那感觉，好像以前的我躺在草地上，寂寥地看天。
　　我在阳台上呆了好久，她大概早已睡去，或许是一个人孤寂，心里一股对微微的想念突然愈发得膨胀，才想起我的那三件行李还都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于是我轻悄悄地往楼下挪去，当我离客厅越来越近时才发现，那女人居然还坐在客厅，不知道在盯着什么看个不停，然后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脸抽噎不止… …
　　她如今已算是我的妈妈，也无微不至的关心呵护我，所以我看了当然心疼，可是我那颗“小大人儿”的心暗示我，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睡觉吧，不必打搅她的好… …于是我也照做了。
　　第二天早，没有了孤儿院的钟声，我睡到自然醒才赶忙起身洗漱穿好衣服，来到客厅发现桌子上已摆好早餐。
　　“快过来吃吧，吃完带你出去购物，顺便认识一下这个城市。”
　　“嗯好的… …”
　　我注意到她微肿的双眼，即使化了淡妆。
　　关于昨晚我看到的，不会张口去问她，有些事随着时间的褪却总会水落石出的。
　　从这天起，我真的如同生活在天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