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穿堂风[破镜重圆]》梦九洲

30、030 “可以别看

　　自从说开以后，陈念看陆严风的眼神变了。

　　如果不是唐墨他们见过她痛哭流涕的样子，怕是要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是父母辈强加上的。

　　一天，陈念照旧拎着保温桶从门外进来。
　　恰逢易芊曦找她谈论工作。
　　“xixi姐，待会我给你回电话。”陈念将手机放到旁边，转身支起桌子，将保温桶里自己做好的饭菜一一拿了出来。

　　“有事你可以——”
　　‘不用过来’四个字还来得及说，陈念搁筷子的动静吓了门口几人一大跳。

　　唐墨看着陈念越来越冷的眼神，干脆拦着其余几人，慢慢退了出去。

　　陆严风属实无奈，又没法跟她理论。
　　从前他就知道，但凡陈念要做的事，天塌下来她照做不误。

　　“先吃饭吧。”保温桶里装着黑鱼汤、上汤小白菜、以及胡萝卜清炒牛肉丝。
　　陆严风其实对陈念的厨艺有点儿好奇，可又拉不下脸来问，便只能默不作声看着她忙前忙后。

　　“蛋糕自己做的。”陈念又将一块软乎乎的草鸡蛋糕搁在床头，也不多说，拿起手机就走。

　　*
　　门外。

　　唐墨他们正躲在角落里偷摸观察，察觉陈念走了出来，立马站得笔直，“嫂…陈小姐好！”

　　异口同声的问候实在心虚，陈念原本想开口制止，想了想干脆作罢。
　　哪怕她解释地再清楚，也敌不过自己每天都来，毕竟她的行为落在任何人眼里，都跟男女朋友没什么差别。

　　一直走到楼底下，陈念才将电话回拨过去。

　　“喂，xixi姐，还剩多久？”
　　“小祖宗啊，你终于知道自己还有工作啦？”电话里，易芊曦急得团团转。

　　一方面开机迫在眉睫，一方面陈念这边调整后的剧本迟迟没有发过来，导致易芊曦近期例假紊乱，黑眼圈格外明显。

　　“对不起啊xixi姐，你再给我三天，保证不出差错。”
　　有陈念这话，易芊曦悬着的心总算有点儿盼头。聊完工作，她免不了多问了两句，“你这一向视工作为生命的人，这段时间受什么刺激啦，这么消极？”

　　“私事。”
　　“前男友？”

　　“……嗯。”

　　*
　　第二天，陈念来的时候除了手上那只保温桶，还多了一只电脑包。
　　她照例安排好饮食，随后拿上电脑包走到沙发那。
　　沙发前有张圆形茶几，她将茶几挪到跟前，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陆严风眼看着陈念已经投入工作，到嘴的话自动给咽了回去。

　　陈念没带外用键盘，除了轻微的键盘声，病房里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说来奇怪，陆严风并不是听不得一点声音。
　　从前在部队，对面床铺那战友呼声震天响，他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过，难道这事因人而异？

　　接连两天，陈念都这样雷打不动坐在沙发上。

　　陆严风从不知道陈念认真起来，完全不会考虑周围环境，哪怕这时候有人从门外进来，她头都没抬一下。

　　“陆队！”唐墨刚开口，就注意到一旁陈念正在工作。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忘了。”

　　唐墨这么一说，陈念才抬起头，对着来人笑了一下，同时摇摇头，“你们聊你们的，不用考虑我。”

　　“会不会影响到你？”
　　“放心，不会。”

　　陈念没太多时间跟他们细说，解释清楚之后便重新回到屏幕前。
　　连续两天在病房工作，她发现自己的效率出奇的高，就好像心里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因为陆严风安然无恙就在眼前。

　　唐墨不敢置信，拿询问的眼神去看陆严风。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之后，才放心大胆说起队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上头的表彰下来了，就在等您回去。”
　　“另外，我还听说电视台好像通过上层领导，说是要对您进行个人采访。”
　　“还有……”

　　唐墨逐一交代清楚，陆严风的脸色也越来越不耐烦，“停停停，说点别的。”

　　“‘别的’？”唐墨想了想，“要不我给你说点儿有趣的？”
　　“嗯。”
　　“就…大勇他妈给他介绍了一姑娘。”唐墨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还成了！”
　　“阿姨说回头得好好感谢您。”

　　陆严风皱起眉头，一副蒙在鼓里的模样，“他们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啊。”梅康附和：“您不是给他安排了一打鱼的活儿？”
　　“嘿，说来也巧，阿姨就给他找了这么个做海鲜批发人家的姑娘。”

　　“有这事？”
　　“还能有假？我们开他玩笑，说他看起来是傻，演技最真，回头怕是咱们几个里最幸福的。”
　　说完才发现这话有点奇怪，又连声改口，“还有您，您如今也幸福的很。”

　　陆严风不做声，几人也觉得这话好像出了点问题，没敢多待，谎称还有事情，一溜烟跑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到原样。

　　夕阳的余晖洒进，柔和了刚刚过于尴尬的气氛，陆严风并不知道，其实陈念一字不差全部听到了耳朵里。
　　她装作若无其事，将电脑合上塞进电脑包，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扬长而去。

　　隔天，陈念再次出现在病房，却没有带上她的电脑包。

　　“工作完成了？”趁着对方正在跟前，陆严风鲜少跟她聊天。
　　“嗯。”

　　陆严风很想问她，既然这么着急为何不在家里工作？转头看着她眼下那圈乌青，又觉得自己或许并没有问的理由。

　　“等会儿吃饭，准备换药。”护士将车推了进来，同时示意陈念，“家属去找一下护工。”

　　陈念应下，转头出去，结果找了一圈才知道，护工趁着中午时间，去楼下食堂吃饭去了。
　　“能不能等一会儿？说是吃饭去了。”陈念空手回来，站在护士旁边解释。

　　“算了，你来搭把手吧。”护士一边准备消毒用品，一边指挥陈念，“你先帮他把病号服解开。”
　　“……我？我去解吗？”

　　护士撇了一眼，“你天天过来，不是病人家属？”

　　这么一问，倒是把陈念给问住了，她没法和别人解释，只能硬着头皮挪到病床前。

　　“我自己来。”
　　“来什么？”护士口气不算和善，盯着陆严风尝试要自己动手的行为，一通斥责：“梁主任可是说了，你要真不想好了，尽管自己来！”

　　这么一说，陈念被吓得不轻。
　　“行了行了，我来，我来帮忙。”说着便伸手去解陆严风上衣的扣子。

　　两人靠得近，陈念又弯着腰，以至于两人之间除了必不可少的肢体接触之外，连带着眼神都不自觉纠缠到一块儿。
　　陈念注意到那双眼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时候，赶紧将视线转移到他腹部那里，又觉得自己所看的位置过于尴尬，干脆再移到别处。

　　陆严风更加难熬。
　　他不自觉轻咳一声，起伏的胸腔连带着腹部一块，紧实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好，好了。”陈念将缠绕的纱布轻轻抽走，这才回过头去找护士。

　　顺着护士落下的目光，她也跟着去看。

　　这是陆严风受伤之后，陈念第一次直面感受到枪伤的威力，以往护士过来换药，她都借口去外面待着，绝不让场面尴尬。
　　而今天……
　　除了那格外明显的枪口，她还看见数条疤痕，甚至其中一条有她整个手掌那么长。

　　陆严风并不想让陈念面对这些，可外人在场，他实在说不出难听话来，他的目光就这样一直围着她打转。
　　视线里，他亲眼看见陈念逐渐紧绷的眉眼，被她自己咬发白的嘴角，以及那双垂在身侧根本不知该做些什么的双手。

　　“可以别看。”陆严风轻声说道。

　　陈念却没有照做。
　　在护士处理好伤口之后，她快速拿起一旁的病号服替他穿上，仔细整理好床铺，刚要扶他躺下，不经意瞥见陆严风微微蹙起的眉头。

　　“是不是很疼？”陈念赶忙松开，想要掀开衣角看一看情况，转念觉得这么做并不妥当，两只手按在床边，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疼。”陆严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不能好好说吗？”陈念这会儿反而有了勇气，她一把揭开他的衣角，指着腰腹上那些疤痕，口气并不友善，“这些是什么？”
　　“干这行，身上不可能没有伤。”

　　陆严风越是说得轻松，陈念越觉得不是滋味。她想起刚遇见那会自己所做的噩梦，如今细想，内心犹如被刀割般生疼。

　　“是不是我再继续问下去，你就要开口说死不了了？”
　　陈念知道，陆严风不会轻易开口承认，如今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心里在想什么她就要当面问个清楚。

　　“出任务前，是不是要写遗书？”
　　“嗯，每次都得写。”

　　“内容？”
　　“很多，方方面面。”

　　“想到过我吗？”
　　“……有，但没往上写过。”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后不后悔？”
　　“念念”良久，陆严风才开口：“我宁愿什么都不留给你。”

　　陆严风神色复杂地望过来，即便陈念控制不住低声啜泣，他也要把接下来的话给说完。
　　“你可以带着恨，才会遇见更好的人。”

　　话才刚刚说完，陈念的唇已经压了过来，带着湿气的唇瓣碾过他的，将那些冰凉潮湿通通还给他。
　　陆严风任由陈念这般亲吻着，他不敢有所回应，生怕自己一旦动了杂念，往后她得面对更多更痛苦。

　　“听话，我出院你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