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37、偶遇 做好事不留

　　“真的吗？没有鬼吗？”赵珂扯出个笑容，假装松了口气，他实在不擅长装模作样。

　　“都说没事啦，我俩就安心在这呆着吧。”王明哲搭腔。

　　“嗯，没事的。”她笑着看着两人，露出浅淡的笑，让人想到水边的蒲草，总是轻柔和煦的。

　　“那就好。”赵珂尬笑了两声。

　　“多谢，那我俩就先走啦。”王明哲朝她笑了笑。

　　“好，在西北的水井旁边，这次不要再走错路了。”她朝二人挥了挥手。

　　“好嘞好嘞。”两人摆摆手，退出了偏院。

　　出门转了个弯，两人钻到假山后头去了。

　　“如何？”赵珂问。

　　“表现得不错。”王明哲笑了笑，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不是问这个。”赵珂拍开眼前竖着拇指的手，“我是说，从她的话里有听出什么消息吗？”

　　“哦，这个啊。”王明哲收回手，“看出来她不怕鬼”

　　“……”赵珂无语，“少来。”

　　“哈哈。”王明哲仰头笑了声，“你看她的样子，是不是有些奇怪？”

　　“奇怪？”赵珂回忆了一下，方才绢女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异常，但仔细想想，又确实有些诡异。

　　“她好像很平静。”赵珂开口。

　　虽说夫妻不睦，但在丈夫死后，却好像一丝情绪也无。

　　“这样的混账丈夫死了，不伤心是自然，但却也没有高兴或是解脱的情绪。”赵珂觉得，她似乎有些太平淡了。

　　“而且。”王明哲开口，“提起闹鬼的事，她竟然如此坚信没有鬼。”

　　“世上本没有鬼，不信也很正常吧？”赵珂看向他。

　　“听闻自己丈夫冤魂不散，真能如此态度吗？”王明哲眼里闪过冷光，似乎在想着什么。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暂时没有什么明确的线索，但已经见过了绢女，接下来该去李格父母那看看了。

　　“等傍晚再去吧。”王明哲开口。

　　“好。”赵珂正在柴房里放那两人出来，将衣服穿回，又把两人挪到柴房门口。

　　“好了，在他俩醒之前离开吧。”赵珂理了理衣裳，此时戏台上的曲已经停了，二层没了人，两人便翻身出了高宅。

　　“哎。”时候还早，两人正在路上晃荡，王明哲突然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

　　“我想着，我本来只是去江岸村求医的，谁成想，医没求着，倒是摊了一堆事。”

　　赵珂看了他一眼，“伤口如何？”

　　“外伤易愈，内伤难治。”他摇摇头。

　　“怎么伤的？”

　　王明哲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声，“技不如人罢了。”

　　赵珂没回话，两人沉默着走出好长一段，待到太阳落到远处山头上，看样子到时间去李格父母家了。

　　“走，去城西。”王明哲向前方虚指一下。

　　“帮我解决这件事，我去求裘老给你治。”赵珂看着他开口。

　　“嗯？”

　　“我说，帮我找到杀死江连和王丛的凶手，了结这件事，我找门内那位怪医给你医治。”赵珂以为他没听明白，便又解释了遍。

　　王明哲突然笑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干嘛？”

　　“我还以为，你会说，‘死了算了’。”

　　赵珂见他笑着，抬手给了他肩膀一拳，力气不大，王明哲倒是装作受伤的样子，抬手捂住肩膀。

　　“少来。”赵珂白了一眼，对面立刻恢复正常，冲他笑起来。

　　“真是感谢赵公子。”

　　“哼，别跟我假模假样，再说，你既帮了我，我自然要回礼的。”赵珂别开视线，挠了挠头。

　　“帮？我可没帮你。”

　　“嗯？”赵珂闻言皱了皱眉。

　　“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该说是我们二人合作才对。”

　　他看向赵珂，眼神不似平常无波无澜，透露出几分真心的欣喜，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赵珂轻笑了声，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不急不徐地到了城西，还未进巷子，就见巷中一个老人走了过来。

　　“你们终于来了。”是李格的父亲。

　　两人有些狐疑地互相看了一眼。

　　“这是你俩留的吧？”老人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些银子。

　　赵珂这才想起来，自己临走前塞了银子在馒头里，有些尴尬地撇开头，人都说做好事不留名，没成想自己做了好事还回头。

　　王明哲撇了赵珂一眼，心领神会地接话，“感谢二老收留，我们可不能白吃白住。”

　　“你这话说的。”老人一听，笑了笑，“吃住要几个钱？我们乐意你俩住，哪要给银子。”

　　说着便把银子硬塞回了王明哲手中。

　　赵珂看了眼两人，想着既给出去了怎么能收回，却眼见着王明哲推拒两下后便收下了，他使劲朝王明哲眨眼示意，对方却当作没看见。

　　“这怎么好意思。”王明哲朝老人家开口，“我们岂不是占了您二老的便宜？”

　　“这算什么便宜，我看你俩小伙子不是有坏心的，自然能住，再住几晚都行。”老人笑了笑。

　　王明哲喜笑颜开，“哎呀，我俩今晚还是没能找到住处。”

　　老爷子愣了一瞬，大笑起来，“来住就是了。”

　　“好嘞，等的就是您这句。”王明哲一把勾住赵珂的肩膀，将他带着朝巷里走去。

　　两人跟在老爷子身后，赵珂凑近王明哲耳边，“干嘛要把银子收回来？”

　　“你这么给人家肯定不要。”王明哲扭头看他，“等离开前再塞给他吧。”

　　赵珂转念一想，有道理，既然被退回了，只能等离开前再偷偷塞了,这次做好事真得不回头了，不然好一通尴尬。

　　两人进了门，便被招呼着吃晚饭，一坐下就端上来满满的饭。

　　“也不知道今天的菜你们爱不爱吃。”老太太开口。

　　“当然爱吃，您的手艺我俩还是尝过的。”王明哲夹了一筷子豆角送进嘴里，“好吃！”

　　赵珂扒拉了口饭，又夹了块豆腐，跟了句“好吃。”

　　她笑了笑，“爱吃就好。”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了这顿，王明哲和赵珂在交谈间听到了些消息。

　　原来，李格和绢女成婚十数年，按着二老的说法，二人感情向来很好，只是这两年才偶尔吵嘴。绢女是柯家集人，同李格母亲是远亲，当年是二老上门求的亲，两人婚后凭着李格的竹编手艺和绢女的纺织本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女儿李骄也是继承了母亲的本领，刺绣手艺远近闻名。

　　“可惜，我那儿子没享福的命。”老太太抬手擦去眼泪。

　　“节哀。”

　　“嗨，都过去了。”老爷子苦笑了声。

　　一顿吃完，两人帮忙洗了碗，收整了一会儿，天就黑了下来。

　　入夜，二人又挤在一张小床上，外面逐渐安静下来。

　　“你说，她今晚还会来吗？”赵珂说的是绢女。

　　“说不准。”

　　“昨天，她说要带着女儿走，今天白天又说得还高家的恩情，到底哪句是真话？”赵珂转头看着身边那人。

　　“她是被卖给赵家的，有身契，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跑走不就好了？”

　　“身契压在高家，她去哪都是黑户，还要养女儿，恐怕难谋生。”

　　“这样啊。”赵珂有些遗憾，他总觉得，这母女二人或许还是离开为好。

　　“不过她既说了要走，或许有别的办法。”王明哲说。

　　其实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绢女带着孩子回娘家或是去别处，才更好些，这城里沸沸扬扬的传闻，她就算不怕，还是要为女儿考虑的。

　　“你看李骄今天那提防的态度，实在不像一个未及笄的孩子该有的警惕心。”

　　赵珂闻言回忆了一下，“确实。”

　　但他又想起小沼，那孩子也是警惕心很重，“或许她同小沼有些像。”

　　“小沼那孩子是吃过苦的，按照二老的说法，李骄父母疼爱，生活安宁，若不是父亲突然离世，本也是个幸福的孩子。”

　　“或许是父亲离世对她刺激太大了。”赵珂说。

　　王明哲还是觉得绢女和李骄的态度有些奇怪，但二老的态度倒是很正常，觉得家丑不可外扬，隐瞒了些事情，这都在情理之中。他开始觉得，是否是绢女和李骄知道某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第二日，两人起得晚了些，今日并不急着做什么，便慢慢悠悠同二老道了别。

　　“若再找不到住处，还来我们这住。”老爷子笑呵呵送走二人。

　　“真是承蒙二老关照了。”

　　两人出了门，又去李格家门外晃了一圈，只听见院内有搓洗衣物的声音，伴着女孩轻哼的曲声，看样子今天绢女也已经去高家了，二人并未打扰，一路出去，离开了城西。

　　“今日时间倒是充裕。”王明哲闲散地在前面走着。

　　今日二人打算入夜后去望月楼，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闹鬼”，一会儿顺便去趟高宅，方才已经在李格家门口布了法阵，有人进出就会有反应，现在该去高家添一个了，免得一转头母女二人失去踪迹。

　　高宅侧门，赵珂拍拍手，“好了。”

　　法阵已经布下了，绢女离开这里，赵珂就会感应到。

　　“那接下来等天黑就好了。”赵珂抬头看看天，这才上午，离入夜还早着。

　　“找个地方歇着吧。”王明哲朝他招招手。

　　“去哪？”赵珂跟着他。

　　“嗯……”王明哲想了想，“既然闲来无事，再去吃一碗馄饨吧。”

　　赵珂笑了声，“行。”

　　两人便朝着昨天的馄饨摊去了。

　　拐了个弯，快到馄饨摊，这边没什么人，按理应该很安静才是，但是拐角处似乎聚着一堆人，不知在吵嚷什么。

　　“嗯？”

　　两人定睛一看，一锦衣华服的男人正和什么人起冲突，揪住其中一素色衣裳的高个男人，周围人围在一起，一脸生气，但似乎并不打算同华服男人动手。

　　“你放开我师兄！”人群中一个小姑娘开口。

　　“你敢跟踪我。”那华服男人咬牙切齿地开口，并没有理会女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