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36、角色扮演 别怕，没有

　　“他要出来了。”赵珂看着那人一手提两个空水桶，准备出门。

　　“跟上吧。”

　　吴二是今年刚来高家的，刚满十六，便被父母托人送来高家做工，平日里干点劈柴之类的粗活，忙起来也会到厨房打下手。

　　今日来了戏班的人，菜量大了不少，里外都忙的很，他便被支来厨房帮忙，厨房里正在准备晚上的菜，他负责提水，一桶水总耗得很快，他只好里外来回跑，打水也得一路小跑着去。

　　“哎。”他将水桶挂上，叹了口气，但也是一刻不敢歇，手上卖力地转着木辘轳，将水桶下到井里。

　　刚打满一桶水，正费力将水桶转上来时，突然有人来了。

　　“嗯？”他瞥了一眼，没看清是什么人，只看到是两个身量很高的男人。

　　“小哥。”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在忙啊。”

　　他闻言转头扫了一眼，皱起眉，心说自己很忙这件事还需要问吗？

　　见自己没搭理，那个男人又开口，“我俩是新来的，这宅子太大，迷路了。”

　　他心中嗤笑一声，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来时也老迷路，便没开口嘲笑。

　　“我很忙啊，没空给你俩带路。”说着拽上一桶水，“找别人吧。”

　　“不用给我们带路。”那人又开口说话，另一人倒是一直很安静，“我们是来寻同乡的，只想知道她在哪，我们自己去找就行。”

　　他停下擦了擦汗，喘了口气，“找谁？”

　　“绢女，你认识吗？”

　　“绢女？”他想了想，“哦，绢嫂是吧。”

　　擦完汗他头也没回，开始打最后一桶水。

　　“对，她有个女儿。”

　　“刚死了丈夫，对吧？她在偏院洗衣房呢。”

　　“对，就是她。”那人又开口，“请问，偏院是？”

　　“就戏台子背后，走到墙根，有个小门进去。”

　　最后一桶水也打满了，他费力地从井口拎出水桶。

　　“多谢小哥，你叫什么名字？”

　　“呵呵。”他笑了两声，放下水桶，“我叫吴二，以后咱们有机会再……”

　　“诶？”他一转头，那两人已经不知道哪去了，“跑得真快。”

　　赵珂和王明哲直奔着吴二说的偏院去了，这次直接绕道戏台后，避开了戏台下的一众人。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他的名字？”赵珂开口。

　　“我就顺嘴一问。”王明哲走在前面，侧头看了他一眼，“毕竟，他可是帮了我们。”

　　“没想到。”赵珂轻笑了声，“你还是个记恩的。”

　　“你这话说的。”王明哲挑眉。

　　不知是宅内忙碌，还是偏院这边本就没什么人，二人一路竟然一个人也没遇上，就这样毫无阻碍地到了偏院外，这里虽收拾得干净，但总显得有些萧条，不似前院热闹。

　　偏院前的小拱门上爬满了紫藤花，二人便藏在紫藤枝叶后探查院内情况。院内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有人在打水，有人在洗衣，不过二三人。

　　“今天该不是还要洗戏班的衣裳吧？”

　　有个女人开口说话。

　　“几十号人的衣裳呢，我可不干。”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开口，伴着摔木板的响动，“绢嫂，要是他们喊你洗戏班的衣服，你可别答应啊。”

　　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我，我哪能不答应。”这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你可别什么都干，他们就看你是老好人才欺负你！”

　　“小月。”先前那个女人喊了女孩一声，制止了她的话。

　　只听见那个被称呼为绢嫂的人叹了口气，“我和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女孩有些不满地开口，“我们都是来高家做工的，还能受人欺负不成？”

　　“小月，你和周姐是来做工的，哪日不愿意，走了便是，可我……”绢女沉默着没了下文。

　　“哎，绢女。”周姐拍了拍她的背，“怪我说句难听的，你那男人死了才好的。”

　　“周姐……”绢女抹了把脸，“你说的不错，死了才好。”

　　她冷笑了声，“若不是他将我卖来高家，我早带着小骄远走高飞了。”

　　“绢嫂。”小月开口，“其实高老爷和少爷人都挺好的，你要不和他们说说。”

　　“是，就是高老爷人好，才会在李格准备把我卖到黑船上的时候，好心买下我。”绢女叹了口气，“可就是如此，我才不得不报这个恩情。”

　　王明哲看了赵珂一眼，两人四目相对，赵珂一脸愤怒。

　　“这李格，要把他妻子卖去黑船上，他还是不是个东西！”赵珂咬牙切齿地给王明哲传音。

　　黑船，也就是那些不入槽帮，未得准许的商船，这些船上多是些刀口舔血，做亡命买卖的人，卖给他们，多半不出几年就要殒命。

　　“赌鬼，向来是些丧失人性的狗东西。”王明哲面无表情地说了句。

　　“我看没什么好查的了，那人死了正好。”赵珂越想越气，一甩手就想走。

　　“等等。”王明哲朝他摆摆手，示意稍安勿躁，“我们可是为了南钟小集来的，若不查清楚此事，解了望月楼‘闹鬼’的事，那小集一时半会可开不起来。”

　　“哼。”赵珂撇开头，但停下了动作。

　　“好了，等我们查清楚再做定夺吧。”王明哲朝对面眨眨眼，“不过装作李格的朋友来套话看来是行不通了，他们夫妻二人早已离心，对我们这两个‘假朋友’也不会透露什么了。”

　　赵珂点了点头，“那又要假扮什么别的人？”

　　赵珂跟着王明哲的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装这装那，前脚还是李格的朋友，后脚就成了绢女的远亲。

　　王明哲笑了笑，“就装高家新来的家仆就好。”

　　“那要怎么问？”

　　“就当是我俩听信了外面的传言。”

　　“传言？”赵珂想了想，记起望月楼闹鬼的传闻，“好，我配合你。”

　　二人在门外等待着时机，过了会儿，里面传来交谈声。

　　“绢嫂，那我和周姐先去后头把洗完的衣裳晾了。”

　　“好。”

　　接着那两人抬着装满衣服的大木桶朝偏院深处去了，那边似乎有片空地留作晾晒用。二人觉得是时候进去了，便朝院内扔了块石头。

　　“嗯？”绢女听见声响，朝门外张望，突然有两个家仆打扮的人走进来，但此前从未见过。

　　“哎呀，我俩这是绕哪来了？”王明哲走进院门，东张西望。

　　“你们是？”绢女打量着二人。

　　“哎呀。”王明哲凑上前，赵珂跟上他，“可算是遇到人了。”

　　绢女看着二人笑了一下，“你们是新来的吧？”

　　“是啊是啊。”两人点头。

　　“高家的宅院是很大，容易绕错了路。”绢女停下手中的活，舀了一瓢清水洗手。

　　“就是呀，我们本来是要去厨房打下手的，绕着绕着就到这来了。”王明哲朝她笑笑。

　　“厨房啊。”她抬手朝外指了指，“你们朝西北边去，靠近外墙那有一口水井，边上就是了。”

　　“多谢多谢。”两人朝她道谢，“要不是您指路，我俩不知道转到什么时候去呢，一路也没遇上人。”

　　“今日府里忙，大家可能都聚在戏台那了。”绢女看着两个年轻小伙，又仔细打量了一圈，但这两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怎么了？”

　　“没事。”王明哲摆摆手，“就是听您的口音有些熟悉。”

　　“我？我是柯家集人。”她看着二人，眼神中虽带着些疲惫，却很温和，“有听说过这个地方吗？”

　　“当然有。”王明哲两手一拍，就给赵珂传音，“邹罗是柯家集的对吧？他有说过柯家集的事吗？”

　　赵珂脑内飞速运转，想记起一点相关的记忆，但是说起柯家集，二人只去过邹罗家，邹罗也未在二人面前提及过柯家集的事。

　　“说我们是江岸村人，如何？”赵珂传音。

　　“江岸村只有几十户，太容易露馅了。”

　　“那怎么办？”赵珂撇了他一眼，他面上倒是镇定。

　　“那就实话实说吧。”

　　“嗯？”赵珂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我们来这时，差点路过柯家集呢。”王明哲开口。

　　“嗯？差点？”绢女问。

　　“我俩走陆路到了江岸村，又走水路来的南钟城，可惜柯家集没去了。”

　　“哎呀，江岸村离我娘家很近了。”

　　“是吗，真是巧啊。”王明哲一脸笑容。

　　“喂。”赵珂传音，“是不是该进入正题了。”

　　“咳咳，就是一路奔波过来，有些生病了。”王明哲捂住口鼻，咳嗽两声，“到了城里，又听说这段时间不太平，哎。”

　　绢女闻言，脸色一变，移开视线。

　　“是啊。”赵珂搭腔，“我自幼最怕这些东西了，要不是约好了来高家做工，我早跑了。”

　　“哎。”王明哲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家中水灾，粮食颗粒无收，不出来做工可没法填饱肚子。”

　　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在这安心干活就好了。”绢女开口，“高家很大方，不必担心例银。”

　　“那就好。”王明哲点点头。

　　“可是，前日写信，我娘说若城里真闹鬼，让我回家算了，她担心我招上些脏东西，。”赵珂皱起眉。

　　“你爹还等着你的工钱买药呢，这……”

　　不等王明哲说完，她开口打断，“没事的，别怕，没有鬼。”

　　两人一愣，绢女说得异常肯定，眼神毫无躲闪地看着两人。

　　“糟糕，她生气了。”赵珂传音。

　　“生气？看起来不像。”王明哲看着她的眼睛，“我看倒像是根本不怕鬼，或者说，根本不信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