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35、高宅 不愧是你

　　“你确定？”

　　两人站在高宅院墙外，赵珂指着眼前这个刚到他小腿的洞。

　　“对啊。”王明哲一脸习以为常。

　　“要钻你钻。”赵珂撇开头。

　　“赵珂老弟。”王明哲绕着他转了个圈，站到他面前，“你别小看这个狗洞，这可是最稳妥最隐蔽的。”

　　“我不钻。”赵珂没好气地推开凑过来的脸。

　　“那你总不能走大门进去吧？”王明哲摊手，“我们对高家完全不了解，翻墙进去风险也大。”

　　“翻墙怎么了？我还能被他们发现不成？”

　　赵珂不想再多废话，直接飞身上墙。

　　“哎……”王明哲摇摇头，只好跟上。

　　还不等他上墙，就听一个尖锐的童声传来，“哥哥，那是什么？好大的鸟。”

　　只见赵珂一个后仰翻下来，轻声落地。

　　“哪有鸟？”年轻男声传来，似乎距离比较远，有些听不太真切。

　　“诶，好像飞走了。”那孩童大声吵嚷，似乎有些遗憾。

　　“倒霉。”赵珂盯着地面皱起眉，一旁的男人正张大嘴无声地嘲笑。

　　“啧啧啧。”王明哲又蹭到他面前来，“怎么被小孩儿给看见了呢？”

　　“哼。”赵珂撇开头，“不过碰巧他在二层楼上看这边罢了。”

　　“大人没看见吧？”

　　“没有，那几个大人正在那听曲呢。”

　　“那就好。”说罢王明哲又轻笑一声，赵珂白了他一眼。

　　“好了，不笑话你了。”王明哲捏了捏赵珂的肩，“但是，翻墙有三不。”

　　“三不？”赵珂回头看他。

　　“不知地形，不翻；不晓情况，不翻；天光大亮，不翻。”

　　赵珂没说话，想着这人不会是为了点自己，现编的这三不吧？

　　他不了解高家的地形，没想到自己的位置正对着院内的二层戏台，虽离得不近，但戏台够高，便被那小孩一眼望见。也不知道今天高家请了戏班子，院内竟聚了这么多人。更是在大白天翻墙，异常显眼。

　　但王明哲说的确实在理，他只叹了口气，内心小小反省了一下，想着下次绝不再犯。

　　“好了。”王明哲朝着狗洞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还是这个更安全些。”

　　赵珂咬紧牙关，“你先进。”

　　“好好好。”王明哲蹲下，探身进去，洞内挤着一些杂草，但还算有序，不容易留下痕迹，这个位置大概是柴房，按理说离浴池或是厨房比较近，但这边很安静，应该是未到准备沐浴的时辰。

　　“好了，进来吧。”王明哲进去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朝洞外喊了一声。

　　赵珂不情不愿地钻进来，“早知道换身衣服来了。”他看了眼自己蓝色的衣摆，色浅的衣裳总是容易弄脏。

　　“可以换啊。”王明哲开口。

　　“嗯？”赵珂想着，二人的麻布衣裳在去望月楼前已经换下来，留在船上了，眼下应该没有能换的衣服才对。

　　“去拿两件家仆的衣服不就得了。”王明哲指了指柴房外，有人经过，说是要去收拾几件客房出来，给戏班子住下。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一致，将门打开一条缝，看了眼外面的情况，门外正好是两个仆人打扮的人走过，赵珂守在门内，王明哲一个闪身出去。

　　“诶？”那两人见柴房蹿出个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便被敲晕。王明哲将二人向门边一甩，赵珂伸手将二人提进了柴房。

　　“嗯，可以。”

　　二人换上抢来的衣服，虽有些小了，但也勉强能穿，不算突兀。

　　“这个人叫张全。”赵珂翻起衣领，内侧绣着名字。

　　“嗯？”王明哲也翻开自己的衣领，“这人叫钱三串。”

　　“若被人问起，就说我们是被这两个人支来收拾客房的新人。”

　　“好。”赵珂点头应下。

　　赵珂在那二人身上各贴了张符纸，将他们藏在柴房院子里摞柴火的木棚下，又挥手布了个结界，二人的身形一瞬消失。

　　王明哲则在一旁叉腰看着，“保险吗？”

　　“当然。”赵珂回头，“他俩就算是鸣山寺里的铜钟，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离不开这法阵。”

　　王明哲笑了声，谁不知道鸣山寺的铜钟是大法器，钟声震耳，可破法降魔。

　　“厉害。”说着他拉开柴房门，侧身让赵珂出去。

　　二人出了柴房，沿着小路向戏台的方向去，一路观察着高宅的格局布置。

　　高宅是明显的江南庭院，亭台水榭，宛转静谧，虽说楼阁修得气派，但又透露出些精巧婉约来，所以宅内最高的就属那二层戏台了。

　　“等这出戏结束，戏台上无人时，便安全了。”王明哲轻声说话。

　　“这戏若是唱到夜里去，怎么办？”

　　“哈哈。”王明哲轻笑声，“不会的，这戏班子是平江府有名的大戏班，他们可不会给主人家唱上一昼夜。”

　　“这么硬气？”赵珂瞟了眼不远处的戏台，台上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人家可不差钱，自然硬气。”

　　“要不要绕开？”赵珂开口，他见戏台下围着不少人。

　　“主人家多半在二层看戏，边上站着的老媪应该是管家，台下这些，看样子是送呈蔬果酒水的家仆，不要紧的。”

　　赵珂又看了眼戏台上下，确如王明哲所说。

　　二人自戏台下走过，站着的那些人并未关注二人，而是注意着戏台的动静，只最末一人瞥见两人经过，打量一眼，没问什么。

　　“看样子，高家仆人众多，多两个新面孔也是无所谓的。”走到远离戏台的地方，赵珂开口。

　　“况且今日戏班开唱，说不定还请了外面的帮工，算是好运。”王明哲笑了笑。

　　二人是来找李格妻子的，只是几乎在高宅转了个遍，都没见到几个女仆人，况且家仆基本是些年轻人，按着李骄的年纪，她母亲怎么也该是三十的年纪了。

　　“戏台二层那老媪，不会是李骄的母亲吧？”赵珂开口。

　　“那老媪少说近四十的年纪，又是管家的装束，以李格家的情况来看，不像。”

　　以高家的财力和下人的打扮来看，应该是个有钱又大方的主子，管家的例银定然不低，想起李格家的小院，不像是管家这种地位的人该有的条件。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索性直接问得了。”赵珂有些不耐烦。

　　二人转了一圈，本想不惊动任何人，以免给人留下印象，所以一路都没问人，现在看来，是该挑个人问问了。

　　“那就找个不会记住我们的人问吧。”王明哲开口。

　　“上哪找？”

　　“你什么时候会记住一个陌生人？”王明哲转头问他。

　　“嗯？”赵珂想了一下，“长相出众，或者是行为出格，或者……多见几次。”

　　“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记人的。”王明哲笑了一下，“那不想让别人记住，反着来就好了。”

　　“你是说，长相普通，行为循规蹈矩，只见一次面？”赵珂问。

　　“对。”

　　赵珂想了一下，“后两点还能做到，长相还能改了不成？”

　　“嗯……”王明哲凑近看赵珂的脸。

　　“干嘛？”赵珂拿手抵住他的脑袋。

　　“你这张脸长得确实容易让人记住。”

　　“你也不遑多让吧。”赵珂回嘴。

　　“多谢赵公子夸奖。”王明哲朝他眨眨眼。

　　“……”赵珂叹了口气，“那你说，我俩还能去问吗？”

　　“当然可以。”王明哲毫不犹豫，“找个看不到我俩脸的人问话不就好了。”

　　“我上哪找个瞎子来？”赵珂白了他一眼。

　　“两只眼的瞎子难找，两只手的忙人不难找啊。”

　　两人沿着小路左拐右转，到了高宅的厨房，远远就能听见厨房内嘈杂忙碌的动静。

　　“你怎么猜到厨房在这的？”赵珂眼见着王明哲目标明确地直冲这里，院内小路曲折，他竟然没走岔路。

　　“简单。”王明哲指了指远处，赵珂看那个方向，应该是东南角的柴房，也就是二人刚进来的地方。

　　“怎么了？”赵珂没理解这和柴房有什么关系。

　　“那边的柴房不远处是浴池，因为沐浴烧水会用很多柴火，但这种大户人家，一般有两个以上柴房，你猜为什么？”

　　赵珂回忆了一下，自家似乎也有好几个柴房，又看了眼面前的厨房，“因为做饭也要生火？”

　　“对。”王明哲笑了笑。

　　“那为什么不放在一块呢？”赵珂心中疑问，既都要用柴火，索性将柴房、浴池、厨房放在一块不更方便。

　　“啊，对了。”赵珂一拍手，“为了防火患。”

　　若是柴火全堆在一起，浴池、厨房又有明火，不小心烧起来就是大火，若是分开，至少可以控制火势。要真是这种原因，那两个柴房定会相距甚远，第一个柴房在东南角，那另一个最好就是在西北角。厨房既不在第一个柴房附近，就该在第二个柴房附近。

　　“所以厨房就在西北角。”赵珂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王明哲直冲这来了，找准方向倒是不难。

　　“哎呀，不愧是我。”王明哲拍拍胸脯。

　　“不愧是你。”

　　“诶？”王明哲一愣，他没想到赵珂会接他的话。

　　“我说，不愧是你。”赵珂看着他重复了遍，“若不是你说，我竟从未注意过这件事。”

　　“赵珂老弟。”王明哲一脸受宠若惊，“你今日夸人倒是大方。”

　　赵珂白了他一眼，“我向来大方。”

　　二人又在厨房外猫了会儿，在忙碌的人里挑中一个。

　　“就那个进进出出提水的人。”王明哲指了指人群中那个矮个的年轻人，“等他去外头水井打水的时候，就去问他。”

　　“好。”赵珂盯住厨房内那人，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