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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望月楼 “哦,偷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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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蝉鸣声渐起,月光依旧雪白,屋内静下来。
赵珂睡不着,他听见身旁人的呼吸逐渐平缓,不知是不是睡着了。他不想吵醒王明哲,便只一动不动地躺着,睁着眼看着头顶的木梁。
他想起一月前同父亲争执后,自己毫不犹豫踏出了家门,本下了决心,达成目的前绝不回家,但前日还是为了江岸村的事回去,父亲、平宁长老等人就好像一月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父亲站在瞻英阁门前,厉声质问他,他站在台阶下,仰头望去,日光眩目,火一样的太阳似乎触手可及,就如八岁那年南城的大火,在眼前灼热地燃烧着。
他想要知道什么?
一场大火烧的干干净净,他又能知道什么?
“父亲,十六年前的事,我要知道全貌。”他看着台阶上的男人,琥珀色的眸子映出日光,金光灼灼。
“我早已和盘托出,你怎么就是如此执拗。”
“父亲,我绝不会如此轻率地了结这件事。”
“赵珂!”
他在赵宣光的怒喝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自要查个清楚。”
咚的一声异响传来,赵珂从回忆里回神,瞥了一眼门的方向,方才的声音似乎是门外传来的。
“是老人家起夜了?”
农家小屋的茅厕在院中,若要过去,得路过二人住的客房门口。
“不像。”来人似乎是从院门的方向来的,但是没有翻墙或是开门的声音,而且脚步轻巧,不似老人。
赵珂把手伸进王明哲的被窝里,戳了戳他的肩膀。
“听见了。”王明哲给他传音。
“你没睡?”赵珂问。
“听见你叹气,自然没睡着。”
赵珂一楞,他没意识到自己方才叹气了。
“有人来了。”赵珂提醒。
“大概是狗洞钻进来的,在柴堆后面。”
赵珂没去柴堆那边,倒是王明哲今天帮老人家搬了些柴火,怪不得来人悄无声息的。
不过两人现在并不打算有什么动作,准备再看看情况,毕竟尚未传来开门进屋的声音,院内也没什么可偷的。
不一会儿,隔壁的木门打开了。
“奇怪。”赵珂察觉这是从内侧打开门栓的声音,开门前还听到隔壁起身走路的声音,听起来是老爷子来应的门。
两人躺在床上面面相觑。
“是自家人回来了?”赵珂传音。
“自家人回来会跟做贼似的?”
赵珂抬眼在屋内看了一圈,出了张符咒,贴在床头的墙上,这面墙连接着隔壁的老屋。
“这是什么?”这次轮到王明哲问了。
“通音符,隔着障壁也可传音。”
“哦,偷听。”王明哲笑了笑。
赵珂没理,专心听隔壁的动静。
“怎么今夜来了,不是说后日才来吗?”
隔壁的声音借着通音符,清晰地传来。
“爹,这个你拿好。”
“这是什么?”
“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一些积蓄,虽是不多……”
“我不能要,你和小骄还要用钱呢。”
这女人喊老爷子爹,白天不是说只有一个离世的儿子吗?赵珂转头看王明哲。
“许是义女?”王明哲抬眉。
那个女人略显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爹你拿着,我和小骄马上就要走了。”
“走?你们要去哪?李格那不肖子已经死了,你们母女俩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不,爹,他死后名声不好,小骄又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我……我不想她受些非议。”
老人没说话,沉默了好一阵。
“你们既然要走,就更需要钱了,拿去。”老太太似乎塞了什么东西给她,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娘,这是?”
“你给我们的钱,就当给我俩养老的,我们给你的钱,是给你们娘俩过日子的。”
“娘。”女人哽咽着开口。
“你和小骄都是好孩子,我们自然知道的。”
“爹,娘,是我对不起二老。”那女人似乎想要跪下,被扶了起来。
“说的什么话,是我老李家对不起你们娘俩才对,我当初就不该向你爹娘求这门亲事,害你受这么多苦。”老爷子似乎抹了把泪。
“爹、娘,以后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带小骄再来看你们。”
“好,好,去吧。”
而后那个女人出了门,又从柴堆后的洞里出去了,隔壁传来几声抽噎后,回归寂静。
“原来是他们家儿媳。”
“丈夫死后,或许日子不好过。”赵珂叹息了句。
插曲过后,屋内寂静无声,二人就挤在这张小小的床上,半梦半醒地挨到天亮。
两人一早便起来,两位老人起得也早,此时正在院里收拾。
“多谢二老收留,我们二人就此告辞了。”王明哲开口,冲老人作了一揖,赵珂此时正从老屋内出来,跟着他做礼,同老人道别。
“不必客气。”老人笑盈盈地送二人出门。
赵珂和王明哲从小屋离开,都装作不知道昨晚的事,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不好过问。
“你刚才干嘛去了?”王明哲问,赵珂同他一道出了房间,但是走前却进了老屋。
两人正走在远离大集的小街上,这边远离城中心,多是些低矮的土屋,离开聚居的巷子走到街上,便没什么人了,显得空荡荡的。
“我去桌上拿了个馒头吃。”赵珂漫不经心地回话。
“馒头呢?”
“吃了。”
“……”王明哲肯定,这人做好事去了,“把银子塞在馒头里可容易吃下肚去。”
赵珂一惊,半信半疑地瞪大眼。
“不过看两位老人家吃馒头,喜欢把馒头掰开抹上辣酱。”王明哲努力压住嘴角,撇了旁边人一眼,就见那人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我只是付个房费罢了。”赵珂想了半天,找到一个理由。
王明哲笑了笑,“那我倒是忘记付了。”
“你爷爷我大发慈悲帮你付了。”赵珂学着王明哲的样子,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但是没响,只两指摩擦了一下。
“……”
“……”
南钟城的小街响起一阵大笑,王明哲一手扶着墙,一手拉着赵珂。
“你再打一个。”他托起赵珂的手。
赵珂皱着眉,又打了个响指。
“……”
还是没响。
这下王明哲更加肆无忌惮笑起来,还在赵珂面前打了三个响指,赵珂气不打一处来。
“这东西有这么难吗?”赵珂嘟囔两句,背过身又偷偷试了一下,依旧失败。
他很不服气,但他绝不会在王明哲面前打响指了,毕竟那人还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身。
“走了。”他踹了王明哲一脚,那人还在笑,他觉得丢脸,索性不看。
二人今天计划去望月楼探探,既要去那种大赌坊,自然不能穿一身粗布麻衣去,两人便先行去了码头,换上放在船上的原来的衣裳。
“嗯。”换好衣服,王明哲盯着他看,末了还点点头。
“干什么?”
“果然还是蓝色衬你。”
“哼。”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到了望月楼前。雕梁画栋楼宇比远看时更加奢华,每层的栏杆都是上好的木材精工雕成,只八层却极高,每层都又高又大,看来里面能容纳不少人。只是一层的大门同这楼比起来,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只容得两人并肩而过。
两人毫无阻碍地进了门,只有迎客的小厮问了两句,王明哲说二人自行看看,那小厮便退下了。
“看来这规矩不怎么严。”王明哲环视一圈。
一层并没开赌桌,也没什么客人在此停留,多是些小厮在这候客,问问来客想参加什么局,再将人引去。
“这里让人不太舒服。”赵珂皱眉。
赵珂的意思倒不是说里头有脏东西,楼内面积巨大,向上可以望到五层,每层都有木梯延伸而去,三层中间悬空一个木台,上面放着一个棋盘,似乎放了黑白子,但却不显得附庸风雅,每个赌桌都在隔间内,站在此处倒是听不见吵闹声,还真像个风雅之处。但光线却格外昏暗,明明是白天,楼内却没什么光线照入,全靠着大片蜡烛照亮,显得逼仄压抑,这里的小厮像没有感情的提线木偶,并不热情也不冷漠,你来他便招待,你开口他便回答,此外没有其他的表情动作。
“我们去哪?”赵珂贴近王明哲,轻声说话,他没来过赌坊,不懂这里面的门道规矩,行事谨慎不少。
“既然来了。”王明哲笑了笑,“就去赌桌上看看吧。”
两人跟着小厮去了二层的房间内,一推开门,尖锐的吵闹声涌来,伴随着欢呼和哀嚎,正是一盘结束,赢家站在桌上振臂高呼,败者匍匐在地尖叫,空气里还混杂着难闻的气味。赵珂皱起眉头,下意识向门的方向望去,就见小厮退出门去,关上了木门。
王明哲说了句什么,但屋里太吵闹,他没听清,只好将脸凑到王明哲嘴边。
“你说什么?”他大声问。
王明哲似是愣了一下,“我说,你想出去吗?”
赵珂抬头,“才进来。”
“你要是不舒服,外头等我就好。”
赵珂皱眉,握住拳头,朝王明哲肩头砸了一下,“瞧不起谁呢?”
对面人摸上肩膀,轻笑了声,“好好好。”
王明哲打算去赌桌上套点话,赵珂便跟着他,加入了新开的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