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30、南钟小集 有脏东西？

　　南钟大集每三月一次，规模浩大，自南钟城主街铺开，横跨三道街，持续十日，集市上既有杂货日用，也有金银器皿、布匹香料，每次都有接连不断的商队前来参加，算得数一数二的集市。

　　小集则是每月二十开始，二十五结束，售卖之物多是奇珍异宝，少有平常用品，故而规模小了不少。

　　第二日早晨，江面的晨雾还未散去，赵珂二人就到了南钟码头。此时岸上虽没什么人，但是码头已经停满了商船。

　　“怪了，这个时间怎的这么多商船？”赵珂开口。

　　二人上岸，将小船系在码头的一个小角落。

　　“或许是为了后日的南钟小集。”王明哲看着这些商船，船上似乎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货物。

　　“不应该啊。”赵珂在码头转了一圈，“小集的规模，用的着这么多商船？”

　　此时码头的商船一排连着一排，一个挨着一个，且都是足有几人高的大船，少说几十艘。

　　“去城中问问吧？”

　　“那好，反正这码头也没个人，走吧。”说着，赵珂便抬脚大步朝城中走去。

　　二人走在街上，却发现竟也没几个路人。

　　“时间太早了？”赵珂有些疑惑，虽说时辰尚早，但南钟这种遍地商贾的城镇，这时间竟还没开市？

　　突然砰的一声，大约隔着两条街的地方，炸开一朵烟花，白日里虽看不清，但像是某种信号，不远处突然喧闹起来。

　　“去看看。”王明哲冲赵珂眨眨眼，

　　二人走到隔了两条街的路口，前方视野一下宽阔，街道宽敞气派，两侧商铺林立，街边人头攒动，还有不少人从另一边的街道过来，服饰各异，看起来不少是客商和外乡人。

　　“这是？”

　　赵珂看着眼前的大道上铺开的各色商铺与小摊，一时反应不过来。

　　突然，身侧伸出一只手，拉着他的腰带，一把将他拽到路边。

　　“过来些。”

　　王明哲拉着他站到一边，给后面来人腾了位置。有人急匆匆地走过，朝着前面地大街去了。

　　“这是做什么的？”赵珂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们现在才来？”路过的一个矮个大胡子男人搭话。

　　“对啊，大哥，我们是来晚了吗？”王明哲笑着接话。

　　“大集都开始两天了，你们才来，好东西都要抢完喽！”大胡子男人哈哈大笑。

　　“大集？”赵珂一惊。

　　“大哥，这大集已经开始了？”

　　“前日就开始了，你俩是愣头青吗？”那人斜了二人一眼。

　　赵珂瞪了这人一眼，被王明哲手疾眼快地遮住了，没被看到。

　　“哎呀，大哥，我俩刚出门讨生活，很多事都不懂呢。”王明哲堆着假笑。

　　“你们这种愣头青，就敢来凑大集凑热闹。”那人带些轻蔑开口，“小集玩去吧。”

　　他身后几人也哄笑起来。

　　“我俩可不是就是来小集的嘛。”王明哲不急不缓开口，“小集不是后日吗？这大集说起来该还有两月，怎得今日就开始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这大集提前两月开始，小集自然取消了。”

　　“什么？取消了？”赵珂一下凑上前来。

　　“哎哎哎。”那人连连后退，王明哲揪住赵珂衣领，一把拽了回来。

　　“怎么回事呀？我们可没听说这事。”王明哲打断赵珂的话，摆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咳咳，我看你俩什么都不懂，好心提点你们一下。”大胡子男人靠近，轻声开口，“南钟城这段日子不太平，这大集是拿来冲喜的！”

　　“……”赵珂和王明哲愣住，没听说过用开市冲喜的。

　　“这……”

　　大胡子打断王明哲，“你看，这大集来了多少人。”

　　二人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少说近千人。

　　“人多就有人气，那些脏东西就不敢出来。”

　　王明哲同赵珂对视一眼。

　　“大哥，什么是脏东西啊？”王明哲问，但对面那人眼神闪躲，似乎不想说。

　　“哎呀，多谢大哥。”王明哲说话转了个弯，上前捧起那人的手，“要不是大哥提点，我俩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哈哈，小事小事。”那人呲牙笑着，“我这人来这就是为了广交朋友。”

　　“大哥，你以后就是我俩的朋友，不不不，是我俩的义兄。”王明哲摇晃着他的手。

　　“哈哈哈，好说好说，对了，我该去买货了。”

　　“大哥慢走。”王明哲松开手，挥挥手和“大哥”道别。

　　赵珂看着几人离开，又瞥了眼假笑着的男人。

　　“你还真是熟练。”赵珂开口。

　　“这人算是个不错的家伙了。”王明哲转身回来。

　　“不错？他还笑话我们。”赵珂冷笑了一下。

　　“肯开口告诉我们，就算是不错的家伙，这城里可多的是坏东西。”

　　赵珂见面前这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他方才不肯说的脏东西，究竟是什么？”赵珂问。

　　王明哲摇摇头，“不清楚，去探探吧？”

　　二人便朝大街去了。

　　这条街是南钟城的二大街，二大街和三大街列在主街东西两侧，分别买卖东西两方的物品，西边的香料器皿，东边的布匹宝石。

　　“这是什么？”赵珂拿起街边小摊上的一块八角形小罐。

　　“哎呀。”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公子，好眼光。”

　　一个长脸散发的男人一下从摊位后站起，伸手试图抓住赵珂的手腕，赵珂一下收回手，小罐还在手上拿着。

　　那人没拉住赵珂的手，尴尬地收回手。

　　“公子，我这罐可是好东西。”

　　赵珂一脸不信。

　　“您别不信啊，您自己看看。”长脸男人伸手示意赵珂打开。

　　赵珂蹙眉，抬手摸上八角罐的小圆盖，盖子外还贴了一圈纸。

　　“别开。”王明哲摁下他的手，“开了可就得付钱了。”

　　“……”长脸商人笑容僵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走吧。”王明哲从赵珂手上接过罐子，放回摊上，伸手推着赵珂向前走。

　　走了几步，赵珂回头问他，“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多半就是些不能见光的草药或是灵石。”

　　“那他那话什么意思？”赵珂不明白。

　　“懂的人不问，问的人不懂。”王明哲看他一眼，“你这种不懂的人，他自然要宰你。”

　　“若我打开了，偏不付钱又如何？”赵珂不服气。

　　“这些人都是有商队的，你若争执起来，他们的同伴自然围上来帮忙。”

　　“哼，我还打不过他们？”

　　王明哲笑了一下，“再者，里头的草药见光便损坏，这可是你亲手打开的，你若不肯给钱，他自然可以去官府告你。”

　　“什么？他个骗子还敢告我？”赵珂蹙眉。

　　“你在外行走，可得多点心眼，小心些。”王明哲伸手拍拍他的背。

　　“……”赵珂没回话，虽是不服气，但是王明哲说的确实在理。

　　二人在街上转了一圈，一直在物色可以问话的人，只是这里的人似乎总不太诚实。

　　“一群奸商。”赵珂倚在路边小屋的木柱上。

　　“早说了，南钟的商人就是这般德行。”王明哲在他对面站定，“况且这是大集的第三天，好的货物早被抢购一空，剩下的歪瓜裂枣自然更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说的既是货物，也是这些商人。

　　“去主街看看吧，那边卖的是些昂贵货物，或许能问到些东西。”

　　“好，走吧。”赵珂站直，抖了抖衣裳，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一身麻衣，好在穿着自己的里衣，不至于太扎人。

　　“你说，我们若穿得像个富商，会不会好问话些？”赵珂问。

　　“如果你是一个不懂行的有钱人，在这会是什么下场？”王明哲笑了笑。

　　“……”赵珂沉默了一下，“装出懂行的样子不就好了？”

　　“你装的出来吗？”

　　赵珂没搭话，转头走了，王明哲在后面笑了声。

　　二人穿过小巷，不两步就到了主街，主街能容四马并行，比两侧的街道宽了近一倍，但此时街上仍旧是人挤人，只留出中间一条道让马车行走。

　　“方才那些来买货的人，似乎没空搭理我们，这次就问问那些商人吧。”赵珂开口。

　　每个来此买货的人，总是行色匆匆，他们大多是来此处买了货物运去转卖，自然要抓紧时间抢货。若是问那些商铺小摊上卖货的商人，只需装出买货的样子，多少可以问上两句。

　　“老板，这个几钱？”赵珂拿起小摊上的一只玉钗。

　　那老板穿着一身宽袍大袖的衣裳，带着一顶金灿灿的帽子，撇了赵珂一眼，没理他。

　　“老板？”赵珂又叫了声。

　　“老板，我们是城郊矿上来的。”王明哲开口，“我们家主子想买些玉器。”

　　“哎呦，二位客人来的正是时候。”金帽的老板突然凑上前，一脸笑容。

　　赵珂愣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王明哲，没觉得自己和他有什么差别。

　　“那我回去告知我家主子。”

　　二人同老板谈了会儿，准备离开。

　　“好嘞，客官慢走，我这玉石品质好，你可记着告诉你家主子。”

　　“自然。”

　　王明哲拉着赵珂走了，那老板还在挥手同二人道别。

　　“不是。”赵珂在拐角小巷停下，“凭什么？”

　　“哈哈哈哈。”王明哲大笑。

　　“他为什么对你态度这么好？”赵珂拉住他的衣服一角。

　　“我俩这穷酸样，像有钱买玉石的吗？”

　　“不像。”赵珂撇嘴。

　　“那就是了，我们不会是有钱人，我们的主子可就不一定了。”

　　“……你说你是有钱人的家仆，他就信？”

　　“城郊有几座大金矿，他们的主人都是些突发横财之人，对这些商人来说，是最好骗的客人。”

　　赵珂想了想，朝城外的方向瞥了一眼。

　　“而且，那些矿主，出了名的苛待下人，纵使是亲仆，也是一身粗布麻衣，我俩讲的是官话，自然不像下仆，那玉石商人多少会信我的话。”

　　“原来如此。”赵珂现在明白了，王明哲就是看人下菜，方才在侧街，那本就很多小商小贩来进货，他俩这身打扮并不奇怪，开口问便是，而这主街都是些贵重货物，他俩就得装成有钱人的仆从，才能搭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