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29、出发 来，把你衣

　　走前，赵珂嘱咐小沼，记得下月十五，去徽州赵家参加入门考核。

　　“我会带他去的。”聂双开口。

　　“那就好。”赵珂笑了笑，“毕竟也算你半个徒弟了。”

　　“你这话可给小沼压力了。”

　　“我这是想给你压力。”

　　“行行行。”聂双笑着点了点头，“你快走吧。”

　　“我话还没说完呢。”说着朝江杨招招手，“江杨，来。”

　　“怎么了，赵珂仙长？”江杨走过来。

　　“这个给你。”

　　江杨伸手接过，拿到眼前看了一眼，是一枚小小的玉，白中泛绿，但形状很是奇怪，看起来像玉环的一部分，但是边缘齐整，不像摔断了，更像是故意切开的，还带有复杂的花纹。

　　“这是？”

　　“半块玉。”

　　江杨愣了一下，“会有人拿着这块玉的另一半来找我？”

　　“对，只是……”赵珂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何时会来，得等。”

　　这块玉是裘老让他交给江杨的，还嘱咐他要当着众人的面交出去，以免有人冒用。

　　“好，我会在这等着他来的。”

　　“你也不问一下其他的？”赵珂觉得江杨和小沼真是一家人，行事作风如此相像。

　　“不必问的，那本书也是这人让你带给我的吧？”

　　赵珂点点头。

　　“我看了那本书，是古法针灸的内容，很适合我，他若要来找我，我自然要等的。”

　　赵珂笑了笑，“好。”

　　罢了他又看向邹罗。

　　“你要挨个给他们安排好？”王明哲搭腔。

　　赵珂抬手肘了他一下，示意他闭上嘴。

　　“邹罗，若是日后不想再当入殓师，或是想出去走走，可以来找我。”

　　邹罗笑了笑，“赵珂仙长，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况且，我年纪不小了，不必为我担心。”

　　“你才十九岁，尚小着呢。”

　　说着塞给邹罗一张黄纸。

　　“这是？”

　　“符纸，传音符，可用十次，用时拿出来泡进水中，便可同我传音。”

　　邹罗没见过这种玩意，仔细看了看，万分新奇。

　　“谢仙长。”说着便小心地把黄纸收进荷包中。

　　“好了，那我们也该启程了。”赵珂同几人道别。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聂双挥挥手。

　　“小孩们，想我的话就用赵珂给的符联系哦。”王明哲挨个拍了拍几人的脑袋。

　　“喂。”赵珂看他一眼。

　　“我就借用一下。”

　　“小心我把你扔富春江喂鱼。”

　　“这船还是我造的呢，你竟如此狠心。”王明哲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是小沼他们造的。”赵珂冲几人眨眨眼。

　　“好了，你俩快走吧。”聂双推着两人后背。

　　两人终于上了船。

　　“赵珂仙长，哲哥，一路顺风。”

　　“好。”

　　“下次见。”王明哲摆摆手道别，又抬手为船注入灵力。

　　这艘耗费几人心血的小船，在富春江上推开碧波，一路向南去了。

　　此次南下，二人要去的是南钟城，南钟城夹在临安府和平江府之间，是这两座极为富庶的城池之间重要的连接枢纽，各色人等杂居，是繁华之所，也是鱼龙混杂之处。

　　“你此前说的南钟小集是？”

　　二人在船仓坐着，面前的小桌上正煮着茶。这艘船比赵珂来时坐的船大了不少，船舱前后各带一扇门，仓内各类用具一应俱全，船板掀开还能储物，只是这船没有桨，全靠法力驱动。

　　“南钟城有大、小两个集市。”赵珂把裘老给他的纸递给王明哲。

　　对方接过，摊开看了一眼。

　　南钟小集，子时。

　　“你是说，我们要在子时去这个小集？”

　　“对。”赵珂拿手帕包住茶壶提手，拎起放在一旁的麻布软垫上。

　　“这个时间，看起来倒是不像正经集市。”

　　“白天的南钟小集主要买卖些市面上少见的东西，但大体也只是些西南香料，岭南草木罢了。只有夜半，才会在白日摊位收起后，开始买卖些不准许交易的东西。”

　　“这么说，黑市？”

　　“算是吧。”

　　赵珂给二人的茶杯都倒上。

　　裘老此前叮嘱他，南钟小集夜市鱼龙混杂，切不要一人前往，所以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王明哲。

　　“哎。”对面那人叹了口气。

　　“怎么？”赵珂抬眼看他。

　　“我想着，果然只有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对我好点。”他举起茶杯。

　　“不喝你就吐出来。”赵珂解下短刀，拍在桌上。

　　“好茶！”王明哲说着一饮而尽。

　　赵珂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等这次追查到那帮人，我付你报酬。”

　　王明哲一听这话，满脸惊奇地放下茶杯。

　　“赵珂老弟。”

　　“干嘛？”王明哲两眼放光地盯着他，让他有些不适应。

　　“你有钱吗？”

　　“我当然……”赵珂一摸荷包，糟糕，这次回家只记着江岸村的事，忘记拿钱了。

　　“哎。”对面又传来叹息，一只手伸向桌上的短刀。

　　“你干嘛？”赵珂摁住伸来的手。

　　“我就看看。”

　　赵珂作势要打他的手，他一下收回。

　　“看看也不行？你要是没钱付报酬，把这刀给我也行啊。”

　　“你想得美。”

　　这把短刀是师傅送给他的，小巧轻便，锋利异常。

　　王明哲撇撇嘴，只好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看了赵珂一眼，给赵珂也倒了一杯。

　　赵珂拿起茶杯，抿了口茶，这茶是他从聂双那得来的。

　　“怎么记得要茶，忘记要钱了。”赵珂在心里暗自后悔。

　　“等着。”他看着王明哲，“等我下次回家，就有钱给你了。”

　　对面那人轻笑了一下，“给个定金行不行？”

　　赵珂皱了皱眉，他身上现在确实已经没几个钱了，恐怕这定金也付不起。

　　“你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

　　“嗯？”他看了眼王明哲，那人看起来倒是诚恳，只是不要钱实在不像他的作风，毕竟这人不像有这么好心。

　　“我想要一个东西？”

　　“东西？什么？”

　　“我要……”他抬手一指，“要你这一身衣裳。”

　　“啊？”

　　赵珂满头雾水，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王明哲从船板下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套麻衣。

　　“来，把你衣服脱了，你穿这个。”

　　“等等！”

　　王明哲伸手就扒他衣服，他只好死死抓住。

　　“怎么？舍不得？”

　　“才不是！”赵珂推开他的手，“我的衣服你也穿不了啊。”

　　王明哲比赵珂高一些，也稍强壮一些。

　　“你管我穿不穿的着，我拿去卖也行。”

　　赵珂更加疑惑，这人已经缺钱到这种程度了？

　　“行了，你别耍我了。”赵珂正色，“你到底要干嘛？”

　　对面那人收回手，坐回原位。

　　“只是想让你换身衣服再进城。”

　　“那你直说不行吗？”赵珂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明哲移开视线，“你之前还扒我衣服呢。”

　　“这么记仇！”赵珂此前想看他的伤口，作势扒他的衣服。

　　赵珂只好带着一肚子气换好了衣服。

　　“好了。”赵珂抖了抖衣襟。

　　王明哲转过头来。

　　“哎呀。”

　　赵珂见他欲言又止。

　　“又怎么了？”

　　“这身衣服果然不适合你。”

　　“……”这人又叫他换，又说不适合他，真叫人火大。

　　“果然还是蓝色更衬你。”

　　“好了。”赵珂白了他一眼，“说吧，为什么要换衣服。”

　　王明哲刚才也已经换好了一身麻衣。

　　“赵珂老弟，有件事你不了解。”

　　“什么？”

　　“南钟城和临安府不一样，那些贩卖昂贵的香料、器皿，或是做高级丝绸生意的商人，都去了临安和平江，留下的基本是些卖奇花异草或是做偏门生意的，咱俩的打扮进去，铁定被宰。”

　　赵珂想了想，觉得在理，“那这些商人，很难打交道？”

　　“当然了，那里可是赌徒的圣境，以十金换千金，那些生意人，都是搏出来的。”

　　“踏实做买卖，不也能赚钱？”

　　赵珂听见对面人轻笑了一下。

　　“若是生意这么好做，那岂不天下人都去做生意了？”

　　赵珂确实不懂这些，他从小便是一心修行。

　　“你做过生意吗？”赵珂问他。

　　“算是吧。”

　　“成功了？”

　　“赚了点小钱。”他浅笑了一下。

　　“是正经生意？”

　　“哈哈。”王明哲笑了笑，“正经丝绸布匹生意。”

　　“哦。”

　　他见赵珂似乎若有所思，“你该不是在想，我这种人都能做成生意吧？”

　　“……没有。”

　　赵珂沉默了一下才否定。

　　“我这可是家学渊源。”

　　“你家是商贾家庭？”赵珂打量他一眼。

　　“是，正经丝绸布匹买卖。”他凑近赵珂，眯眼笑了笑。

　　原来是个二代，赵珂想。

　　“不过，我不喜欢做生意。”

　　“嗯？那你喜欢做什么？”

　　“做散修啊。”他笑了笑。

　　赵珂愣了一下，他发觉，这人很爱笑，但总让他怀疑，那笑容是否是真的？只是，方才的笑，不像狐狸狡黠的假笑，眼里闪着亮光，在船舱的暗光里，璀璨无比。

　　“原来如此。”赵珂看他。

　　“什么？”

　　“我说，你真心笑着的时候，原来不像狐狸。”

　　王明哲愣了一下，旋即恢复笑容。

　　“是吗？”

　　“现在是假笑。”赵珂斩钉截铁。

　　“……赵珂老弟，未免太直接了。”

　　二人就这样又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江岸村离南钟城不算远，这法力推动的小船比一般小舟快些，二人估摸着，明早大概就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