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26、回家 他自然该是

　　赵珂这边回了徽州城，刚到赵家门前，门侧的阴影里有人悄声喊他。

　　“二公子。”

　　赵珂看了一眼，是聂双，他归家后，聂双就被父亲派来照看他，不过说是照看，也只是同辈人交个朋友罢了。

　　聂双年纪稍长一些，拜在二长老门下，照理赵珂该管他叫一声师兄，只是赵珂并未在门内拜师，严格说来不算赵家弟子，所以他一般不与大家师兄弟相称。

　　“老聂，你怎么在这？”赵珂走到门侧的柱子后面。

　　“这句话该我问才对吧！”

　　聂双抬了抬眉，拉着他往巷子里去了。

　　“怎么啦？”赵珂不解。

　　“我说，你心是真大啊。”

　　“我干什么了？”他确实想不起来自己这两天闯什么祸了。

　　“你是不是又干什么坏事了，门主这两天那个脸色，啧啧啧。”聂双朝赵珂模仿了一下赵宣光的表情。

　　“他不成天黑脸吗？有什么稀奇的。”赵珂撇撇嘴。

　　“小珂，你跟我说实话。”聂双一般管赵珂叫小珂，只有在人前或是调侃他的时候，才喜欢叫他二公子。

　　赵珂在心里把这两天干的事转了个遍。

　　“难道江岸村的事他已经知道了？”赵珂嘟囔，“那我也没做错事啊。”

　　赵珂转身就要回去。

　　“等等等等。”聂双拉住他，“要是你真的没做惹门主生气的事，那你这次回去，可千万别再和门主吵架了。”

　　“……知道了。”

　　赵珂不情不愿地应下来，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早就不是需要时时被人关照的小孩了，只是因为他爹是赵宣光，他哥是赵铎，大家看他就总像看小孩儿一样。

　　“我虽不及哥哥稳重，但也没那么幼稚吧。”赵珂想着，抬脚进了门。

　　赵家是徽州城最大的修道世家，门内又经商者众多，弟子也算得是人才济济，所以赵家面积稍大了些，于是建门之时，选在了远离喧嚣之处，依山傍水而居，环境算得是清幽。

　　只是，虽是清幽之处，人倒是一点也不安静。

　　“师兄！我也要去。”

　　“师妹，你饶了我吧！师傅不让我带你去。”

　　两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你追我赶地从赵珂身边跑过。

　　“你们又偷三长老的石榴！”

　　“修道者的事能说偷吗？！”

　　几人急匆匆往外跑，后头的人举着木叉追，前人衣兜里掉出个石榴来，红籽崩了一地。

　　赵珂摇摇头，他已经习惯了，家中总是这个样子。

　　“欸？！”偷石榴的人中有人叫了一声。

　　“是二公子？你回来啦！”

　　另几人闻言转头，一下朝赵珂这边冲过来，往他身后躲。

　　“二公子。”拿着木叉的人在赵珂面前停住。

　　“柳叔。”赵珂笑着打了声招呼。

　　“二公子刚回来吧？快去休息休息。”被唤作柳叔的人笑着招呼赵珂，又偏头看了看赵珂身后的几个小孩，“你们几个给我出来，可别耽误二公子的时间。”

　　柳叔是赵家的管事之一，负责处理门内事务。

　　“柳叔，几个石榴，就当我替他们向三长老讨了。”

　　“二公子，你可别惯着他们，这已经是他们偷摘的第六次！”柳叔无奈，“三长老日日找我诉苦。”

　　赵珂一愣，心想这石榴有这么好吃？又缓缓转头看着身后几人。

　　几个孩子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被赵珂盯得心虚，纷纷撇过头去。

　　“我们赵家现在是揭不开锅了？”赵柯开口，“还是克扣你们的月例？怎么不去外头买来吃？”

　　“二公子，你不知道……”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三长老这石榴可难吃了！”

　　“就是！我们第一次吃就非常难吃，三长老非说好吃，我们采来是给大家尝尝，让大家评评理。”

　　“你们采了六次？是想让所有人都尝尝？”赵珂无奈地笑了笑。

　　“小枭他们尝了，说难吃，三长老不信。”

　　“我们就又采了给晴越师姐他们尝尝，他们也说难吃。”

　　“三长老还不信！我们就又采给聂师兄尝了尝……”

　　“行了行了。”赵珂赶忙打断，伸出手，“给我尝尝。”

　　“哈哈，二公子你肯定也会觉得难吃的！”小孩把兜里的石榴都放到地上，挑了个完好的递给赵珂。

　　赵珂掰开看了眼，石榴籽红润饱满，看着不像难吃的样子，塞了几颗进嘴，咬下后汁水饱满。

　　几人看赵珂面无表情，心里还纳闷，难道不难吃？

　　赵珂抬手接住吐出的石榴籽，缓缓开口。

　　“好！难！吃！”

　　“哈哈哈哈哈。”几个孩子笑成一团。

　　赵珂感觉自己的嘴被石榴给打了，残余着厚重的苦涩味道，还有些辣喉咙。

　　“这真的是石榴吗？”赵珂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石榴。

　　“看吧，我们就说很难吃的。”

　　赵珂无语地摇了摇头。

　　“柳叔，三长老种这石榴，是拿来观赏的？”赵珂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不……不是。”柳叔无奈地笑了笑，“据说是稀有品种，三长老想同其他几位长老和门主一同品尝。”

　　“哈哈。”赵珂一想到赵宣光吃到石榴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这难吃……这石榴就算难吃，你们几个也不准再摘了。”赵珂转头告诫他们。

　　几人虽不情愿，但也乖乖点头应下了。

　　“柳叔，要是他们再偷石榴，你就去告诉我爹。”

　　“这……好。”柳叔虽觉得不至于此，但看赵珂如此配合自己，想着吓吓这几个孩子也无妨。

　　“啊！不要啊。”

　　“我们再也不摘了。”

　　“我们再也不说三长老的石榴难吃了。”

　　几人站在赵珂背后大声尖叫，赵珂默默捂住耳朵。

　　待柳叔转身，赵珂弯下腰凑近几人耳边说话。

　　“你们摘完了，我爹和几个长老不就吃不到这么难吃的石榴了。”

　　几人恍然大悟一般，瞪大眼睛，使劲点头。

　　赵珂笑着从他们手上拿过一个石榴。

　　“这个给我吧。”

　　“啊，二公子你还要吃吗？”几人惊讶。

　　“嗯……有人要吃。”赵珂朝他们眨了眨眼，摆手便走了。

　　赵珂这次回家有正事，也不想多耽搁，把石榴装进袋内，就径自去了瞻英阁，这个时辰，赵宣光多半在那。

　　赵珂回来虽没和他打招呼，但赵珂知道，自己前脚还没进门，那边就已经知道了。

　　“爹。”

　　赵宣光在正对着门的桌案上提笔写字，就像在等赵珂来一般。

　　“又搞砸了？”

　　“听说你心情不好？”赵珂没回答问题。

　　“你要是实话实说，我心情就好，要不说……”屋内端坐的人抬眼看他，又低下头写字。

　　“我本来就是和你说这事来的。”赵珂进门找了个椅子，径自在赵宣光对面坐下，给光挡了个全乎，赵宣光不得不放下笔。

　　之后，赵珂用最简明的说法，向赵宣光说了江岸村的事，末了又补充了些细节。

　　“你是说，血阵是那个叫王丛的人布下的？”

　　“对，一开始我以为是隔空施术，所以才找不到阵眼，没想到，是执念残留。”

　　“你该庆幸不是隔空施术，否则，你回不回得来还不一定呢。”

　　赵珂也有数，若真是隔空施术的大能，稍有不慎自己就会变成活靶子。

　　“这件事我了解了。”赵宣光抬手把门外的人叫了进来。

　　双胞胎里的一个，赵珂还是分不清。

　　“雷隐，让聂双带上他的几个师弟去江岸村。”

　　“是。”

　　那人领命后退下了。

　　雷隐，赵珂记得，他应该是双胞胎里的哥哥。

　　“让老聂……让聂双师兄去吗？”赵珂在赵宣光面前，还是会管聂双叫师兄。

　　“他为人沉稳谨慎，又随和面善，怎么，你不满意？”赵宣光抬眼。

　　“我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就问问。”赵珂避开视线。

　　“还有，这件事我会和主家说的，也会派人去调查，你，就在家待着。”

　　赵珂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抢我功劳？”

　　“等结束了，我会把你的功劳一五一十地传扬出去。”

　　赵宣光起身朝外走，赵珂就紧紧跟着他。

　　赵珂根本不在乎什么功劳，他就是要管这件事，而且他也已经答应了小沼他们。

　　“那我有什么不能参与的？”

　　“我让你别管，你就在家待着。”

　　“凭什么？！”

　　眼见着二人又要吵起来，有人来了。

　　“家主，小珂回来啦？”

　　二人一愣。

　　“平宁长老。”赵珂行礼。

　　来人是徽州赵家四长老之一，赵平宁，也是赵宣光的师姐和远房表亲。

　　“师姐，你来啦。”

　　“我听聂双说小珂回来了，我想着他应该在你这，许久不见了，就来看看他。”

　　赵珂是她看着长大的，而且，她与赵珂的母亲感情深厚，若不是她六亲缘浅，本来赵珂是要认她作干娘的。

　　“小珂，你是不是又瘦了。”

　　赵平宁上前抓住赵珂的胳膊。

　　“师姐。”赵宣光开口，“他身体强壮着呢。”

　　“哎，你这个爹，我都不想说你。”她摇了摇头。

　　赵宣光吸了口气，但也没发作。

　　赵珂内心狂喜，他最喜欢的环节就是赵宣光吃瘪。

　　“姑姑，我准备动身南下。”赵珂越过赵宣光，同赵平宁说。

　　“哦？要去何处？”

　　赵宣光感觉大事不妙，刚想打断，就被一把推开。

　　赵珂挤开他，拉着赵平宁。

　　“前些日子我遇上些事情，我答应了别人会帮他们，这次南下，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

　　“师姐……”

　　“你等等。”她堵住了赵宣光的话，“小珂，若想去，去便是了，姑姑自然支持你。”

　　“好，谢谢姑姑！”赵珂赶紧跑走了，生怕被赵宣光抓住。

　　赵宣光和赵平宁在瞻英阁门外站着，看着赵珂欢天喜地跑走。

　　“师姐……”赵宣光抱怨地摇摇头，“你不要太溺爱小珂了。”

　　“宣光，这话该是我说才对。”她看着赵宣光的眼睛，“你儿子今年二十有四，是该出去历练的年纪了。”

　　赵宣光没说话。

　　“他是姜妙理的儿子，自然该是这碧空的雄鹰，不是笼中鸟雀。”她一字一句地说出，笃定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