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25、自欺欺人 医者，能救

　　“他们是什么人？”赵珂问。

　　“他们死在连哥身边，应该是追杀连哥的人。”邹罗咬牙切齿。

　　“他们是被江连所杀？”

　　赵珂有些惊讶，江连怎么看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

　　王明哲蹲在地上拨弄尸体。

　　“这里。”他把尸体的头撇开，露出脖子后的乌点。

　　“这么细小的伤口。”赵珂凑近看，“针扎的？”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伤口，正中命门，一针毙命。

　　“可能，就是因为连哥杀了他们的人，他们才那么报复……”邹罗撇开头，声音颤抖着。

　　“又或者说。”赵珂开口，“正是因为江连杀了他们的人，他们才撤走，救了江岸村人和江杨的命。”

　　邹罗愣了一下，低下头。

　　“哥哥以前说。”江杨看着石棺里的男人，“医者，能救人，也能杀人，要我记得施针治病时，一定万分小心。”

　　密室里没人说话，只余下少女啜泣的声音，沉默的空气凝固着。

　　三具尸体，和消失的王丛，江岸村的事已基本厘清，现在要做的，或是说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罪魁祸首，替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既然如此，便不要再耽搁了。”王明哲开口。

　　“去找杀人者偿命。”赵珂看着三人，异常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王明哲有些惊讶，赵珂竟是这般以牙还牙之人，不过转念一想也正常，这人一直这般风风火火，爱憎分明。

　　“可是，我们能去哪找呢？”小沼犹豫着开口。

　　各门派那么多人，将江岸村翻了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线索。

　　“线索，不是有的吗？”王明哲用手比了个尺寸。

　　“那把小刀？”小沼反应过来，小刀里的信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甘杜。

　　若是查到这个人，那么就能查到追杀王丛的组织，而这个组织多半就是来江岸村作恶之人，即使不是，他们也与这件事关系密切。

　　“还有。”赵珂抬手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这是现成的线索。

　　于是五人合力，把两具尸体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赵珂、王明哲和小沼，负责检查他们所携带的东西，江杨和邹罗，负责检查他们的尸体。

　　没有纹身，没有腰牌，没有找到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

　　唯一的发现，就是两人口中□□，是用来自杀的。

　　“看样子，是死士。”赵珂掰开其中一人的嘴。

　　这种人，一旦被抓，就会立刻自杀。

　　“那就看看是什么毒吧。”赵珂掏出棉布和小罐，从死人舌下取出毒药，放进罐中，“待我拿回去请人看看。”

　　“啊，仙长，你们要走了吗？”小沼问。

　　“怎么？还舍不得我们走？”王明哲轻笑了一下。

　　小沼没说回话。

　　“你们，待在江岸村，最好别离开。”赵珂收好罐子，起身看着三人。

　　三人闻言，愣了一下。

　　“你们说，这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吗？”王明哲开口。

　　三人面面相觑，赵珂和王明哲虽然没点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万一有……”

　　“没有的。”小沼打断江杨的话。

　　江杨一惊，转头看着小沼。

　　“人若能死而复生，这世上又怎会有生离死别。”

　　“小沼……”江杨明白了，小沼从一开始，就不认同她和邹罗的办法。

　　小沼攥紧手，指甲嵌进皮肉里，他多想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法，可是，那年在乱葬岗，他听见一旁人微弱的心跳逐渐消失，看见雷光下照亮的断臂残肢，四处都是死亡的沼泽，那些死去的人，已然从这世上消失了。

　　“邹罗，你相信吗？”小沼看着邹罗，他的重瞳被头发遮住，只露出左眼。

　　邹罗沉默着没说话，他是入殓师，那些人死去时，都由他来为他们送最后一程。

　　“杨儿姐姐，你真的相信吗？”

　　江杨红着眼，眼泪模糊了视线，却没落下。

　　“我……”她多想说自己相信，可却吐不出字来。

　　她是医师，怎会不知，人死即死，哪还有转圜余地。

　　自欺欺人罢了。

　　看了现在的情况，赵珂稍微放下心来，幸好，他们还没有狂热地相信绿蕊玉的传说。

　　既然如此，那就是可以开口问了。

　　“邹罗，你从哪里听来的乌明山的事？”

　　“我……”邹罗从袖中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从那人衣袋内找到的。”

　　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一人。

　　赵珂突然觉得松了口气，至少不是门中的卧底传的消息。

　　他接过纸，上面写着，容州乌明山，绿蕊玉，治病救人、起死回生，无所不能。下面还写了需要带的东西，处理过的布条，乌木杖，鱼线，等等，十分之详细。

　　他叹了口气，向三人说明了当年抢夺绿蕊玉的惨状。

　　“这虚无缥缈的传说都是骗人的玩意。”

　　三人低头，没说话，但心里却也清楚。

　　赵珂忽觉，自己似乎可以理解他们了。

　　无路可走时，需要一剂重药，哪怕有毒，也吊着一口气，这是一把救命稻草。

　　王丛赌了一把会有人来管江岸村的事，他赌赢了，赵珂和王明哲来了。

　　江连在生死之际，拿自己的命赌江杨和江岸村人活下去，他亦是赌赢了。

　　现在，这三个孩子，也只是想赌一把，万一能赢呢？

　　只是，他们赌的是一场梦幻泡影罢了，日出云开的时候，终究是散开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的。

　　有啜泣的声响，赵珂和王明哲识趣地离了开密室，留三人在密室里消化如今惨痛的现状。这是没办法的事，痛苦的情绪只能自行处理，外人无法帮忙。

　　二人从暗道出来，在邹罗家的小院站定。

　　赵珂抬头望天，今天也是晴天，寥寥几朵云彩，在天上飘着。他无法描述自己的情绪，就像一个大染缸，各种情绪混杂着，染成黑色。

　　“这帮歹人，让我抓到定碎尸万段。”

　　“幸好，这么多人还活着。”

　　“他们已经尽力了。”

　　……

　　没人开口打破沉寂，只有梧桐叶随风摇摆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密室里的人出来了。

　　“赵珂仙长，王明哲仙长。”三人行礼。

　　“请帮连哥和王大哥讨个公道！”

　　三人突然跪下，赵珂来不及扶起，只能愣愣看着三人叩头。

　　“分内的事。”王明哲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三人有些惊讶。

　　“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但是这位，还是值得一信的。”他指了指赵珂。

　　“赵珂仙长。”三人殷切地看向赵珂。

　　“你们先起来说话。”赵珂将三人扶起。

　　“这件事，不论别人如何，我赵珂一定会管。”

　　“谢仙长！”

　　眼看着三人又要跪下，赵珂连忙伸手捞起。

　　“别动不动就跪的。”

　　赵珂看着对面三人苦着脸挤出笑来。

　　“我不敢妄言多少时日替你们报仇，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至少这一点，相信我。”他毫不犹豫地承诺，没有一丝迟疑。

　　“谢仙长，我们自然相信。”三人异口同声。

　　“我们自知力量微弱，只能倚仗二位仙长，但若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开口。”邹罗言辞恳切。

　　“那就答应我一个条件。”赵珂这话是对着江杨说的。

　　“您说。”

　　“好好待在这里，我会派人来保护你们。”

　　“好。”三人毫不犹豫应下。

　　发展至此，谁值得信赖，他们还是有数的。

　　几人回到江岸村，赵珂要回家一趟，一是为了弄清那两个死士嘴中藏的毒药，看看是否能成为线索，二是回家上报江岸村的情况，让赵家派人来保护江杨等人。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赵珂就动身了。

　　“那我就先走了。”

　　赵珂在码头同几人道别。

　　“走好。”王明哲挥挥手，“你不在这两天，就交给我吧。”

　　赵珂轻笑了一下，“你最好把人保护得好好的。”

　　“在下定当不辱使命。”

　　赵珂看着王明哲夸张的动作和语调，无奈地笑了笑，登船出发了。

　　赵珂走后，几人回了江家，现在他们都住在江家。

　　“小孩们，别乱跑啊。”王明哲进屋给每个房间都下了追踪术，有人进出他就会知道，还在门外布了阵，以阻人擅闯。

　　“仙长，我们就待在这，不会乱走的。”

　　三人拿了凳子，在院子里排排坐。

　　“叫我王明哲就行。”

　　“这……”

　　“我是比你们年长些。”王明哲想了想，“叫我哥也行。”

　　“哥，请坐。”三人往一旁挤了挤，给他腾出个位子。

　　王明哲笑了一下，沿着凳子边边坐下。

　　“你们，是不是有些怕我啊？”

　　三人一愣。

　　“没有没有。”

　　“哎，我果然没有赵珂有亲和力啊。”

　　“不是不是。”三人忙否认。

　　“也是，赵珂是个愣头青，确实好相处些。”他眯着眼朝三人笑了笑。

　　三人不寒而栗。

　　“您……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的吗？”邹罗小心开口。

　　“真懂我。”他又狡黠地笑了笑。

　　“我需要你们几个帮我个忙。”

　　“当然没问题！”

　　“但是。”他顿了一下，“不准让赵珂知道。”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应下，这不能让赵珂知道的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哎。”只见那黑衣男人叹了口气，作出一脸受伤样，转身朝门走去。

　　“可以可以。”三人急忙应下。

　　王明哲十分满意地笑着，回头拍了拍手，“真是上道。”

　　于是，江家小院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