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24、同归于尽 他已经尽力

　　二人回了江家，走到小院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动静。

　　“就这些？”

　　“其他的可以路上买，轻装为好。”

　　“他们两人，还会来吗？”是小沼的声音，他说的“两人”，应该就是指赵珂和王明哲。

　　门外二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啊。”

　　院内的人有些猝不及防，慌忙把东西往身后藏。

　　“大家起的都挺早啊。”王明哲笑眯眯的。

　　“仙长，我们习惯早起。”邹罗有些尴尬地回话。

　　“这是？”他又指了指藏在三人身后的东西。

　　“我们正在整理屋子。”

　　“哦，整理屋子。”王明哲故意拖长音，复述了一遍。

　　邹罗被他盯的有些犯怵，转头看向赵珂。

　　“赵珂仙长，今日二位可有什么打算？”

　　赵珂已经把绿蕊玉的话题在心里兜了一个遍，就差开口问出来。

　　“怎么不问问我的打算？”王明哲开口阻住了赵珂的话。

　　邹罗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邹罗老弟，这些天一直在家吗？”

　　“嗯？”邹罗听王明哲的问话，愣了一瞬，“基本在的，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想问问这两天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说……”他故意顿了一下，“见了些什么人，发生了些什么事？”

　　“仙长，你莫不是又要问我是否见过连哥？我真没见过。”

　　在他说这话时，赵珂观察了江杨和小沼的神情，看样子他们三人达成了一致，要将事情隐瞒下来。

　　“不是，我就问问见没见过可疑人士。”

　　“这……应该没见过。”

　　“哦，应该没见过。”王明哲又故意复述，邹罗有些不安。

　　“我和赵珂老弟，今天……没什么打算。”他故意说话转了个弯，“你们三人有什么打算吗？”

　　“我们？我们今日就在这整理整理屋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毕竟我们也想快点找到连哥和王大哥。”

　　又是邹罗回话，看样子，小沼和江杨已经把处置权交给他了。

　　“好，那你们先在这忙，我和赵珂老弟去村里看看有没有线索。”

　　“好，二位仙长慢走。”

　　将二人送出门，邹罗回到院里，拴上门。

　　“吓我一跳，幸好他们没发现。”江杨抚着胸口，“那个黑衣男人看起来怪吓人的。”

　　“我们的计划不能让修士知道，否则……”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修道的最是贪心，让他们知道，定要把绿蕊玉抢了去。”

　　于是三人又开始在院里收拾东西，衣物、干粮、银钱，奇怪的布条、木杆、鱼线，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混在其中。

　　小沼从刚才开始，一直闷头没说话。

　　赵珂和王明哲在小神庙门口坐着，今天这边没什么人。

　　“刚才那些东西，一定是有人告诉他们如何准备的。”赵珂开口。

　　如若真的只是病急乱投医一般寻找绿蕊玉，不会了解得如此清楚。传说，乌明山有瘴气，以混入蒜、姜、醋的布条掩住口鼻，才可进入，山路难行，多有蛇鼠野兽，须带乌木杖上山，据传绿蕊玉沉于绿蕊河底，要用鱼线方可勾出。

　　如此细致的准备，没人教他们，实在很难做到。

　　“按理说，绿蕊玉的事，除了修士知道的多些，民间早该不传了才是。”

　　“你是怀疑，是有修士告诉他们的？”王明哲看着赵珂。

　　若说修士，近几日来的除了他们二人，就是来寻人的各门各家了，此前搜查甚严，并未发现可疑人士，各门长老、家主在时，也没人敢造次。

　　“难道，真的有卧底。”赵珂现在想到的最大的可能，就是混入的卧底，前两日浑水摸鱼，把绿蕊玉的消息传给了邹罗，若真如此，那这个卧底一定知道江连身死的事，恐怕和江岸村的事脱不了干系。

　　赵珂抬头看着小神庙的屋檐，干枯的黄泥带着细小的裂纹，不知赵家的情况，是否同这黄泥一般。

　　“绿蕊玉的事需小心处理，但这江岸村的事，恐怕得速战速决。”王明哲开口。

　　“那便把王丛的事，告诉他们吧。”

　　二人估摸着江家小院里的东西应该藏好了，于是回了江家。

　　小沼听见敲门声，跑来看了眼，给屋内传了个信号。

　　邹罗确认了一眼，东西已经藏好了，示意小沼打开门。

　　“二位仙长。”

　　“说起来，我还没同你们说王丛的事吧？”王明哲开口。

　　对面三人一时呆住，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

　　“仙长，你知道王大哥在哪吗？”小沼问。

　　“不算知道，但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些线索。”

　　于是三人跟着他们去了江边竹林，也就是王明哲拿到王丛小刀的地方。

　　“你是说，小刀是王大哥故意留在这里的？”小沼还记得王明哲曾称呼这把小刀为“遗物”，但至少这里并没有尸体，小沼生出一丝侥幸来。

　　“对，我有话就直说了。”王明哲开口，“王丛，或许已经不在了。”

　　小沼如坠冰窖。

　　王明哲已经用了他认为的比较委婉的说法，但看样子那三人仍旧无法接受。

　　“没有尸体，不是吗？”小沼红着眼睛。

　　“因为……尸体损毁了。”王明哲本来打算说尸骨无存的，想想还是换了种说法。

　　三人倒抽口气。

　　“你凭什么如此肯定。”江杨努力不让眼泪流下。

　　王明哲向他们说了自己的发现。

　　“这里有很重的打斗痕迹。”王明哲抬手，把掩盖痕迹的法术除去了。

　　混乱的泥地，四处倾倒的竹枝，混杂着血腥和恶臭。

　　三人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吗？”

　　“什么？”

　　“□□被毒液腐蚀之后留下的臭味。”

　　“呕。”江杨一下憋不住，吐了出来。

　　这种粘腻腥臭的味道，邹罗这样的殓尸人都难以忍受，跟别说几乎从没接触过尸体的人。

　　“他，王丛，已经尽力了，看地上的脚印，围攻他的不下十人。”王明哲接着说。

　　“这些人里有剑修、法修，还有毒士，王丛应该是为了给你们逃跑拖延时间，所以一直牵制他们，而没有逃走。”

　　王丛能一下牵制十余人，那么从这些人手下逃走不成问题，只是他没有这么做。

　　“最后，他开了一个大阵。”王明哲说的是血阵，“同那些人同归于尽了。”

　　“他死时执念太重，想来还是记挂着你们。”

　　赵珂和王明哲已经调查清楚，二人来时发动的血阵之所以没有阵眼，并非隔空施术，而是王丛死后执念深重，血阵残留的一闪。

　　他们来时，王丛已经与人同归于尽了。

　　王明哲说完，江边只剩下风声。

　　小沼不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此时被揭开的真相，其实，王丛和江连的死，于他而言并非突如其来，此前的种种都在向他暗示，但当血淋淋的结果出现，似乎悲伤、愤怒、难过都无法涵盖他的情绪，这是一种崩溃，是再无转圜的绝望。

　　过了好一会儿，悲伤才如潮水袭来，三人抱头痛哭。

　　赵珂看得有些揪心，撇过头去。

　　“这是必然的事。”王明哲开口。

　　赵珂觉得，王明哲的冷漠有时让人心惊，但是无可厚非，毕竟，事不关己，赵珂也不能指责他什么。

　　况且，确实是该速战速决了。

　　待到三人冷静了些，王明哲再次开口。

　　“王丛和江连的事，我们会追查的，所以。”王明哲看着他们，“告诉我你们知道的事。”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富春江底冰冷的泥沙。

　　三人也不想再隐瞒什么，索性和盘托出。

　　“那日，哥哥带着我去找了邹罗。”江杨哽咽开口，“给我施了针，让我假死藏起来。”

　　“连哥把杨儿托付给我，他知道我家有石棺，让我把杨儿藏进去，我怕家中不安全，就顺着暗道，把杨儿背到村里的石棺那。”

　　“你是说，你家的暗道可以通到竹林外埋石棺的地方？”

　　“对，但是那天被你们给炸塌了，暗道堵住了。”

　　“后来呢？”

　　“那天，连哥离开前，让我把平时练习殓尸的假人给他，他把假人穿上杨儿的衣服，带出门了。”

　　“等第二天，我想出去看看情况，就在村边的树林里……”

　　邹罗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赵珂和王明哲已经基本了解了情况。

　　看样子，王丛虽然拖住了一部分人，但还是有人追上了江连，于是他把江杨托付给邹罗，自己带着假人当诱饵，最终不幸遇害。

　　“你发现江连的时候，他的脊骨……”赵珂开口。

　　“已是如此。”邹罗万分愤怒，“那帮畜生……”

　　取人脊骨不知何用，难道只是为了折磨人取乐吗？

　　赵珂和王明哲对视一眼。

　　“邹罗，你这段时间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我？”邹罗抬手擦了擦眼睛，“连哥走后，我除了出门寻他，将他尸身搬回外，再出门就是你们把石棺炸开时，其余时候，我都在家。”

　　“那你知道有很多修士来了江岸村吗？”

　　“我知道有人来了，但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声势如此浩大，我不敢出门，只守着杨儿和连哥的石棺。”

　　“在此期间，你没有接触任何人？”赵珂追问。

　　“真的没有。”

　　赵珂犹豫要不要直接问绿蕊玉的事，他看了眼王明哲，那人冲他摇摇头。

　　“好，我知道了。”赵珂终究是憋下了。

　　那两天，一帮子修士翻天覆地找人，却没有线索，那时，那帮追杀江连的家伙恐怕早就离开了。

　　“对了，还有两个人。”邹罗想起。

　　“什么人？”

　　“……死人。”

　　赵珂一惊。

　　“在哪？”

　　“被你们炸塌的暗道下，我把他们的尸体扔在那，现在已经被埋了。”

　　几人回到邹罗家，暗道的尽头果然有坍塌的痕迹，挖开一部分，露出两只脚来。

　　等把土基本挖开，果然，有两具男人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