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纪事录》来勺可乐

23、绿蕊玉再现 “又来了，

　　掀开棺盖的声音静下来，隐约有细簌的人声传来。

　　“他们三人打得开石头棺盖？”赵珂悄声说话。

　　“或许是机关。”王明哲顿了一下，“要不去前面看看？”

　　赵柯没回，王明哲权当他同意，抬脚就向前去，这次赵珂倒是没阻拦他。

　　赵珂移形的功夫不见长，索性跟在王明哲身后，隐没在前人细微的脚步声中。

　　这密室虽平坦，但却立着诸多石墙，还算得上好隐藏。

　　二人站在支出的一堵石墙后，这里是离小沼等人最近的地方，隐约可见提灯的火光，三人正在轻声说话，方才离得远些，听得含混不清，现在倒是可以清晰听见他们的声音。

　　“你说的是真的？”是江杨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呜咽。

　　“是真的，只要找到，连哥就能醒过来。”邹罗开口。

　　醒过来？江连还活着？

　　赵珂和王明哲面面相觑。

　　“好，我这就去找。”

　　“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江杨有些着急。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有把握，小沼，你说对吧？”邹罗应该是向小沼说话，但没有得到回应。

　　“既然如此，现在就去准备，你说，要准备什么？”

　　“待我回去整理，等整理出来，我们就去准备东西，再上路，好吗？杨儿。”

　　邹罗这话说得诚恳，江杨虽着急，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你快些整理吧。”

　　“哥哥，杨儿很快就会再见到你的。”

　　接着，就是石头碰撞的声音，大概是石棺再次盖上了。

　　赵珂同王明哲对视一眼，赶在三人之前，离开了密室，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子。

　　二人藏在梧桐树上，看着小沼三人离开，看方向应该是回江岸村了。

　　“进去看看吧。”王明哲朝赵珂伸手，赵珂无视，径自飞身下树。

　　二人如刚才一般，进了密室，这次倒是可以放心大胆地走，王明哲打了个响指，红色的火光冒出，照亮了密室。二人走到密室最里面，这里停着一口巨大的石棺，同江杨躺的那口如出一辙，只是这口棺材连接着一些木桩，棺口嵌着铁片，大概是依靠木桩带动铁片来打开棺盖。

　　王明哲伸出两指，向上一勾，石棺盖悬浮起，向一侧移开。

　　二人走进，石棺里躺着一个面无血色的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身材修长，穿着墨绿色衣裳。

　　“看来，这就是江连了。”王明哲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拂过额头，感受了一下他的灵识。

　　“嗯？”

　　“怎么？”赵珂问。

　　“他，应该是死了。”

　　“没有气息？”

　　“没有气息，且灵识已散。”

　　灵识，是一个人活着最大的证明，灵识已散，表示这人必然已经离世。没了气息之人或许还有救，而无了灵识已是回天乏术。

　　“邹罗又诓骗他们。”赵珂皱起眉头。

　　人死不能复生，再多的灵丹妙药都无用，说什么“找到就能醒来”，岂不就是纯粹的骗局。

　　“他们要找的，到底是什么？”赵珂在密室里巡了一圈，没什么发现，除了石棺，就是草木灰一类保持干燥的东西，这密室多半就是用来储存尸体，减缓腐烂的。

　　邹罗所说的，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究竟是欺骗江杨的把戏，还是连他自己也相信？

　　就在赵珂四处巡查的时候，王明哲倒是在石棺旁一动不动地杵着。

　　赵珂发觉他一直在看江连的尸身。

　　“怎么了？”

　　“你看这尸体，是不是有些奇怪？”

　　赵珂方才只想着邹罗说的话，倒是没仔细看这尸体。现下仔细看来，倒是确实有些怪异。

　　尸体看起来很完整，皮肤除了无血色外，如活人一般，应该是这密室干燥，加之青江石棺有一定封存尸体的能力。按理说，如此保存完好的尸体，应当不至干瘪才对，可江连的尸体，看起来过于松散扁平了。

　　“翻过来看看。”王明哲朝棺中的尸身伸出手。

　　未及碰到，手便停住，二人一齐转头。

　　密室上方，有人回来了。

　　王明哲把棺盖恢复原位，熄了光，密室重归漆黑。赵珂走到暗道边，方才二人进来时，已把暗道门恢复，一时应该不会被发现。

　　暗道上方是邹罗的书房，此时还没人进来，来人大概到了屋外。书房有一木窗，赵珂和王明哲离开密室，从书房的窗户离开。

　　二人前脚刚走，那人就推开了书房的门，点上灯，环视一周，没有发现异样。

　　是邹罗。

　　赵珂在外面透过窗纸斑驳的影子，看出是邹罗回来了。

　　邹罗在桌案前坐下，提笔写着什么。不一会儿，卷起纸，灭了灯又出门去了。

　　待邹罗走远，二人又进了屋。

　　“赵珂老弟，你在这看看他写的什么，我下去看看尸体。”

　　赵珂看了眼王明哲，点头应下，末了又补了句，“你，对已逝之人尊重些。”

　　“当然。”

　　王明哲进了密室，赵珂则留在书房。方才邹罗写字匆忙，没来得及将堆叠的宣纸分开，现在桌上留下的纸上还残留些墨迹。

　　赵珂仔细辨认着残缺的笔画。

　　“容州，乌明山。”

　　看起来似乎是地名，容州赵珂自然知道，地处岭南，只是这乌明山，似乎有些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乌明山……”赵珂正嘟囔，王明哲从密室出来了。

　　“如何？”赵珂问。

　　“果然有问题。”

　　“什么问题？”赵珂追问。

　　“江连的尸体，没有脊骨。”

　　赵珂睁大了眼睛，怪不得尸体保存得那么好，却还是如此松散扁平，原是上身几乎只剩下一滩肉。

　　“他是天生没有，还是被人……挖去了？”赵珂问出这个问题，自己也愣了一下，也是，这世上怎可能有天生无脊骨之人。

　　“被人挖走了，快手快刀，直接割开背后皮肉，剁下脊骨，整个抽走。”

　　赵珂不愿再听王明哲的描述，撇过头去，王明哲也没再说话。

　　二人沉默着，半晌没开口。

　　赵珂难以想象，怎样的深仇大恨，怎样的恶徒，做出这样的事。

　　江连的尸身背后破开，割开脖颈与腰的脊骨，将中段取走。

　　“只听说过。”王明哲开口，“有人收集死人的头骨，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赵珂更是觉得闻所未闻。

　　“那他的尸体背面……”

　　“不。”王明哲知道赵珂的意思，“他的尸身已经被整理过了，丝线细致地缝起，皮肉都缝回，半点血迹都无，非常整洁。”

　　赵珂更加疑惑，若是取人脊骨的恶徒，怎么会整理他的尸身。

　　“邹罗整理的？”这是赵珂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看手法，非常专业，不似取骨之人般粗暴，倒更像小心翼翼复原的。”

　　恐怕就是邹罗了。

　　说起邹罗，赵珂突然记起，宣纸上的字迹。

　　“对了，你听说过乌明山吗？”赵珂问，“我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乌明山？你在桌上看见的？”

　　赵珂抬手指了指案桌上的宣纸。虽然很大一部分字迹难以分辨，但乌明山似乎是非常重要的地方，邹罗还拿毛笔圈了起来，字迹还算清晰。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绿蕊玉吗？”

　　赵珂一下反应过来，就是绿蕊玉，据传乌明山上有绿蕊玉，包治百病，提升修为，无所不能。

　　“又来了，怎么又来了。”赵珂心中一股无名的火骤起。百年已过，这伤人害命的鬼东西，竟还能卷土重来。更何况，竟还牵扯进江家后人，江照月当年正是因为在绿蕊玉引发的事件中救人无数，各门各家才做出了庇护其后人的承诺，现在，一切的一切，仿佛一场闹剧。

　　“哎，你去哪儿。”王明哲看着赵珂一脸怒气，摔门而出，便赶紧跟上。

　　“我要去问问邹罗，从何处听来的绿蕊玉的事。”

　　“稍等稍等。”王明哲站在他面前，挡住去路。

　　“让开。”赵珂有些不耐烦。

　　“赵珂，听我一句。”

　　王明哲突然沉声，赵珂看他，等待下文。

　　“绿蕊玉的事，我们最好别管。”

　　“你又要说你是为了我好？还是要问我为什么对陌生人的事上心？”

　　“等我说完，好吗？”

　　赵珂硬憋下气，等他开口。

　　“绿蕊玉，按理说早就臭名昭著了，现在，各门各家都避免提起这件事，邹罗就算是听说，也该是不好的评价才是。”

　　“你之前也说了，走到绝路的人，会赌的。”赵珂看着他的眼睛。

　　“是，但是你不觉得奇怪吗？江连离世，到现在，最长不超过三日，邹罗从哪得来的绿蕊玉的消息。”

　　赵珂稍稍冷静了些，是啊，这几天，邹罗既要处理江连的事，又要照看住江杨，否则他俩破开江杨的石棺时，他来不了这么快。他哪来的时间，打探到了绿蕊玉的事。

　　“所以，我说绿蕊玉的事，我们最好别管，非要管，也得小心细致地查。”

　　赵珂冷静下来，“那我们去邹罗书房查一查。”

　　“好。”

　　二人回了书房，邹罗的书不算多，大多是一些解尸、入殓的书，杂书不多，赵珂和王明哲快速翻看了一遍，没找到有关绿蕊玉的内容。

　　“不行，我们得回去看住他们，万一他们启程去岭南了怎么办？”赵珂突然反应过来。

　　“你个修士害怕他们三个凡人跑了不成，他们跑得过你？”

　　赵珂一愣，想起来那三人只是肉体凡胎，再如何也能追上，于是放松下来。

　　二人将邹罗家整个翻查一遍，也没发现一丝一毫有关绿蕊玉的东西。

　　窗外光线渐强，天空翻白。

　　“天亮了，回江家看看吧。”王明哲开口。

　　二人将邹罗家恢复原状，退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