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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祸爱相煎 值得庆贺的 ...

  •   黑暗里的任何感官都会放大,任何知觉都会升腾,如沸水一般。方桉已经体会过很多次了。

      明明没有秦屿他就不会在意这么多。

      那一瞬间他觉得唱片机里的音乐有点吵。

      黑暗里不太能看清他皱起的眉,然而秦屿下一秒已经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怕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到面前人的眼睛,特意往旁边避开了些。方桉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不太高兴,但他保持体面惯了,因此表情是看不出什么的:“抱歉……我不知道家里电路怎么弄,要不我……问一下家里人?”

      秦屿本能的认为他是要联系父亲或者母亲,还下意识的屏住呼吸——估计是之前真留下阴影了。然而方桉接起电话的第一个称呼是:“喂,乔姨。”

      他只好一脸疑惑的听方桉打完电话——大概意思是他家里阿姨这周休假没法过来,隔空也判断不了情况,让他等十分钟左右会有人上门过来看。

      “不用了。”方桉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的女声顿住了,有些不确定:“啊?”

      “我今天很累,准备休息了,”方桉没用太强硬的语气,却仍然让人觉得他的话不容置喙,“明天我去学校的时候再叫人过来吧,我现在不想被打扰。”

      “啊,好的。”

      方桉挂了电话。秦屿盯着他的脸,鬼使神差的问出一个问题:“你刚刚是在撒谎吗,学长。”

      方桉似乎轻叹了一口气,他一个人走去电视柜下面,找了一个小台灯,电池的。暖黄色的灯光,像一片狭小的落日均匀的打在两个人脸上时,他开了口:“确实要承认,是的。”

      他在那片余晖中抬起眼睛:“我记得我已经很多年没有撒过谎了,现在……可以说是为了你吗?”

      你知道的,我没有怪罪。

      他想,这应该就是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疯了。一直以来不管是自己还是别人眼里,他是秩序的维护者,船上的铁浆,轨距精确到微米的铁轨,坚定不移。姜一晏曾经调侃他,孔子说的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他应该是十七就做到了。

      十七就做到了,那么他的二十七,三十七呢?曾经的自己十分笃定自己是可以遵守规则到最后一刻,但他现在居然觉得太累。

      ——十七岁的这一天,他大概是背叛了自己,不仅是从前那个相信可以一直遵守规则的自己,以及本应该正在遵守规则的未来的自己——正如那个无解的“祖父悖论”的命题。

      “那你现在怎么办?”秦屿被他这句话撩得脸都有点热了,整个人都有点别扭,在还没停下来的音乐声里不太清醒,“你要休息了?”

      “当然不是,但如果你现在想走的话……我可能确实只能这样了。毕竟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

      被需要的感觉是最致命的。

      喜欢是害人的东西。

      歌词在“So spread your wings and fly”不断循环时,方桉没忍住,最终还是抱着豁出去了的心态:“上楼吧,我带你去顶上。”

      他们没有管那个唱片机。至少它在原地,明明声音是不变的清晰,却不断唱,仿佛能唱到嘶哑。

      木头的楼梯,方桉平时踩着是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的,这是家里的规矩,也是礼仪的基本要求。但他的心跳太急躁,他的呼吸太仓促,以至于转移到了躯体,转移成了楼梯的吱吱呀呀,越来越快的脚步。

      方桉家的房子也有一个阁楼。但它和秦屿的那个杂物间不一样,是真的发挥了最大作用——里面那个巨大的被真皮包裹的柜子一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黑檀木和机械装置,二十几个小格子,每一个都装着一块手表,正在以固定的频率和速度转动。

      “这是……摇表器?”

      方桉不在乎他好奇探究的眼神,因为他知道这没有威胁:“是的,里面大部分是我父母的,但是有些是我买的或者别人送给我的,也放进去了。”

      “这个房间是单独的供电系统,就是为了防范突发状况保护这堆东西的……好像确实派上用场了。”

      正如他所说,阁楼不同于整座别墅,还是亮堂堂的。秦屿视线一移,顷刻便顿住了——他一瞬间明白了“保护这堆东西”的真正意义。几十平的阁楼里,真正占了大头的其实是一面墙的玻璃柜子,里面装的是方桉的小提琴,旁边显示屏上的温度湿度数据明晃晃的昭示着这柜子的不简单。

      “那个柜子可以控温控湿,”方桉注意到他的视线,说,“那些琴基本都是3A的老云杉、枫木、乌木这些,所以很脆,要给它供着。”

      这种琴的木头只要受温度湿度变化开裂或形变一点,声音就可能失去灵魂,甚至直接报废。

      秦屿:“……”

      “原来姜一晏之前说弄坏你的琴会损失西城户口是写实吗……嘶。”

      意识到不小心把之前闯祸得到的情报说漏嘴了,秦屿想补救却已来不及,方桉听到后只是歪了歪头:“是的?要不你当不动产吧。”

      “……那平时你用这个吗,应该不用吧。”秦屿感觉自己嘴角抽了抽。

      “是的呀,”方桉说,“我奶奶,还有父母碰过,我还没有。”

      这是真传家宝吧。

      “为什么?”

      “我还……配不上嘛。”他说出这句话时却是笑着的,笑得依旧漂亮,一闪而过的落寞,依稀被秦屿捕捉到了一点,“我给你说,我父母在乐团,人家都叫他们双子星,结了婚更是,什么郎才女貌配合默契,但是吧……”

      他说:“只有我知道他们私底下吵多凶。”

      他这句话音落下,两个人好一阵都没再开腔。

      说来惭愧,秦屿作为一个从小被爱到大的人,毫无疑问收到过无数次“你妈妈对你真好”的评价,他通常不深入评判或比较些什么,听到他人说的被父母伤到的瞬间,也不会阐述同样的情况下自己的母亲会怎么办——但说实话,他会心疼。

      而后又会后悔。因为他讨厌自己的“心疼”,通常会在产生这种情绪后反思。那时候他看《杨绛散文》,于是乎想了很多,尤其是从那句“那是一个幸运的人对一个不幸者的愧怍”中,思考那些心疼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过得比别人好?从此开始拒绝、控制自己对他人产生心疼与同情,他总觉得这样高高在上,甚至演变成“何不食肉糜”的傲慢。殊不知有时候他的朋友们需要的只是情感支持。

      要不怎么说自己有分裂型人格障碍呢。

      但秦屿觉得自己现在,站在方桉面前,听他说这些话,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那……”

      “没事了,”方桉环视完整个房间,确认那些机器的运转都很正常,“我就是上来检查的,不然真明天发现再修就来不及了。”

      秦屿哦了一声,然后开始犹豫,他总觉得两个人的气氛有点尴尬,他不知道此刻方桉的理智似乎不受自己驱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边有个隔出来的单间,你也可以……进来看。”

      “当然,如果你想的话,这是你的选择。”他的补充真的像是询问邀约对象意愿的绅士,那语气明明很淡,却隐隐约约有一种怯怯的感觉。

      倒像是绅士面对心上人的小心翼翼了。

      秦屿见到了他的一隔间的“收藏”,不到十平米的小单间,几乎没太多可以行走的空间——他摆满了柜子,上面是一排排被雕出造型的小木头,有些上了颜色,还有些没来得及。秦屿原本在心里感叹他的心灵手巧,视线扫过一个小到不起眼的角落时却愣住了。

      他个子高,只能弯下腰去看那些不完美,甚至不完整的木料,切口明显十分粗糙,有很多毛边。秦屿捡起一个坑坑洼洼的椭球,他看得出这个椭球原本应该变成土星的形状,但因为太坑坑洼洼,表面反而更像月球了。

      “这些是不舒服的时候刻的……”方桉轻轻皱了下眉头,没来由的反胃,他一不吃药就这样,“因为我强迫症有点严重……所以总想把它刻好,但是又总是焦虑,所以经常控制不住自己,最后就越弄越糟。”

      方桉被身体的反应弄的难受至极,深吸一口气,强撑道:“我很讨厌失控的感觉。”

      “但你的身体在跟你对着干?”秦屿的声音倒是变得平静了。

      方桉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拆穿自己的状态,或是在总结长久以来的观察结果。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知道自己的状态奇差无比,知道自己已经偏离了长久以来的轨道,失控的感觉如此可怕——然而作为一个浮沉了太久的人,这种刺激让他抓住仅剩的锚点,倒有些安稳——倒有些让他想不顾一切的,去尝试做些什么。

      未经那些烈酒入喉,又怎会知道灼烧感稀释的是无能麻木,还是能将人撕裂的苦痛。

      是惩戒,是潘多拉,封存了疾苦与希望的定义,诡谲的十七年里,直面盒底的“爱”都是一种窒息。

      值得庆贺的是,他愿意打开那个灾祸之盒了。

      “秦屿……你站在这,可以吗?”他的语调不稳,声音发着颤,像身处寒冬。

      “嗯,但答应完之后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干什……诶……”

      他的话没能说完——空间太小,方桉上步的动作不太夸张,却还是结结实实撞进了秦屿怀里。像从前一样,又不太一样,在布料的摩挲声中阖上眼,胸膛紧贴。

      人们说少年,便说“少年心气”,心气足了,自然敢莽撞的闯荡了——他压抑了太久,那些早就被他淡忘的特质,今天这一撞,心气不愿遮遮藏藏,也就不顾一切了。不去矫揉造作的思考太多,思考存在与未来,至少他知道——秦屿的胸腔是鲜活最直观的证明,触手可及。

      “学长……?”秦屿有些僵住了,见方桉没反应,用了更直接的称呼,“方桉,你怎么了?”

      “……”方桉不说话。

      秦屿沉默的看着比自己大一岁多的学长用手紧紧环住自己,那种感觉很奇异,但却没有让他不舒服。他似乎在试图叫醒方桉的理智:“学长。”

      抱着他的手僵了一下:“嗯。”

      “怎么突然抱我。”

      “……想。”

      “香水好好闻。”

      “嗯。”

      “这里没有监控?”

      方桉一下子把头仰起来,一个问句让他那常年冷淡的表情终于裂出了惊愕的表情:“你怎么……”他本以为自己藏的很好。

      “进门看到了,监控我还是认识的。”秦屿笑了,“况且停电之后,你比刚回家放松很多。”

      他碰了碰方桉耳侧的浅粉色发丝:“还想对着我干什么?”

      他看到方桉的沉默,也看到他小幅度偏过脑袋,右边的耳朵、脸颊都紧紧贴着自己。秦屿突然很庆幸自己比他高出的这十多公分,怎么不算一种上帝视角:“学长,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方桉本想默许,但最后还是选择告诉他:“你问。”

      隔间太小,他们说话的声音仿佛呢能够在墙壁里共振,然后再回到说话的人的耳中——如此一来,一间仅仅能容纳两个少年的,狭窄的房间,被修饰得如此空阔辽远。

      声音被赋予了自虚空而来的特质:“你是不是……不是很想完全听你父母的?至少现在来说。”

      被问到这个问题显然是意外的,无疑是将近些天来纠结却不愿意被提起的灰色地带生生剖开,像温柔刀,缓慢而鲜血淋漓——那一瞬间他走了神,想起人们对“情窦初开”的定义。

      ——“情窦”指情意的发生或男女爱情萌动,以至于他想起地下深埋的种子。他不理解为什么人们总说这个词美好,两相比较,作为新生长的、脆弱的嫩芽,用孱弱的身躯破开困顿,无疑是以小博大。土壤隔绝种子生长的过去与将来,本身是严厉的,又怎么会容许轻易的被破开?

      低付出高回报,亦或高付出低回报?

      他开始思考可行性。

      种子发芽需要阳光、水分、氧气,那么下定决心面对那些情愫而接纳另一个人,是不是也需要支持生长的笃定、胆量与深思熟虑?

      方桉沉默着,最后终于敢直言:“是的。”

      曾经他不知道自己会对另一个人做出这样的答复,而且是发自内心的。

      “我早就猜到了,学长,”秦屿的声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软,“如果你还是坚持守序,那我今天就不会被你邀请到这了。”

      我们不会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相视而立,不会在万家灯火的圣诞夜里敞开心扉。

      “当初我总是拉你和我一起走,你在担心失控,但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其实在这方面你的控制欲很强是么,在你的心里,秩序是可以带来稳定的,这会让你有安全感。”

      “……”

      “但现在显然已经到了边缘地带了,你发现你想否定的是让你受限的秩序本身,而不是避免、远离那种'失控'的感觉、场景……你需要的是用这种感觉来理解什么才能给你真正的安全感,从而重构属于自己的秩序,找回那种对自我的控制欲,我说对了么?”

      “……”

      在过近的距离里,方桉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在社交场上他被要求学会伪装,否则会使把柄落入别人手中,若是竞争对手,他将会面临危机。小到喜欢什么口味的菜品,大到决策背后的逻辑,必然都是不能完全展露的。

      两副皮囊,一副用于示人,优雅、完美、无懈可击,另一副深深藏匿,在同一个有限的载体中,优胜劣汰,挤占生存空间。原本的样子,便名正言顺自然而然的黯然失色了。

      不得不说,秦屿说出这番话,精准而高效的让他慌了。

      “说对了,”方桉承认道,语气出人意料的淡,仿佛秦屿刚刚分析长篇大论说的不是他一样,“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你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秦屿却是在他面前笑了:“学长你怎么这么淡定,影视剧里知道了别人的秘密一般不都要灭口的吗?”

      在他面前被无语到想笑的经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方桉的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你的要求真的是好新奇。”

      他知道自己已经接受了这近乎残忍的,手术刀一样的剖析——爱慕虚荣的人,总归是有“被认同”的情感需要的,殊不知自己被这另类的“情感需要”弄的脸红了。

      方桉在这座诺大房屋中仅剩的光亮之地,抬起头,去看他的眼睛,亮的。和自己一样。

      以至于他没过脑子就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个问题?”

      秦屿没回答,腾出一只手,虎口张开,轻轻贴在自己耳侧,动作莫名的像幼儿园老师想听学生大声回答问题。

      “……”方桉做了一会艰难的心理建设,那句话有点难以启齿,他磕磕巴巴半天,“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生?”

      秦屿一下子把半搭在方桉身上的手放下来。表情在两秒内实现了从“我看看你要问什么”到“等一下我听错了吗”,再到“卧槽你在说什么啊”的光速变化。

      方桉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此时此刻看着他堪比上下五千年沧桑巨变的表情变化,站在原地一脸懵。

      其实他觉得自己问得很合理。

      柯荟莹有个表弟,他要叫表舅。做为一个潇潇洒洒的美术生,想当初他第一次跟家里出柜吵架的时候说自己喜欢男孩,家里人走过了从白眼到放任的阶段之后,这家伙又承认了他其实不只喜欢男孩。

      有前车之鉴,方桉自己倒是问的谨慎了。是吧……万一呢……要是人家真不排斥任何性别的人类,或者能接受各种各样的自由排列组合,自己随便问了两句就贸然下定义不就太唐突了。

      好像不对啊……

      所以方桉又问了一遍:“那男生呢?就是……生理上来说的男生,法医学和生物学上认定的那种。嗯,如果心理上是但是生理不是的……那算别的?”

      “……”

      秦屿现在特别想打个电话问穿孔师下次能不能给他扎耳蜗,内耳道的耳蜗!听觉神经扎穿的那种!

      方桉问到现在,准备开口的时候的那种羞耻感似乎已经荡然无存了,语气坚定得像要非常认真的写一篇学术论文。

      “我招了,我招了学长,要不你还是灭我口吧。”

      方桉看上去很茫然:“啊?”

      秦屿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是真的很认真了,脸上写的全是求知欲:“你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呢?”

      方桉轻轻抿了下唇:“我……”

      那一瞬间羞耻感再次回笼,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却不想空间实在太过狭窄,他绊到旁边的柜子,秦屿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防止他真的跌到那堆手工半成品里。

      方桉那因为长期少食以至于细的不行的手腕被他捏的有点疼,确是没发出什么声音,头偏开了点。

      最心虚的一瞬间,他在担心秦屿捏着他的手腕时,自己的脉搏——那处同心脏同频起伏的地方,会暴露自己,暴露悸动的本能。

      “……我要问清楚,才能决定要不要继续下一步。”方桉垂着眼。

      秦屿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于是他的语气没来由的变得笃定了,直截了当的问:“下一步是什么,学长。”

      “我……就是想,但是……不能。”

      “整句话里没有一个宾语,”秦屿原本抓着他的手腕,此刻缓缓的往下移,那片光滑的皮肤无疑增大了他的效率,直到碰到了手指,像从前牵手时那样,“但我理解能力比较强,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学长。”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啊这人。方桉脑子里冒出来这句话。

      秦屿显然比他更坦坦荡荡:“你不早恋,我也早就知道了。”

      “如果你想尝试的话……这个恋爱title不要也行。”他笑起来。

      方桉被他抓着手,转过头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什么……意思?”

      秦屿忽的离他特别近,那十来厘米的身高差都被硬生生压缩,用一种尤为认真的语气说:“方桉,意思是你在我这可以做很多你想做的事情,那些行为都不叫越界,因为是我答应你我愿意的,也是我们都认定的。哪怕这种关系不能叫做恋爱。”

      “我……”我很喜欢你,真的。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就这样闭上嘴,静静的看着方桉。

      “那这个……叫什么呢?”

      方桉轻声问。他的眼眸抬起来,直直的看着秦屿——让他想起来不久前的那个晚上,方桉和柯荟莹送他回家时,那时候他觉得方桉的眼睛是一块不可能观测到星星的寂寥之地。然而现在却不是了。

      秦屿知道他这意思是准备答应了,现在正在寻求一个定义,是他的性格使然。他笑了下,握住方桉的手,眼神里那点软已经藏不住了,说出来的却是玩笑话:“你去问问姜姜?看看他会怎么说。”

      “……”方桉沉默了下,小声说了实话,“他会骂我。”

      秦屿居然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他觉得有意思,用手试探性的摸了摸方桉的发尾,发现他不抗拒后,绕着圈,把一小缕发丝缠在自己食指上:“那你……同意了?”

      方桉含混的“嗯”了一声,从他胸腔前那小块包裹着自己的区域退出来,这次站稳了:“下楼吧,我……我送你回去,不早了。”

      离开之前,秦屿往方桉手里塞了个袋子,他快提了一天,以至于方桉本来以为那个袋子是他装的自己的东西:“生日快乐……桉宝?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我看你好像有亲笔写信的习惯,所以我也效仿了一下,”他笑着说,“那个信封是我挑的首日封,你打开大概率会看到今天的日期和圣诞节的特别图案。还有小礼物也一起装着了,其实有点重,所以打算走的时候再给你,但是比我想的要晚了几个小时呢。”

      东八区的仲冬,气候是残忍的。过早来临的黑暗里,薄薄的外套只起到了微不足道的御寒作用,浑身都是冷的。而现在——那颗向全身输送血液的心脏,若是已经感到一丝暖意,会不会让他的身躯,提前到达春天呢?

      本就离得不远,几百米的路没走多久,方桉再抬头时,已经走到离秦屿家只有不到二十米的位置了。

      手还是被牵着的,持续了一路。

      方桉抽出自己的手,有些微微出神,片刻后对他说:“你进去吧,我先走了。”

      他没想到秦屿走之前还要抱自己一下。也许是严冬的作用,像所有恒温动物一样,拥抱,紧紧的拥抱,试图让那些暖意透过皮肉的屏障,向外扩散,由两个生命共享。

      “谢谢你,学长。”

      方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感谢自己,但秦屿已经离开了,他无从追问。

      秦屿打开门的时候,往刚刚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桉没有走,但他的表情不像是留恋,更像是愣神。他对着那个模糊不清的人影笑了笑,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随后便踏入屋内的暖光:“妈……”

      “回来了?”映入眼帘的就是母亲从台阶上缓步走下来,用一种严肃但有些复杂的表情看着他,“刚好,我问你个事……”

      “啊?”秦屿愣了一下,那个严肃的表情让他看着感到有些陌生。

      “不用藏着掖着啊,”秦母看着他,“刚刚我就在楼上阳台,我看到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祸爱相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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