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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西普密林 “下次我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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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见面的当天是一个久违的晴天。
很神奇。作为仲冬的时节,白港几乎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下雪。十七年前他出生时也是一个雪天这雪下了太久。
方桉由于拥有几人里最强捍的强迫症和对时间最严重的完美主义,第一个到约定地点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提前了40分钟。
这种时候他会非常满足。
因为要方便坐地铁来的姜一晏和颜惊莳,他站在地铁口躲风。颜惊莳是先到的,方桉原本觉得他们应该是习惯相同的人,还得到了点慰藉——结果发现相同过头了,两个人面对面的沉默。
“他们说多久到。”“可能还有一会,小姜给我发消息说上地铁了。”
“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先买点小吃。”“谢谢你,我现在不饿。”
这是全部对话,没了。
不过两个话少的人的好处就是不会觉得尴尬。如果是秦屿和姜一晏估计真的会被憋死。
方桉捏着手机,犹豫着需不需要给秦屿发消息问他在哪里,转念一想这家伙的出门习惯,最终还是放弃了。
心里偷偷打着剩下两个人谁先到的赌,没有对手,最后发现站“秦屿先到”的小人居然赢了。
秦屿还是那个“出门随便穿穿”的态度,但胜在衣品太好。方桉已经发现了,他和其他穿花里胡哨潮牌的不太一样,而是喜欢穿一身黑或者一身白,然后叠很多配件。包括但不限于银色超长的金属项链腰链,金属制和毛绒的古着挂件,在腰带上整整齐齐别成一排。
冬天直接用各种各样复杂的叠穿代替一整套冬装,效果甚至比冬装还好——从观感来说。不过不重要,他比较抗冻。
方桉从见到他的第一眼,整整过了半分钟,还是说不出话来。眼睛没从秦屿的身上离开过。
他太高了。
方桉想。否则他不可能会一眼就看到他。
“学长!学长,”秦屿见到他肉眼可见的开心,大步跨过来的时候,身上那堆小挂饰和链子丁零当啷响,“你不给我打招呼吗,刚刚你肯定看见我了的。”
方桉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太入神,已经忘记了那些社交礼仪。他只好轻声找补:“那……你好。”
他的声音太柔,太轻,也太软。秦屿觉得自己站在他面前都变得头晕目眩——但却不是因为声音。方桉今天喷了香水,他刚刚就闻出来了。
西普调。但他不知道为什么,现代西普没有了橡木苔的灵魂,多半会更明亮,亦或甜美——而他身上散发的广藿香,却还是那种阴郁又潮湿的密林气息。粗糙的树皮,低矮的苔藓,落叶的咯吱声,顺着石块边缘滑落的水珠,他似乎本就该在那里。从一片湿润的雨后森林中走出来,挟了它的味道,便也在那些藿香、琥珀、劳丹脂里变得深邃了。
“你身上好香……学长。”他没忍住脱口而出。
方桉有些意外。他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思考,然后走得离他近了半步,含着笑意看他:“那我走近点让你再闻一下?”
他的香味离得更近了。
西普气息的密林来到了他的面前,主动打破界限,跳脱到下一个临界点。
秦屿忽而感到有些懊恼,他只想到从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却没想到香水这茬。视觉,触觉,味觉……还是嗅觉更容易被记住吧。
闭上眼睛便知道对方来了,多好。但他没有做到。
秦屿只好希望下次见面的自己可以有这个机会,他平时会用的香水基本都是馥奇调。为了被关注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鸡鸭鱼是不打算来了吗?”秦屿开始转移话题,提起姜一晏就是藏不住的嫌弃,“又干什么去了?”
“还有一会儿呢,没事。他乎时都是卡线到。”方桉已经摸透了姜一晏的出门规律,“你们怎么总是……感觉相处不来的样子。”
秦屿被他问愣了:“什么?因为我俩天天对骂?”
“应该是吧……”
“哎呀那这不一样,”秦屿朝他一眨左眼,另一只眼睛亮亮的,“这是两个爱犯贱的人达爱的方式。”
“真相处不好估计是礼貌的要死,咱俩现在是每天被骂两句才舒担。可能也就毕业几年再回来会觉得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是形容夫妻的。”颜惊莳终于朝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啊那我才不要,我有病才和他做夫妻好吧,”秦屿一脸震惊地看着颜惊莳,“这就是播音生吗,你们考语文是不是很强悍啊。”
“不清楚,”被点名的颜惊莳有点不习惯,“但我们班上可能有人是。”
“什么啊?”
“就是,160分的语数英有130都是语文。”
“……”秦屿思考了一下措辞,最后心想算了我又不认识这家伙,“那很厉害了啊,语文能考130。”
旁边的方桉噗嗤一声笑出来。
秦屿的眼睛睁大了点——他刚刚是不是把方桉逗笑了,他这样笑怎么这么美。秦屿轻咳一声:“所以姜一晏……”
“呦,我来迟了——”
三个人同时听到姜一晏边笑边细着嗓子提出来的死动静。三脸茫然的回头,声音的来源再次开始:“咳等一下哈我嗓子有点死了……不曾迎接远客。”
方桉:“……”
颜惊莳:“……”
“哎你们来个人当我主母啊,”姜一晏用一种和平时不同的声音咳嗽了两声,“不然我很尴尬的行吗?”
怎么刚拒绝做夫妻又要做主母了。秦屿发现另外两位开口的可能性为零,为了满足姜一晏只好忍辱负重:“……你不认得他。”
方桉面无表情地开口:“很显然我认得他。”
“……没事不重要,”他居然觉得还挺好玩,干脆就继续了,“他是我们这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南省叫辣子,你就叫他……叫他……嘶。”
剩下三个人都在看看他,秦屿对着姜一晏的脸注视了几秒,面色凝重:“你就叫他辣子□□。”
“秦屿你他妈有病吧我去你大爷的!”
方桉感觉自己被他们闹得头大:“姜姜,你嗓子怎么了?”
姜一晏收回暴打秦屿的手,没好气的说:“发炎了呗。”
“嗯,我知道了,”方桉拿起手机,对着他们几个说,“我们先走啊。”
姜一晏看到他在翻通讯录,生怕是自己刚刚让他不开心了,战战兢兢的问:“桉宝你怎么了……”
“嗯?什么怎么了,”方桉没抬头看他,独自翻着手机,让他们三个跟着,“我在找餐厅经理的电话。”
姜一晏:“啊……什么??”
方桉抬眸,向他解释:“是我妈妈之前带我去过挺多次的,所以经理有留过联系方式,我预订就是直接找的他。”
在姜一晏茫然又震惊的目光中,方桉继续道:“因为原本的套餐可能会有比较刺激性的,为了保护你的嗓子所以就说一声。还有就是……”
“暂定的菜单昨天发给你们过,你们挑对口味要求没那么高的就好,可以适当更换一部分。”方桉的声音很柔软,回过头去看秦屿和颜惊莳。
姜一晏疯狂摆手:“NONONO不用的,哎呀没事我比较抗造而且我挺喜欢吃辣的嘿嘿嘿……”
方桉也太恐怖了吧。
姜一晏感觉他的零花钱比自己家产还多。
事实上姜一晏和秦屿都属于那种随性摇摆的人——以至于看到方桉精确到分钟的计划都齐刷刷的沉默了。最默契的一回居然是一起觉得他恐怖。
秦屿盯着他认真的侧颜,出了神。方桉的五官太精致了,完全是骨相上的无可取代的美,难怪大多人见到他都会止步于那股疏离。秦屿死活忍不住,因为他藏了一点隐秘的期待,不想被落空:“学长我都在你面前晃一天了,你没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方桉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几秒,一脸茫然:“什么?”
他真的无法辨认。虽然说出来有点丢人,但是,但是他那张脸太漂亮了。欺骗一下自己,若来来回回都是“漂亮”和“喜欢”,那么分辨得出或分辨不出,也无伤大雅了吧。
秦屿边皱眉边把唇角扯平,看起来像在嗔怪,但方桉又知道他没有生气,还挺可爱的。他把左耳边的头发撩起来:“看耳钉,新换的。”
方桉凑过去看。
最明显的是那个耳针。那是一个很重工的十字架,横纵都贯穿了整个耳朵,边缘做了雕花边框,他大概认得是哥特式的风格。十字架上缠绕了一条蛇,绿色的,在秦屿撩起头发露出的绿色挂耳染旁边,色系搭配起来很漂亮。
秦屿顺着耳廓挂了一圈金属耳骨链,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乍一眼看是黑色,阳光照过来也是深邃的墨绿。不知能锁住什么。
下面的耳垂钉是灰黑色的卡拉卡拉大帝肖像——和那个雕塑一模一样。至于恶魔钉是两把剑,一把是完整的,另一把断了一半。
“卧槽你可以啊。”顺着凑过来的姜一晏真的有点佩服于这个搭配,不过他不可能表现得太明显,以防给秦屿夸爽了。
方桉突然意识到秦屿一开始是叫自己看,他好像该给点反应:“很好看的。”不是客套,他真的这么觉得。
“那真是太好了,”秦屿用他那个丰富过头了的肢体动作捕捉空气捕捉了半天,“早上我妈妈也夸我了,现在有两个人夸我了,耶。”
“不应该是,三个吗?”颜惊莳问。
“哦对,现在已经有两个人和一只猪夸我了。”
“……”
姜一晏冷笑一声,已经懒得骂他了。
没到饭点,他们几个去餐厅旁边的室内商场晃悠。在一家专营茶和咖啡的店里挑了个风水宝地后,姜一晏嘬了一日杯子里的热可可:“快问快答玩不玩?”
秦屿挑眉:“你最好别让整家店都听见你的嗓门。”
“甭废话了就你开始,”姜一晏指着秦屿开始即兴发挥,“夏天会不会裸睡?”
“我去你的,”原本发誓在方校面前绝对不瞎骂人的秦屿在此刻原地破功,“不会!”
姜一晏在对面咯咯的笑:“你猴急个啥大哥,哎你很不会享受哎。”
秦屿彻底放弃和他互相伤害。然而他听见耳侧转来的另一声笑,是方桉,他愣住了。
“笑什么?”姜一晏帮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方桉端起杯子半掩住嘴唇,唇角上扬了一点:“挺可爱的。”
他的脸颊泛起一点薄红,和那挑染、那唇瓣是一样的颜色,在白得透亮的皮肤上——让秦屿注视他时,下意识想到的是瓷瓶上的釉彩,上了釉,还未烧干,不明显地反着光。
“看寿星这么高兴那就问你吧!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习惯?”
“啊……”方桉听到问题呆了几秒,“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我蛮喜欢定很早的闹钟,然后比闹钟早起,发呆发到闹钟响的时候。”
“我去好可爱啊,”姜一晏疯狂眨眼睛,“桉宝是不是有起床气啊。”
方桉蹙着眉否认:“不可能,我起床从来不磨蹭的。”
姜一晏嘿嘿一笑:“磨不磨蹭又不是重点,你早上难道不会不理人吗?”
“……”居然好像是真的。
“哎我问你吧小秧,”姜一晏撑着下巴,视线偏了一点,“你为什么想学播音啊。”
方桉盯着姜一晏,感觉到了他表情上的微妙。
他问的太认真了,不像是在玩“快问快答”。
颜惊莳没有点喝的,方才在用叉子轻轻扒拉一块巴斯克蛋糕:“嗯?”
金属叉子和瓷盘碰撞出清脆的响,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因为我父亲。”
姜一晏:“什么意思……?”被逼的?
他没得到颜惊莳的回答,秦屿在旁边举起手:“你为什么要叫他'小秧'啊?”
“哦,”姜一晏摸了摸鼻子,“莳的意思不就是种植秧苗嘛。”
“那我能不能问学长一个问题?”秦屿把视线转向了方桉,眼角笑弯。
方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看着自己,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但他最后答应了:“你问。”
“你最喜欢……什么天气?”
他觉得方桉像阴天,或是再阴沉一点——像时雨濛濛的刹那——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算上今天,便有更多强有力的论证了。他身上裹了一整片雨后的密林。
他的问题果然一如既往的让人头疼。方桉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带着微微皱眉的笑容:“你学地理的话,大概可以解释成……”
他顿了一下:“强对流天气?”
“啊?”他听到几个重叠起来的疑惑声。
“就是,想象一下啦,”方桉很轻的解释,“快要下暴雨之前的几分钟或者十几分钟,那种布满乌云,有猛烈的风和雷声,还可能看到闪电的天气。”
“因为我有一次在这种天气置于人群中——是在操场上,本来领导要讲话,大家基本都没有带伞,所以很惊慌失措,听到解散的指令就开始拉着朋友边尖叫边跑。”
多平常的,会出现在校园里的场景。
“但我当时可能有点灵魂出窍,所以没有跟着跑,”他那时候大概率在解离的状态里,迟迟没有出来,“我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脱离人群了一样。”不管是物理意义上,还是精神意义上。
方桉解释完,有点累:“所以就比较喜欢这种天气吧。”
座上的几人安静了一会,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来,方桉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出去接完电话回来,对着他们说:“快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路上秦屿跟着方桉,总觉得自己打算想一些事情,但脑子只想发呆。姜一晏看什么都感兴趣,拉着颜惊莳在前面大步流星。他戳了戳方桉,两次,第一次他没回头,但第二次回了。
“怎么了?”
“学长。”
“嗯?”
方桉发现秦屿没有在看他,而是看路边的车。
“你当时没和人一起走吗?”方桉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刚刚自己描述的操场场景。
“没有啊,”方桉有点想笑,“我又没几个朋友,你知道的。”
车流按着喇叭,吵得他心神不宁,无数次想逃离喧闹的世界。现在发现,原来同类在他的身边。
“下次我帮你撑伞,”秦屿匆匆忙忙说,“我出门喜欢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