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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柔软沙砾 浇得自己, ...

  •   方桉父母都是混艺术圈的,而且混得有头有脸。

      这圈子有一个很显著的刻板印象,就是鱼龙混杂。

      阶层,来历,关系网,错综复杂——还有,LGBT群体里的人仿佛能摆长桌宴。

      导致他父母见过无数同性的异性的,不少被认为离经叛道的,早就不足为奇了。见怪不怪,他们自己也不在乎。

      好比一个人人都捡垃圾吃的地方,有人翻垃圾桶其他人也只会恭喜他找到食物那样。

      所以方桉清楚听见母亲在门外质问“你自己看他正不正常,现在跟同性牵手还满面春光的”那一瞬间异常的平静。

      错的不在同不同性,错的在有情感就有了欲念,当他有可能被欲念驱使,便会脱离他们的控制了。

      柯荟莹给他请假出去上课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觉得学校里无法完全管住方桉,隔绝所有外界干扰。

      但这意味着他至少需要提前两小时开始上课,再比平时晚两个小时回家。

      乔姨早上听到动静,下楼发现方桉在玄关换鞋:“小方少?您又去那边上课啊。”

      方桉轻轻“嗯”了一声。

      乔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半都没到。

      她看着方桉背上背的小提琴,欲言又止,最后想起正事:“您最近有什么喜欢吃的吗,后厨那边可能要来购,老师出门之前被告诉我,就问您一下。”

      圈子里只要年纪稍小的都会叫柯荟莹老师,她沿用这个称呼,柯荟莹也没意见。

      方桉觉得自己有点像趁老虎不在家称霸王的猴子:“……怎么方便怎么来吧,平时也没什么人在家吃饭。”

      “还有就是,晚上不用做饭了,”方桉把手搁在门把手上,“我晚上可能十一点才能回来。”

      门开。过了两秒,又砰一声关上。

      方桉的背后就靠着机构硬而冷的木门。走廊里时不时掠过几个人,他一个人盯着手机,消磨一个课间。

      看到秦屿问自己上课上到几点,他表情没变:[晚上十点。]

      [秦屿]:[?]

      [秦屿]:[你在哪上课呃。]

      方桉回他:[学院路这边。]

      他几乎能从文字里感觉到秦屿兴冲冲的语气:[要不我来接你放学吧f^^*)]

      方桉轻轻眨了下眼睛。他抬手,刚打下一个“不行”,下一秒又皱着眉挨个删掉。换成了“不用了”,又删掉。最后发出去,变成:[不许来。]

      学院路,到学校在的西城区其实不算远。

      但这……压根不是远不远的问题。

      秦屿有点惊讶又有点想笑,还没想好怎么逗他逗回去。

      [学长]:[你等着我就行,我周一就回来。]

      他的嘴角慢慢扬上去了。缓了半天让自己看起来笑得没那么夸张,然后给方桉发了个表情包。

      屏幕另一边的人看着那只昂首挺胸,眯起眼,嘴巴扯成长长的“w”还在摇尾巴的动画小狗,一瞬间觉得这是秦屿本体。

      秦屿又期待了一个周末。但他不知道方桉把那个让他惊掉下巴的作息义持续了整整一个周末——可能正因为如此,周一早上回学校的时候整个人像蒙了一层玻璃罩子,和清醒完全搭不上边。

      不是困的不清醒,他到校基本就是精神高度紧绷,压根没有犯困的机会。

      方桉很想拥有一个正常的脑子。

      不是夸张,因为他又看到地板在动。不知道是不是脑皮层视觉中枢上的所有细胞是不是都集体搬迁去了躯体感觉中枢上,反正他难受的要死。或者那点本来就少的要死的红细胞和血红蛋白在血管里上坡上不动,没爬到大脑指令中心就摆烂了,也说不准。

      甚至没走到教学楼底下,因为校园中段有一节很长的楼梯,他感觉自己不对劲,这状态下楼梯要是摔了才是真没命了。

      原本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撑一下,但身体比他更先做出反应——脚下没站稳,步子一飘,他差点一下子摔倒。一瞬间的失重感不是假的,胳膊和手掌本能的往旁边找支撑物,试图稳住整个身形。

      下一秒是手掌传来阵痛,沙砾的刮蹭感,从最先接触到墙面的掌根开始,短短的一瞬间快速的向上蔓延,像一场毫无征兆的洪水泛滥,没有泄洪区,没有水坝,那种感觉被迫炸开在全身。

      方桉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下真清醒了。

      然后抬起扶墙的那只手——流血了。学校的大多数墙用的都是精心设计的很漂亮且光滑的艺术砖,用原生态石头的、有粗糙砂岩质感的墙少之又少,而他非常幸运地蹭到了其中一块。

      方桉:“……”

      他缓缓的把左手抬起来,那一下子被蹭狠了,伤口还在汩汩的往外冒血。视线经过那面墙,看到砾石的最表面留下了一些红色的痕迹……还好不多,不然晚上经过都要吓死人了。

      毫无疑问,现在不是晚上。

      但是怎么说,秦屿走过来的时候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连从背后给他打个招呼的想法都被吓没了。

      “我靠这怎么回事??”

      方桉有点懵懂的转头。

      “秦屿?”

      秦屿脑海里只有刚刚无意间看到的那个手掌,血顺着往下淌,都快到手腕上去了,他头皮发麻:“手怎么了?我看一下好不好,要不要去医务室?”

      “你怎么在这?”方桉没有把手伸出来,甚至还往后退了下。

      秦屿看出他那个藏的动作,一瞬间急得差点上头,语速不可控制的快了一些:“学长,你听见我的话了吗?”

      听见了。他当然听得见。天然敏感的神经高度紧绷,痛感源源不断的向上输送,脸上本身就白的皮肤彻底失去血色。他的身体好像在回溯墙面擦穿皮肤的一瞬间,开始,结束,又自动重播。

      方桉真的对痛感很敏感,天生就是。每次都是咬着嘴唇死死忍着,忍到面色苍白,忍到眼前都快泛白光了。

      但他知道秦屿是真的着急,最后默不作声的把手拿出来——方才指甲朝下,重力帮了忙,那股鲜红蜿蜒到了指尖,好像再多一点就要变成一滴,颤颤巍巍的落下。

      “走,去医务室。”秦屿只看了一眼,当即便做了决定,眼里全是焦急,“你站不稳是吗,我和你去扶一下你,那边还有坡别又摔了。”

      “不用。”方桉拒绝得很干脆。

      “……我回教室找姜姜借创可贴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创……”秦屿发觉自己第一次被他气笑,腾出精力想了想,居然还挺神奇,“看到墙上铁钉了吗,而且你伤口还这么深,都不说疫苗了,不消毒怎么行?”

      他语气明明不重,只是比平时更快些,更沉些,但方桉居然下意识的有点……恐慌。以至于他下意识的逃避了秦屿的视线。

      “方桉。”秦屿这次终于叫了他名字,连名带姓,没有叫学长了,“我在担心你,你明白吗。”

      秦屿发誓,如果方桉伤得更重一点,他是真的会直接把他抱在或者背在身上走——照顾伤员没有任何问题。主要是现在就是把手擦伤了而已,真这样干有点蠢过头了。

      他在医务室看校医给方桉的掌根消毒,然而突然注意到他的表情。

      方桉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棉签擦过伤口附近他总会下意识的发抖和躲闪,校医干脆强行扣住了手腕不让他乱动。

      “躲什么呢,”校医没医院那种严格规定,相比之下大条了不少,发现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颤,就差让秦屿帮他摁着了,“消个毒而已,小姑娘都没这么怕疼。”

      方桉僵了一下,死咬住嘴唇不松开:“不是……不好意思……”

      秦屿见他脸色白得已经一点血色都没有了,肩膀都在微微耸动,没忍住开腔:“老师,他好像是真疼。”

      校医的视线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扫了两圈,把被染得通红的棉花丢进铁盘里,然后换了一块新的:“真疼啊?能不能忍一下嘛?包扎不疼的。”

      “还要包扎啊?”秦屿很庆幸自己强硬地把他绑过来了。

      “那肯定的啊,”校医对着秦屿道,“你去桌上抽张纸给他擦一下额头啊。麻溜儿的。”
      秦屿起初不理解,结果一拿着纸回来,才发现方桉居然是疼出了一头冷汗。

      “方桉……?”怎么说也算是有老师在,他还是收敛了一下。

      方桉应了一声,声音有点虚弱。

      纸巾碰到他的额角,秦屿的动作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纸张表面带了些他的温度,竟比那片皮肤还要暖一些。拂过去时秦屿动作很轻,带着些温柔,他能感受得到。方桉觉得自己快死掉了,哪怕那些痛感即刻消失,他大概,也是会死掉的。

      原本秦屿已经打算收手停下了。

      然而他的最后一个动作不小心让纸巾边边蹭到方桉的眼下,那个浅浅的卧蚕,和睫毛投下阴翳的位置。秦屿察觉到后,刚想给他道歉。

      下一秒他就愣住了。他才发现自己方才蹭花了一颗水珠,就在那个状似脆弱的眼下,表面张力失去承载能力,绽开成一小片浅浅的湖泊。或是浪花,浸湿白色的海滩,透进大陆架,或是地壳里。

      那张纸巾的边角湿透了。

      那一瞬间他确信了方桉就是始作俑者。

      他的凉意,他的荫庇,从骨子里透出的梅雨季。永远湿淋淋。浇得自己,和他,和所有人,首尾狼狈,孑然一身。

      情绪原来真的会满溢,直至自己渗出皮囊。是吗。他不确定。不敢妄断他身体里溢出的是情绪,或是泛滥的、固执地不愿停息的季风绵雨,和触摸石板砖的指尖——仅留下若有似无的凉意,和泥土,和砂砾。

      秦屿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要怪只能怪那个糟糕的人格底色。他沉默了很久没说话,直到校医缠完纱布,打算把他们温和的轰出去。在方桉起身还没离开的时候,校医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小瓶子,他下意识抬头,表情有点懵。突然发现秦屿不知道去哪里了,回眸才发现他已经到门口站着等自己。

      “他刚刚给我说你没吃早餐,”校医说,“拿着吧,葡萄糖,直接当饮料灌嘴里就行。”

      走到离秦屿只有三步远的时候,方桉看见他轻轻笑了:“走吧。”

      “我没有被疼哭。”

      他轻声说。

      秦屿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迟疑了一下:“什么?”

      “你刚刚是不是发现我掉眼泪了,”方桉还是不敢牵扯到左手的掌根,动作不自然的僵着,“那个不是因为'我觉得'疼。”

      他特意咬重了“我觉得”三个字。

      “因为我好像天然对疼痛感反应很大,不知道是不是神经太敏感了,小刮小蹭都成倍的痛。就是我心里没觉得怎么样,但是自己会流眼泪,生理性的,你知道吗。就像切洋葱一样,莫名其妙就哭了,但我明明觉得没必要,我也忍得住的,你看我都没有喊。”

      “我不矫情,我只是想说这个。”方桉说。

      秦屿再次沉默了。

      他想了想:“那我……试一下?”

      方桉蹙起眉,他不太懂这个试一下是什么意思。最后他说:“那你试。”不是“试什么”。

      “你头往那边偏一下,别看我。”

      方桉照做了,他还是下意识有点不安的问:“你想干嘛?”

      秦屿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没有戏谑,真的像在研究一个很学术的问题:“我掐你一下试试疼不疼……嗯,可以嘛?”

      “……”方桉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觉得他这个人神奇到了一定程度,但胳膊没收回来,“要试就试吧。”

      方桉真的把头偏向另一边,即使他心里配合的意愿其实不算高,但也没有不耐烦。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或是主观臆断,秦屿的体温似乎靠了过来——他很清楚,因为那是他熟悉的暖流。

      有点怕,真的。

      谁曾想他等了一会,没等到任何事情发生,不是疼不疼的问题,是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又等了半分钟,方桉想回头问他什么情况,秦屿这才说:“疼吗?”

      方桉心里表示些许怀疑,但没直接说出来:“……不疼。”

      “不疼就对了,”秦屿失笑,那声近乎气音的笑炸开在方桉耳边,“转过来吧学长。”

      方桉有点茫然,回头。然后他才发现秦屿的手居然是掐在他自己的胳膊上的。

      “掐的是我自己,你当然不会疼。”他的声音有些柔。

      “……”方桉抿着唇,“那你刚刚不是说……”

      “你今天都已经够疼了,我再怎么说也舍不得给你雪上加霜吧。”

      他突然觉得,方桉好可爱。这个“突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方桉似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阿屿。”

      “嗯?”秦屿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

      “和你待在一起好像很舒服。”

      他的话音落在北方冬天的冷空气里,热胀冷缩,下沉,落不到地里。那就变成了风。

      秦屿的脸颊好像有点发红,但方桉似乎没看见。前者已经被五羟色胺冲昏了头脑:“那你会喜欢我吗?”

      方桉的视线一直是垂着的,注视着自己的包扎过的手,也注视这秦屿的手背,下垂的,他看见得太轻易。

      “会的。”方桉的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很淡,“我很喜欢你带我偷跑,还有陪我回家,晚上和我聊天……你为什么愿意这样。”

      当他列举出来,竟有些害怕了。为什么秦屿真的能对他这样。

      ——因为我在喜欢你。

      不是追你。

      如果仅是喜欢,就不会为未来感到焦虑。

      “你刚刚为什么……去楼梯那边?”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没话找话,学校这么大,不是谁都可以去吗。大抵是不敢真的听到秦屿的回答,便慌忙搪塞过去。

      “这个啊,”秦屿轻咳一声,也没有继续追究这个话题,这对于现在的他太过羞耻,“我点了个外卖当早餐,本来想去拿的。”

      方桉眨了眨眼睛:“那你早餐怎么办?”

      秦屿看了眼表:“来不及了嘛,还有五分钟上课了。”

      “那……”

      “没事,大课间再去。”

      方桉:“那不是成午餐了吗。”

      秦屿被他逗笑了,但这句话原本不好笑,只是因为方桉那认真的表情,他笑的不夸张,但也没遮掩:“午餐,午餐也行。”

      方桉没说话,秦屿还以为他没心情。但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可以麻烦你帮我把包打开吗,谢谢。”

      秦屿答应了。拉拉链的时候脑子里飘过很多个想法——不知道这样想是不是有点不礼貌,但他真的觉得有钱人买包挺神奇的,用特别多的钱买特别小的包,包不一定有人能装,在容量方面可以用垃圾袋平替……啊不是。

      之前秦母就买过一个价格非常叹为观止的小挎包,可以完美的放进一个手机和一块粉饼……没了。秦母开开心心的展示了半天问他好不好看,秦屿觉得好看没问题,夸妈妈有气质,把她逗开心了。

      秦屿边走神边把他的背包拉开——不过对着妈妈他不会觉得奇怪,对着方桉也不会,他觉得挺神奇的。“你想拿什么呀学长?”

      他听到方桉让他拿吃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把手伸进那个小包里抓出来一个包装袋。是装面包的,上边透明塑料,下面牛皮纸袋。

      “这个吗?”他把那个袋子拿出来,看到受制于背包长度被迫切成两半的……面包?

      “对,”方桉脸有点红,“给你先垫着点吧,不然我百分百要浪费的……早上带的面包……”

      “嗯,我看出来了,”秦屿表情认真,但是没认真几秒就泄气了,差点噗嗤一下笑出来,“还是法棍呢。”

      “……”

      “好吃的。”方桉坚持道。好不好吃无所谓,他的物欲其实很低,但就只是想让秦屿早上吃点东西再上课,仅此而已。他觉得自己太神奇了,因为方桉确信曾经的自己除非必要的社交场合,几乎是不会主动去关心任何人的。

      以后会吗,估计也不会。

      他没有变得热情。他只是变得愿意靠近秦屿。

      “我知道,”秦屿隔着塑料口袋试了一下那个法棍的手感,非常符合他对凉法棍的刻板印象,“你家是不是有人干牙医,制造商机呢这是。”

      “你……不要算了。”

      “要要要,我肯定不能辜负学长的一片好心,”秦屿慌忙找补,但他很快发现另一个足以让他好奇的问题,“按理来说包装上不应该有生产日期保质期吗,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有点好奇这个为什么没有……商家设计在别的地方了?”

      “你好搞笑,”这是方桉能说出来的唯一的,最温柔也是最重的表达无语的话,“因为这是我们家烘焙师做的,按理来说我应该在家吃完,但胃口不好半天没嚼几口,随便找了个袋子装过来的,这个解释可以了吗?”

      然后他就成功听到了秦屿大脑过载的声音。

      方桉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把双肩包带子抓得紧了一些:“我要走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今天秦屿帮了他这么多,为什么现在自己这么冷淡,怎么跟翻脸不认人似的。

      显而易见,秦屿不愿意直接离开。他与方桉相峙而立,在方桉露出稍显疑惑的神情时,跟他挥手道别。

      “周末出去玩了?”

      “嗯……对。”

      方桉从来没有把过生日这件事情当成出去玩过,他一下子不太习惯,转而恍惚的想,好神奇,他什么时候拥有了这种友谊。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样叽叽喳喳的人群。

      “没事儿了,”秦屿歪着头朝他笑,“学长你……会觉得你今天很倒霉吗?”

      方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头。他很少的时候会顾影自怜或是恨天尤人,拖着自己生活,或是生存,因此遭遇什么事情,都不会真正的留下痕迹。说他通透,或是成熟、不为所动,这些形容词他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

      ——自己这样大抵就是和所有同龄人带着天然隔阂的原因,酿成了秦屿看到的那场永不停歇的雨季。

      秦屿觉得他真的太漂亮了,那片狭长的、微垂的,藏了整个极圈星空的眼睛……他没办法再将视线移开,即使此处已经不再能将他挽留:“没关系——不开心的事情就留给十六岁的方桉吧,这样十七岁的方桉会很幸福的。”

      方桉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笑了一下,还是从胸腔里泄出一声叹息,他的手掌还是有点疼,暂且忽略,也不算太糟糕。

      “那我要是不幸福呢?”他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

      秦屿大抵是开口前想到自己要说什么,笑的有点停不下来,双肩耸动:“那一年免费售后?”

      “哈,”方桉一瞬间觉得他们两个像没头脑和不高兴,觉得自己笑得很莫名其妙,觉得自己的话能算得上尖锐,“售后能怎么办呢?你有什么能改变的吗?”

      “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秦屿显然是发现他愿意配合,把自己玩开心了——没关系的,只要方桉愿意,无理取闹也算是游戏。“没关系的我可以抱你一下让你温暖一点!”

      “哦也可以顺便让你对着客服撒气当时为什么非要上架这个商品。”说到一半真觉得自己很蠢,“客服可以给你包邮补发一点点小样装的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柔软沙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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