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干极雨极 他的身影融 ...

  •   “其实我突然有点好奇……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戳你痛点,”听完方桉讲述自己家庭境遇的第二天,秦屿越想越懵,最后主动去找方桉,问的小心翼翼,“你们家不是有权有势的吗?真缺考了……我还以为是你妈妈一个电话的事儿。”

      方桉听到时眼睛弯了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她在惩罚我而已。”

      秦屿没听懂:“什么?”

      方桉却选择不做别的解释了。

      而此刻,秦屿站在方桉两三米远的位置,看着他平淡如水地注视着不远处衣着华贵的女人,不消多问,便已经察觉到不太对了。

      和自己亲妈之间气氛怎么能僵成这样。

      “方桉,”柯荟莹双手抱着胸,似态却是舒展的,自若而冰冷的神态轻易的便能让人感受到威压,她往前走了两步,“这是你同学吗?”

      秦屿下意识想主动答话:“阿姨我……”
      方桉脱口而出打断他:“不是……是,是朋友。”

      秦屿的话卡在喉咙里,闻到柯荟莹喷的香水气味,堵得他更说不出话。

      太冷了。她时刻面带笑容,却很神奇的没有给人任何亲和力。声音,还有眼睛,让他第一反应便是冰天雪地里的冰锥,不仅是冷而锐利,更是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便会落下来。

      方桉眸子低垂,刚刚急着撇清关系,擅自说他们只是朋友,秦屿会不会误会,还是会生气?

      “是朋友啊,”柯荟莹站在原地没动,轻轻露出一个微笑,“你家住哪啊,要不要顺路送你回去?”

      方桉听到这话心凉了半截。

      ——对于柯荟莹这种把整个城市能玩成自家后花园的人来说,她太清楚那些高级住宅区。问家庭住址,基本就等同于问家境了。

      还有那句“是朋友啊”——我顺着你的话说,但这不代表我信了。

      秦屿回答:“桉……不是,方桉给我说过来着,其实我们算邻居,刚好在一个小区。”

      他直觉方桉这位母亲是个注重社交礼仪的人物,斟酌着补了一句:“不过倒也不用特别麻烦阿姨送了,平时家里人不来接我的时候我都自己回去的。”

      柯荟莹静静的看了他片刻,转身往马路那边走,长发顺着飘了一下,这次只说了两个字:“上车。”

      秦屿下意识轻轻“啊”了一声,方桉低着头,轻轻碰了碰他——意思是他现在除了真上车跟他们一起走已经别无选择了。

      方桉不说话秦屿也不敢说话,只能跟着他们走,看到前面的柯荟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僵硬的转头问他:“我能跑吗,感觉不是一般的吓人。”

      “……”方桉轻轻摇了摇头。

      秦屿不懂,她到底有什么魔力,但显然自己已经被这魔力波及了,总有一种一反抗就会被诛九族的夸张感。

      坐在那辆一看就是顶配的豪车上,秦屿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按方桉的这种反应……平时都是怎么被训的?

      车里气压太低,他更不敢主动找话说,悄悄拿出手机,想给方桉发消息。但就在打开聊天框的一刹,方桉突然把手扣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强行阻止他的动作。秦屿讶异的偏头看他时,却看到方桉在摇头,很慌忙,眼神里甚至藏了一点不明显的……哀求。

      秦屿放弃了。

      他这会儿真的想感谢这辆能买普通人命的车了,其他车自动保持距离,反而给人一种一路豪无阻碍可以很快到家的感觉。他现在很需要这种感觉,再不赶紧离开真的快窒息了。

      车停下时,秦屿听到前面的柯荟莹叫了方桉一声。他原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下意识朝着方桉看过去,看到他拉开车门——单脚撑地,下车时身体微微前倾。

      从身后看,像一张绷紧了,却脆弱到极致的弓。

      恍惚了一下,想起那个“主人最后上车最先下车”的礼仪。方桉刚刚上车是这样,现在下车也是这样。

      对上端正站在车门边等他的方桉的眼睛,秦屿一瞬间生出一种别样的感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那双眸子太漂亮,却太空,太沉,所有情绪和波动都被埋没在深色的瞳孔,早已浸没在极圈的极夜中一般,已经让人忘记了“白昼”何时会出现。科学观测者说南极是地球上最佳的观星地,他不知道那里的星星是什么样的,但应该不会像方桉眸子里细微的光点一样,一看、一碰,便消失了。眺望整个夜空,再也寻不见。

      “秦屿,”方桉轻轻叫了他一声,“我送你到门口。”

      为了不被看出来自己在观察柯荟莹,秦屿强撑着自然,没回头,脚步慢了点,发现她没跟着下车才松了一口气。

      秦屿本来以为方桉不会再开口和他讲话,可走出一小段距离之后,他突然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不知道多少:“我解释一下,时间有点紧长话短说。”

      方桉深吸了一口气,没等秦屿发话,那些句子就砸了下来:“如你所见这就是我妈妈,她平时就是这样,没有针对你也不会针对任何人,你不用担心,这是第一。”

      “我之前告诉你她抵制我交不该交的朋友,所以我打断你的话是给一个最安全的回答,虽然……”虽然我不知道你心里认为的我们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还有就是我不让你发消息是因为……”

      方桉顿了两秒:“她会查聊天记录。”

      平时发消息看内容。如果发消息的时间点刚好是在车上的时候,秦屿说的话又是关于他妈妈的,不管说什么都是死。

      在秦屿持续的震惊中,他们离秦屿家只有十多米的距离。方桉强行削减去那些沉默的时间:“第三……第三是我之前说她不用权力让我顺利升学,是在惩罚我。”

      秦屿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问过,他们家有权有势,为什么缺考了没有打个电话给招生办直接把方桉送进去。

      他的喉咙不自觉的发紧:“然后呢?”

      “因为我当时的行为在她来看是错误,错了之后她不会帮我弥补,即使她可以这样做,”方桉强装不在乎的笑了下,“她告诉我我把自己作废了,失去机会的人生只会带来比得到这个'机会'后的要糟糕,都是我自找的。”

      站定的前一刻,终于把方桉的话囫囵消化,留下的时间只够秦屿脱口而出:“聊天记录能删吗?”

      方桉站定了。那股刺骨的风将发丝带起,又掉回去,好像在欲言又止。就像他这个人。

      不知道这阵风和方才在主干道上拂过了两个人的,在母亲转身时吹起长发的是不是同一阵。他希望不是,这样便太残忍了。于风是,于他也是。

      方桉摇头,语气听上去像早已不在乎:“没用的,设置了上传云端,删了她会更生气。”

      他不能再停留:“如果你觉得被冒犯或者侵犯隐私,可以拒绝跟我来往。”

      方桉看得出来秦屿的目光是想否定,但没给他说出口的机会。方桉往后撤了半步,单手覆在胸腔下方微微欠了欠身。像道别的礼仪一般。

      仲冬,入夜,一派寒风。他的身影融入让人本能恐惧的黑暗,杳无边际。

      “我先走了秦屿,晚上不用联系我。”

      可秦屿那一瞬间亲眼看见,方桉的眸子没有随弯腰的动作而垂下去,他分明直勾勾盯着自己,乌黑的瞳仁占在眼睛上方,掩进阴影里,连那片潺弱呼吸的光点都被化不开的挣扎浸透。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说话了,转身离开。

      当秦屿意识到方桉是想让母亲在远处观察时不产生别的怀疑,他竟有点害怕了。

      他顶着过速的心跳,推门见到熟悉的身影,放松了一些:“妈妈——妈妈你有没有想我。”

      “如隔三秋了啊,”秦母离门边近,见到他就打趣,“看看谁来啦?”

      秦屿一回头就见到屋子里的外婆,只剩惊讶:“外婆?外公没一起吗?”

      “他开讲座去喽,哪里有空,”外婆笑得优雅,“咱不管他啊。”

      秦屿见过外婆年轻时的照片,是标准又彻底的美人胚子,基因传给女儿,直接让他妈妈也拥有了拔尖的颜值。

      秦屿笑了笑,可他今天累过头了,换作以往大概率会说自己最近又练了曲子,问外婆要不要听。

      秦母往秦屿手里塞了个纸杯蛋糕:“尝尝,但糖有点多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秦屿偷偷往外婆那边瞟——市科学院专攻营养学这个名号足够给他威慑力了。小时候吃垃圾食品被外婆敲过脑门,以至于他老长一段时间不敢造次。

      “吃吃吃,”外婆抱臂着他,“你妈做的时候我盯看的,没加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外婆睡得早,秦屿绕到沙发后面看妈妈处理工作,结果被挡住视线:“一边儿去啊,这个你不能看。”

      秦屿嘴上吐嘈凭什么,但已经移到了旁边小沙发上:“我圣诞节想出去给朋友过生日。”

      “你去啊,”秦母目不转睛,手上敲着键盘,“我给你转钱买礼物好不好?后面吃饭花钱再跟我说。”

      她想了两秒:“先给5000?够吗?”

      秦屿乐得不行:“嗯呐。”又听到妈妈问打算买什么,他一边玩她的长头发一边答:“蝴蝶——”

      秦母扒开他的手,被他逗笑了:“蝴蝶?你同学是朵花儿啊?”

      “是吧,”他居然觉得没什么问题,“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小男生。他超可爱是不是。”

      “……嗯?”思考出结果后的秦母有些惊异,“他第一眼看过去不是可爱那种类型的吧。”

      “多看几眼肯定可爱!”秦屿笑嘻嘻地跑走,上楼梯上了一半又停住,站在中间朝下面喊,“我回去睡觉了,明天又要去学校。”

      秦母大概猜得到儿子没直接回卧室。事实就是如此。他上了最顶层的阁楼。

      ——那地方一开始用来堆杂物,后来变成他的地方了。秦屿确信自己是有点收集癖的,喜欢中古的报纸,邮票和信封,尤其是那种标上日期的。书也是,那些发黄了的,脆得不行了的,他都装袋子里好好收着。甚至还能找到几本连出版社都倒闭了的。

      秦母之前开玩笑,说那屋子她都不敢进去,也不敢让人打扫。“你那堆宝贝碰一个死一个,坏了都不知道怎么赔。”

      他去挑了个信封和信纸——之前已经无意发现方桉喜欢写信了,那他也这样干吧。

      这直接导致了秦屿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心情很好,他又想去见见方桉,跟他聊天,然后去食堂吃饭,顺便问问昨晚没发消息他干了什么。谁承想整个上午都很忙,直到中午他才走到学校的主干道上慢悠悠的晃,往另一栋教学楼走。

      但没见到方桉,他先偶遇了姜一晏。

      姜一晏斜了他一眼,秦屿装出一副仿佛真的很疑惑的表情:“姜姜少爷,您为什么每次见我都特别不爽呢?”

      “你来找小桉?”姜一晏懒得理他,现在这家伙一出现在高二的教学区他都不用猜别的目的了,“你白来了,他今天请假。”

      “啊?”

      秦屿懵了一瞬:“他不舒服吗,还是怎么了?”

      “您想多了,”姜一晏看着秦屿,眼神带着些怜悯,“他除了那种不住院不行的病,其它时候再怎么不舒服都会出现在教室里的。”偏偏这家伙又是个体质差的离谱的,他还记得之前方桉发烧烧得连自己都心惊胆战的,生怕他下一秒倒教室里,结果方桉本人就戴着个口罩安安静静的坐在教室后排,仿佛一点事儿都没有。

      “那是怎么了?”秦屿百思不得其解,“他之前请假是为什么?”

      姜一晏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连带着中午的校园都显得寂静了几分。冬天加持,显得有点糟糕。

      犹豫了一会儿:“其实我不太清楚……吧。小桉确实是有几次没来学校,但他没生病也没什么别的事,可能一两天左右?然后就回来了。但是没有很频繁啊!可能上了高中就两三次吧。”

      “我有次好奇问他他也没给我讲过,”姜一晏不想再跟他聊太多,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难言之隐,也不知道方桉愿不愿意让秦屿知道,“哎呀你起开我要去买吃的,再晚人多得要死难道你帮我排队?”

      “那……现在能找他吗?”秦屿问完才想起来姜一晏不知道昨天晚上方桉给他的嘱咐,避重就轻,挑重点解释了一下,“他昨天给我说先不要……发消息。”

      姜一晏耸耸肩:“随你喽,我刚刚都找他说话来着,现在应该方便的吧。不行我真的不能再跟你说话了……”

      结果他一扭头再回头的功夫,秦屿居然已经转头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姜一晏在看,他没回头,随便摆了摆手,当说再见了。

      秦屿真的去找了方桉。没发别的,还是颜文字——像悄悄提醒,提醒一下“我来找你了”。

      过去十分钟,方桉没有回复他。

      二十分钟,他回去午休了。还是没有。

      但下午上课前打开手机却发现多出来的提示——说实话他比普通的“开心”还要更快乐一点,这算一个惊喜吧,算的吧。

      [学长]:[怎么了?]

      秦屿问他:[你现在咋哪呢。]

      [山与]:[你可以和我发消息了耶(^-^)V。]

      [学长]:[在外面。我在上课,上完一半了。]

      秦屿收到这行文字的时候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请假,上课?]

      方桉只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方桉放下手机,背后靠着墙壁——下节课的老师还没来,等着等着,突然觉得一阵失语。

      他从来没有在刻意的“高冷”或者话少,纯粹是没有精力而已。

      昨天和柯荟莹回家,她关上门就没给方桉留面子:“手机拿出来。”他就知道又要被查手机了。

      不知道算不算大动干戈。她会看软件里留存的数据,使用时长,支付记录,但重点还是聊天记录和联系人。柯荟莹在微信里翻了半天,方桉站着,她坐着,那个角度看不清她在检查什么。

      “你最近聊天很频繁,”她下了判决书,“还有这些,我之前是不是警告过你除了必须联系的老师同学不要加其他联系人。这是耽误你的时间,方桉。”

      方桉站在客厅中间,身体长期虚弱再加上精神紧绷,他觉得自己应该站不住多久了:“我知道了。”

      “你之前从来不跟其他人打语音或者视频通话的吧,为什么最近开始了呢?而且时间都是十一十二点,晚上很适合聊天是不是?”

      方桉发现一件事情,他确实不敢违抗母亲,但长期发展之后,在被正面批评的时候大脑会像走神一样。他站着,也在认真听,他必须记住每一个字——可问题出在他听见了那些话,识别得了每一个字,但是大脑无法接收,无法翻译和理解。很多时候会耳鸣,会像蒙上毛玻璃,以至于转身回房间时,仅仅过去了五分钟的话,他回忆起来也会迷茫。

      他回房间,靠在门板后面发呆,表情像是在出神。一开始站着,后面累了,就蹲下。

      过去了很久,他平时这个点大概该洗漱了。但耳朵里听到两个人的声音,两个都是他最熟悉的人。就在门板后面,柯荟莹说:“怎么样,你不是不愿意管他吗,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了?”

      方蔚然同样鄙夷,方桉回忆起他平时吵架的姿势,什么样的?抱胸的动作,但上面的手臂抬起来,随着话语挥动,像是乐团指挥:“你呢?我早就说过你的教育方式是有问题的。既然是你教的,为什么不满意了又要来怪我。是不是自信过头了,柯大小姐。”

      方桉一声不吭。他好像又没听进去。

      “你今天倒是错过了很多,”柯荟莹在门外冷笑一声,“我希望下次你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和别的男的牵手,以为我不在就笑着跑出来,你满意吗?”

      方桉安安静静的听着。后面的话不记得了,但他蹲着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房间基本是隔音的。

      方桉能听见,除非他们不在客厅吵,不在房间吵,就在他的卧室门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干极雨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