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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祠堂再起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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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程雨柔醒了过来,酒也醒了大半,天亮之后,她便不能再醉下去了,她起身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打开了房间的门,门外没有人,冷风入骨,又是秋天了,秋天适合相遇,也适合别离,她披了外套,往前面走去
温雨廷跌坐在客房里,手上握着那副毁的面目全非的油画,红色的油墨画布被刀子割开,这幅画,他还记得,如今被她亲手毁掉,这种感觉,像是凌迟般,迟迟散不去血腥的味道
厨房里,厨娘们今日起得很早,在准备着第二天的祭品食物,同时还有第二天要招待客人的食物
年长的孃孃看见程雨柔过来,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计“小姐,您怎么过来了?”
“明天的祭品……”
“一切妥当,小姐尽可放心”
看着厨房里准备的膳食,程雨柔抬头望着厨娘“热食?”
“家主说,若全是冷食,胃会受不了,所以让我们备着些热的羹汤”
“撤掉吧”程雨柔冷言道
“什么?”厨娘有些为难,却也不好多言
“明日的膳食没有热食”
“可是,小姐,您的胃…”厨娘还未说完,程雨柔便打断道
“程家的规矩什么时候可以由他程云飞一人制定了?”
“是,我这就去安排”
“换些冷菽乳来,明日的祭礼结束后,将这些热羹分给下人吧”
“多谢小姐,我这就吩咐去准备”
天亮了,这个季节不是多雨的时候,却在今天早上下起了蒙蒙小雨,程家已故家主程老爷子程躍同的忌日是程家一等一的大事,府内佣人无一例外着黑色素衣,佩戴白色绒花,做起事来也全是低着头的,府内静悄悄地,有些胆子小的佣人甚至一句话也不敢说,整个程家死气沉沉地,程府如今的家主是程云飞,不过大家心知肚明,诺大的程府,背后的产业将来的一切会是眼前这位孙辈小姐程雨柔的,所以对程雨柔,她们不敢怠慢
卧室里,程雨柔褪去全部衣物,着素衣,白尺里衣,黑色外衣,右襟压着左襟被佣人系紧,白色绒花别在胸前,长发也被挽了起来,有经验的孃孃挽发即使不用簪饰也能打理地一丝不乱,宗族耆老们已经在等她,她必须要撑起今天的场面
祠堂的门缓缓打开,一扇,两扇,三扇,黑色的幕布下,人的脸却是惨白的,程雨柔的唇色惨白,缓缓走进祠堂
距离祖宗香火只有一扇门的距离,站着一位看着年纪略显苍老的中年男子,头发花白了一半,金丝眼镜挂在脖子上,手还有些止不住的发颤,那手上的黑金戒指倒是格外引人注目,程雨柔自然是认识这位的,程府的管家——程易卜,按辈分程雨柔该叫一声程伯
“程伯,您也在”
“小姐,您回来了,云飞少爷,不,现在该改口叫家主了,说您的病已经好了?”程易卜咳嗽了几声,像是病了
“是,已经好了”
“老天保佑,老爷在天有灵可以放下心了”
程雨柔微笑,轻声说了句“程伯,您的手可有好些,程家的医生若是无用,大可以赶出去换一批,就算要找遍全国的医生,也要治好您的病”
“算了,这帕金森是治不好的,小姐不必太过担忧,我没事,就算手不中用了,也还是能为程家操劳的”
“阿南她,有消息了吗?”
程易卜摇了摇头“这丫头大了,我,管不得了,找不到便罢了,有此不孝女,是我的罪过”
“程伯,是程家对不起阿南,我该向你道歉,对不起”程雨柔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她的腰久久地没有直起来,程易卜见状连忙阻拦
“小姐,您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啊,阿南的事,是她自己执迷太多,并非程家之过,更是与小姐无关,若有一天她回来了,也请小姐您看在我的份儿上,不要怪罪于她”
“程伯,阿南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她做什么,我相信她自有她的道理,我会派人继续寻找她的下落,您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又怎么会不惦念您?”
“小姐,时辰到了,程家的宗族们还在等着,您进去吧”
“好”程雨柔的脚步刚要跨过,却被程易卜出声提醒“等等小姐,祠堂的规矩……”程叔抬头看了一眼姗姗来迟的温雨廷,程雨柔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人
“我懂,程叔,规矩自然不能坏”
“小姐,我先去前厅忙了”
“好,您慢走”程雨柔点了点头,程易卜缓缓走远了,程雨柔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温雨廷,两两相望
“温总,非我族人不能进程家祠堂,见谅,今日寒舍多有不便,就不送您了”
“没事,我等你”温雨廷的声音在她的背后,程雨柔却没有理会分毫,他眼看着她进了祠堂,祠堂内各位宗亲也已到齐,随后,程雨柔命人关上了祠堂的门,温雨廷站在原地,不敢越雷池一步
程雨柔独自跨进祠堂,站在历任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点燃了桌上的燃香,插在香鼎最中心的位置,随后‘噗通’一声程雨柔跪了下去
“外公,我回来了,阿柔不孝,让您久等了”,随后俯下身子扣了三下头,程雨柔跪在祠堂里,良久后,各位宗老开始礼毕起身
“程云飞呢,这个日子,他怎么不来?”程雨柔没有作声
“果然外姓族人就是靠不住”众人对于程云飞的缺席,可谓颇具不满
“宗老们想来也累了,去前厅用膳吧”
“不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摆了摆手,程雨柔自然认识这位严肃的长者,四老太爷是外公父亲最小的兄弟,如今也已是八十岁的高龄了,是整个宗族里现在说话最有分量的人,只是可惜……
“雨柔,你过来”四老太爷示意程雨柔过去,程雨柔起身走到四老太爷面前,随后跪了下去叩了头,众人见状不禁有些动容,何至于行此大礼,程雨柔自小起除了她的外公,从未跪过任何人,今日这是怎么了?
“四太公”
“起来吧,今日是你外公的忌日,我可受不得你这般大礼,阿柔,今年几岁了?”
“今年年满二十岁”
“程家现在这般,你可有什么话要说?”四老太爷的话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意味
“程家如今的困顿,我有责任”
“你当然有责任,程家现在处处受制,你是想看着我们程家也同那些半路子世家一样陨灭吗?”
“世女不敢,世女自当谨记程家教诲,光耀门楣”
“光耀门楣?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尽快在东国世家里挑选适婚对象,在今年年底之前必须完婚,这是你身为程家女的责任”
程雨柔沉默,没有任何语言反驳或者同意
“怎么?你不愿意?”
“世女只是不知,要选择哪一家对程家来说才最有利”
四老太爷听完程雨柔的话,面色有了些缓和“慕家”
众人的讨论声响了起来,慕家的确势头愈猛,加之两家又是世交,的确是最合适的联姻家族
“慕家……”
“怎么,担心慕家会拒绝?你亲自去慕家赔罪,过去的事想必他们也不会揪住不放,剩下的事,程家的宗老们会解决”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示意会照做,毕竟程家的利益与他们的利益是一体的,程家一些细枝末节的宗亲自然也是指望着程雨柔这支嫡亲血脉存活
“当年,若非你任性妄为取消了与慕家的婚约,程家现在也不至于到了如今孤立无援的地步”程雨柔不敢反驳,当年,她的确是仗着外公的溺爱肆意妄为,如今,也算是付出了代价
“是,我会亲自去慕家道歉”程雨柔说完这句话四老太爷算是舒心了些
“但,我绝不会嫁给慕尘”
四老太爷闻言气的立刻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当年是我对不起慕尘,世女绝无颜面要他的幸福因为我,因为程家而陪葬”
“你!不肖子孙,我程家家门不幸,出了你和你母亲这般的败坏门风之辈,今日我就要请家法,正一正我程家的家风”说着,抡着拐杖就要动手,众人见状拉住四太公
“雨柔,你快些认错吧,请家法,你这身体扛不住的”
“是啊,雨柔,你就认个错,只要你答应与慕家的婚事,我们这些长辈们替你去提亲,我们这些人总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可程雨柔还是不为所动,有种要咬紧牙关,死扛到底的决心
“好,你有骨气,我看我这十棍打下去,你还硬不硬气”
“太公,使不得啊,雨柔刚拣回一条命,您这是要躍同绝后啊”
“绝后?她只不过是个外孙,算我们程家哪儿门子的后,她母亲与越派人私奔怀的孽种,算我们程家的人吗?”
程雨柔见状突然起身站了起来,“四太公,我的事您如何也骂得,只是我母亲与我父亲是明媒正娶,诋毁逝者的尊严,是会遭天谴的”
“你!大逆不道,今日我便是要打死你”四老太爷骂骂咧咧的声音,屋子里乱作一团的劝诫声,门突然被推开,只见温雨廷大跨步闯了进来,在拐杖抡向程雨柔脑袋的那一刻被温雨廷结结实实挡了下去,他牢牢护住她的脑袋,自己的后背却被紫檀木手杖结结实实打了个红肿
众人被吓了一跳,四老太爷打完后才看清了来人的面孔
“你是谁?这是我程家的家事”
“温,雨,廷”三个字,铿锵有力,程家的人这才知道,这就是温雨廷,比起现在开始没落的世家程家,温家转战海外市场多年,如今的强大,不言而喻
“越派温家的?”四老太爷盯着温雨廷
“正是”
“我们程家的祠堂外人不能进,温家的人竟这般没有规矩吗?”
“外人?我是程雨柔未来的丈夫,所以,算不得外人”程雨柔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想算计些什么
“荒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温家与林家的关系,你母亲是这丫头父亲的姑姑,按辈分,她该叫你声小叔叔,我说的对吧?”
“不错”温雨廷看着程雨柔,他的确要被她叫一声小叔叔
“怎么,你要行此背德之事?”
“我要娶她,你,还有你们,拦得住吗?”
“你!荒唐至极”
“我母亲并非林家血脉,她只不过是个演技极好的骗子,可笑你们居然被她玩的团团转”
程雨柔望了一眼温雨廷,他的神情稀松平常,说出这件丑事对他来说该是耻辱,可他就是说出了口,还是当着程家的各族宗亲,这等于告诉整个东国,他的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你们越派的人,行事如此不顾脸面,母女俩还真是一个德行,程雨柔,难道你也要学你的母亲,背叛我南派吗?”
四老太爷看着程雨柔,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不亚于厌恶越派商人
“何为背叛?”程雨柔回声道,“嫁与越派人便是背叛?”
“当然,南派世家女子自古不远嫁,这是规矩,何况,越派之人,国乱起便是夷敌盟友,家国大义,怎可与虎谋皮?我南派绝不与奸商为伍,你还记得,你外公身上的旧伤,那是为保家卫国负伤,你如此大逆不道,可对的起他的在天之灵?”
“敢问四太公,我外公保家卫国之时你在哪里,我外公为家国荣耀伤痕累累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在您道德绑架我之前,四太公可曾问过自己,亏不亏心?”
“你!”四老太爷气的捂住胸口“不肖子孙!”
“四太公,今日是我外公忌日,我本不想招惹是非,可您今日扰我外公安宁在先,辱我母亲在后,凡此种种,我身为人子,决不饶恕,外公在世之时,时常教诲我,绝不可带有成见从商,商派之间难免有各种摩擦,越派商人确有几位行事不端,却也不能以偏概全,您这些年一再干涉程氏与越派的合作,究竟真的心怀家国大义,还是为了私仇?”
“私仇?什么私仇,你在说些什么!”四老太爷的面色变得有几分慌张
随后,程雨柔从祠堂的香案上拿出族谱
“各位长辈,今日,我便要依照外公生前意愿,代行族长的职责主持一桩往事”
“呵,一介女流,你凭什么?”四老太爷显然对此不满
“凭我是我外公一脉唯一的正统,而四太公你,只是我程家的外室之子”
“你胡说什么!”
“这是我程家族谱,四太公,你应该知道你的名字,从来不在我程家族谱之上”
“不可能!”
“族谱由历任族长所持,作不得假,上面有历任族长的记载,四太公是我外公的祖父与一越女所出,而后得知这越女所生之子并非我程氏血脉,便把这越女赶出了家门,我程家先祖怜惜稚子无辜,抚育其长大”
众人看着族谱上写的证实记载,确是事实
“你胡说,这是捏造!”四老太爷气的直垛脚
“四太公,历任族长记载是伪造不得的,难道您是在质疑我程家的列祖列宗吗?”程雨柔跪在祖宗牌位前
“列祖列宗在上,世女今日所言只为维护亲族尊严,未免程家忠孝不涕,如若有半句虚言,今日便心疾复发而死”
众人见程雨柔这般做派,倒是不免有些触动了,“四太公,既然您不在我程家族谱之上,今日我便当着众位宗亲的面,从此,您不再是我程家宗老,您的后辈自今日起也不许在程氏任何公司任职,从此一别两宽,大家各谋生路”
程雨柔说完这句话便喊来仆人,“来人,送客”四太公被气的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众人本想上前帮忙却只见程雨柔开口“去打120,另外去通知四太公的家人” “是”
“长辈们想必也累了,可以去前厅用餐了”仆人们一一安排着程家的各路宗亲去了餐厅,而程雨柔看着众人离开之后,看了眼身边的温雨廷,没有说话
“叫医生过来帮客人治下伤,带客人下去吧”
“是”
“温先生,这边请”仆人小声提示
“我去外面等”温雨廷说完便走出了祠堂
前厅的前辈看着陆陆续续上来的膳食,虽是冷食却也是颇花费心思,只是年长的人再好的冷食也是吃不了几道的,大家也只好匆匆离开,今日的场面总算是落了帷幕,今日程雨柔所作所为不免让他们开始正视这位曾经的病秧子小姐,养在老爷子身边的人,果然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