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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熄灭他的光 ...

  •   李羲和拉着范闲一路往前走,倒也没有辨别什么方向,更不知道终点要去哪,只是拉着他走。

      范闲一路乖乖被她拉着也不反抗,不管李羲和愿不愿意听他解释,到底是开了口,“打人确实是我不对,但是...”

      他话没说完,李羲和就头也不回的问道,“为什么打人?”

      范闲一愣,“我还以为你要问司理理的事…”这话不该主动提,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巴,才又说,“我是为了查滕梓荆的案子,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把她迷晕我就走了!真的!”

      李羲和捕捉到重点,终于放开他的手腕回身看他,“滕梓荆?”

      范闲有些为难,滕梓荆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是以公主这样的身份未必不能在关键的时候帮他们一把,于是将滕梓荆接到密令开始一直到跟着他回京都,到他们查到的信息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她

      “上花船这事真是凑巧了。正好世子邀请我吗?我寻思当个障眼法,到时候也好脱身,而且还有了理理姑娘这样的不在场证明。连累她受刑我也确实不忍,你若还气,我等下就配些上好的药给她送去。”

      李羲和微微蹙眉看他,“我气你便去,若是我不气呢,那姑娘一双手就白白挨了如此重刑?”

      范闲下意识脱口而出,“我只在乎该在乎的人,旁人与我有何干系?”

      他这么说你倒也是无法反驳了,话是没错,她为司理理出头也八成是因为女人天生就更心疼女人,再加上一时被美色迷了眼,要不搁在平时她哪里会管?呼出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范闲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不禁在心底埋怨起司理理来,要是她不选他也就没现在的事了,一抬头才发现你们这么一路走居然来到了监察院门口,装作不经意的说道,“这不是监察院那块顶顶有名的石碑吗?羲和你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看着她终于被吸引走目光看向那块石碑不再纠结司理理的事,范闲终于松了口气,在心里跟他老娘道了声谢。

      庆帝是下过死命令不允许皇子跟监察院有所来往的,所以在京都的李承泽李承乾李羲和都规规矩矩的,无事不会到这处来,当然监察院也不是他们可以伸的进手的地方,所以两边从来没有交集。

      李羲和是知道这块传说中的石碑的,但从来没有近距离的看过,她想着反正也不是进去笼络里头的人,只是看看石碑不算犯忌吧。

      谁知道走近几步,只感觉一阵眩晕,脑海中响起一声突兀的机械音,那声音之尖锐仿佛像要把她从上至下的劈开,腥膻味自口腔蔓延开来,胸口猛的一窒,一大口血喷在了石碑前。

      范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一个趔趄,冲上来接住软倒下去的少女,入手一片冰冷,没有半点活人身上的温度,伸手去摸脉,心头大骇的发现刚刚还活生生跟他闹脾气的小姑娘此时脉象全无,已然像是死了一般。

      明明上一秒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他不断在心里问自己,狠咬一口舌尖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稍微冷静下来,抬手便要去点她周身的几处大穴想尽力护住心脉。

      李羲和睁大了眼睛努力的抓住范闲的衣襟求救,却在碰触到他的那一刻胸口猛的迸发出一股奇异的蓝光,同时脑海中挤进无数画面,全部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高的几乎要升到天上的房子,快的像飞一样在地上跑的东西,能把夜晚照的像白天一样亮的方块,还有很多她从未学过的东西汇聚在她脑内,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太过汹涌,几乎要将她的脑袋撑爆。

      她无比痛苦的抱住头,疼痛让她的丹田也不再受控制,之前学过的每一种不同用法所凝的真气此刻都在身体中乱窜,每一根经脉都在叫嚣着要把她撕裂。

      疼痛到达顶峰时,李羲和几乎以为她会就这么死掉,却听到不远处的石碑似乎在跟她讲话,她下意识觉得一定是幻觉,可那声音温柔且坚定,不断的在她耳边说着什么,跟她不断重复一个人的名字。

      那女声随着那些记忆刀片不断的冲击着她的神经,李羲和有些承受不住,崩溃的大喊出声,“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啊!”大滴眼泪落在范闲手背上,蓝光陡然在她胸口消散,李羲和眼前一黑,在意识消散之前,终于听清了两个字。

      安之。

      范闲无力的捧着怀里少女骤然垂下的手,似乎是不敢相信的一遍又一遍的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衣襟处,期盼她能再一次握紧,可是奇迹没有再一次出现,他的脑袋一片混乱,这样突然猝死在他的常识里几乎是没有案例的,这不科学啊,怎么会这样?他不明白,他更不知道此时此刻他做什么能救他心爱之人。

      没容他多想,脖颈处一凉,一把寒剑出现在身后的谢必安手里,踉跄跑过来连发髻都散了的李承泽从他怀里一把抱起脸上已经没有血色的少女,感受着怀中人完全没有温度的躯体,颤颤巍巍的抹去她嘴角的血渍,“范闲,你等着!我定与你,不死不休!”他神色逐渐癫狂,“不!我与你整个范家不死不休!”

      说完便抢了路边一个正在看热闹的行人的马朝着皇宫疾驰而去,因为来不及给银子,那行人本是不愿意的刚想追着骂,谢必安的剑从范闲脖子上一到了他脖子上那一刻,他就乖乖的闭上了嘴谢必安冷冷看了眼范闲这才飞身离开。

      直到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趴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范闲好像才回过神来一般,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皇宫的方向追去。

      心中无比绝望,他刚刚,已经摸不到她的脉了。

      …

      李承泽抱着人策马疾驰在人最多的主道上,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一时间整条街都有些鸡飞狗跳,但他不在乎。

      看着怀里人苍白的脸色每一分每一秒他都觉得窒息,最后只能不成体统的大口呼吸,直到鼻腔里都是血沫。他也只抱着怀里越来越凉的身体紧了又紧吗,心里的恐惧到了极点。

      眼看宫门就在眼前,见他没有下马的意思,宫门前的侍卫连连摆手,禁宫之内,不得御马疾驰这是规矩,皇子也不能例外,违令者需杖三十,所有人都知道二皇子体弱,杖三十怕是小命都要去了一半。

      可李承泽顾不了那么多,他勒紧马绳操纵马匹纵身一跃便跃过那些侍卫跳入宫门内,朝太医院而去,一路上大喊着“传太医!传太医!”

      得到消息的太医院几乎出动了所有太医全部等在门口,见到李承泽时他已然力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下的马,他只是恍惚的哑着嗓子不断念叨着,“救救她,救救她。”

      三个太医想从他手里接过李羲和都没掰得动他的手臂,直到第四个、第五个才将她从他怀里抱出送进太医院内。

      愣愣的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逐渐被人群挡的看不见了,李承泽在缝隙的最后一眼竟然看到她脸上有泪,猛的松了一口气,还能哭就证明没有到最坏的情况,散乱的发髻有些挡眼睛,他想伸手去拂开,却在触及到自己的脸时摸到一手的湿滑。

      这才知道,哭的不是早就没了知觉的李羲和,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流满面的他自己。

      李承泽再也支撑不住,猛的瘫在地上狠狠吐出一瘫带血的泡沫,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爆出,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只有十岁的他被人送出宫送到所谓他的府上的时候,整个府上全是陌生而又冰冷的脸,那些人说是照顾他其实是监控他。

      小小的李承泽在房间里哭着找母妃,没有人愿意进来跟他多说一句话,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和恐惧。

      他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哭,哭累了就睡觉醒来接着哭,一直到小小的李羲和扎着两个可爱的小啾啾,迎着外面的朝阳推开他房间的门向,软乎乎的小手牵住他的,那一刻他终于确定这世界到底还是有一束光是属于他的,是真的属于他李承泽的。

      为了这束光,不管这世道如何对他,他都想活着,他想努力的活着。

      可是现在,他的光好像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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