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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卿卿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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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碧瓦间,俊逸的少年款步走向他的心上人儿。
范闲在李羲和面前站定,比她高出一截,想了想他微微弯下腰无比认真的看着她,努力忽略自己因为悸动快跳出来的小心脏。
李羲和只盯着他不说话,眸色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范闲也不恼就一直弯着腰耐心的等她开口。
沉吟片刻,李羲和试探着开口,“父皇要是问起我们的婚约,你当如何回答?”
侯公公一愣,有些哭笑不得的低下头,带着身后的一众宫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也当什么都听不见。
其实侯公公心里门清,这小祖宗精得很,自己不敢去试探里头那位,就在还没进御书房前把人拦下,闹了这么一出,当着他的面明里暗的表达不满,说这话到底是在试探谁?若是这小范公子真的不愿意,当着宫人的面说了什么大言不惭的话,里头那位怕是要发怒了....
思及此,侯公公出了一身冷汗,刚想开口替范闲拦下这一劫,就见范闲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小心翼翼的解开蹭蹭包裹的帕子,很轻的递到小公主面前,就那么弯着眼睛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侯公公有些好奇,不动声色的抬眼去看,看清后只一秒便收回了眼,不由得有些发懵。
一块点心,还是被咬了一口的那种,这是什么小年轻示爱的新方式吗?
他不懂,但是李羲和懂,那块糕点,那块难吃的,她只吃了一口就想把人家铺子烧了的那块糕点此时正静静的躺在范闲的手帕上,糕点易碎,但是眼前这块除了她咬过的那一小口之外没有任何破损,一看就是被人无比小心的收着,看着眼前少年的认真的眼睛,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份心意明晃晃的摆在这儿,范闲什么都不必说,也已经让李羲和知道了他的心。
眼前人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眼里写满了欢喜,看她没有厌烦就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牵住了她的衣袖,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李羲和的心微微动了动。
可下一秒,她突然有点想李承泽,不知道二哥在干什么?
是不是又一边看着红楼一边吃着葡萄?
世上那么多水果,李承泽怎么就那么喜欢葡萄啊?
看来下次自己再出去找药的时候要往西域去一趟,找些更好的葡萄种子回来。
李承泽如锚一般定住了她微乱的心神,思及此,李羲和将衣袖从范闲手里抽了出来,轻轻抖了抖,仿佛想把上面的余温抖掉一般,可不得不承认她心底某些地方还是松动了。
并不愿意承认这样的情绪,李羲和对面前的人有些迁怒,微微皱眉打算说清楚,“范闲是吧,实话跟你说,其实本宫…”
“不许胡闹!”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御书房内就传来了庆帝的声音,浑厚有力,带着帝王的威严。
李羲和身体微微抖了一下,她自小就长在庆帝的身边,不能说百分百了解他吧,但是从声音里辨别庆帝是否能继续容忍她胡闹的本事还是有的。
就像现在,李羲和清楚的知道明白,若是再往下说,今天肯定又要挨罚了。
庆帝罚她的方式跟罚其他几个皇子的方式不太一样,从没有过重罚。
他知道李羲和活泼好动,最受不了闷着在一处,所以对她的惩罚永远是把她困在寝宫里让她做最不喜欢的女工,什么山鸟鱼虫,麒麟凤凰的,绣不出来哪也别想去,就连吃饭都是宫女端进房,为了防止她偷跑,还调了一队禁军和燕小乙专门看着。
想想就头大,李羲和知道自己还有好多事要做,如果这时候被关起来了可不行,权衡利弊之间,她迅速得出结论,瞬间放弃了现在就拉着范闲去他面前去闹着要解除婚约的念头。
眼珠子转了转,决定用最管用的那招,瘪了瘪嘴,在范闲惊讶的目光里,硬生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一边嚎一边踹开御书房的门跑了进去,“父皇,你好凶啊~羲和害怕…”
范闲看着被她一脚就踹了个洞的御书房大门,咽了口口水,怎么说呢?
她好凶残,但是好可爱。
转头看向侯公公,只在老人家脸上看见一脸的习以为常,甚至神秘一笑,只做了个手势,立刻有无数个宫人从各处出现。
他们训练有素,他们动作快捷,他们保持静音,范闲还没反应过来,御书房的新大门就已经换好了。
在侯公公“您还是要习惯啊”的眼神里,范闲进了殿内,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药草的苦味扑面而来,他在心中判断着成分,有些心惊。
这皇帝,身体不咋好啊,几味药材都是补药。
再往里看,紫檀木的御案宽大厚重的立于当中,上头堆满了奏折文书,此时穿着宽松长衫的庆帝正歪靠在旁侧,小公主正伏在他膝上,就那么跪坐在地,正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范闲的目光落在案上的铜兽香炉上,炉中青烟缕缕,窗外是高耸的宫墙,光线透过镂空窗棂撒入其中,在地面织金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处都弥漫着权力的气息,范闲想着,收敛了在李羲和面前时才有的那份憨意和赤诚,整个人显得有些古井无波。
李羲和本来还在跟庆帝撒娇,见范闲进来并没有露出想象中的谄媚的神色,心头对他的满意多了一分。见他没有要跪的意思,突然觉得有些有趣,看了眼自家父皇也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他觉得不妥的表情,于是挑事般开口,“范闲,见到陛下怎么不跪?”
她倒是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什么本事,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值得庆帝看重的。
范闲知道小丫头在使坏,看着她的瞬间眉眼就弯了,也不生气。没等他答话,庆帝大手一挥拍了拍你的头,眼睛看着李羲和,嘴上却在问范闲,“你想跪吗?”
“心里是不想的。”范闲将目光移向庆帝抚着她发顶的手,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庆帝伸手将李羲和拉起来坐在自己身边,随手递给她一个软枕,“不想跪那就不跪。”
范闲有些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李羲和也有些愣住,如此大不敬的话庆帝就这么忍了,果然,这驸马的选择并不简单。
当初她只以为庆帝不过是找了个家世清白与各方势力都没有粘连的人来指婚,说是内库给驸马,其实就是不想继续放在她那疯疯癫癫的好姑姑手里让她继续捞钱了,内库最后还不是回到她手上,回到她手上也就等于回到了庆帝手上,这个买卖只是卖个女儿,并不亏。
但现在似乎出现了新情况,这个新的发现让李羲和忍不住仔细的打量起范闲来,你倒要看看他到底哪里特别了?是多条手臂还是长了尾巴啊?
接着就是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庆帝问的随意,范闲答得也不经心,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李羲和身上,看她一会儿翻翻书案上的奏折,一会儿研研墨一刻也闲不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怎么看怎么可爱。
庆帝看了看好像被吸了魂的范闲,眯了眯眼,心下只觉得有趣,轻咳一声,“在儋州可有妾室或者通房?”
李羲和研磨的手顿了顿,复而又继续动作起来,她会想到办法解除婚约的,所以范闲有或者没有与她无关,。
范闲心头重重一跳,这说的什么话,赶紧看向李羲和怕她误会,都没如果不是还记得这是在庆帝面前他几乎要举起双手发誓了,
“陛下可以去查,范闲在儋州的18年来甚至没有贴身婢女,更别提妾室或者通房了,从遇见公主那刻起,范闲此心此生就只能装着公主一人。”
这份深情告白并没有给对面的两个人造成一丝一毫的心理波动,庆帝瞄了眼满不在乎的自家小姑娘,挥了挥手让他先走,范闲有些舍不得,可到底记得这里是皇宫只能随意的拱了拱手跟着侯公公先行离开。
看着他们走出殿外,庆帝伸手敲了敲眼前小丫头的头,“朕怎么不知道你现在胆子这么大了?还敢亲自动手杀人?”
李羲和知道自己的的show time来了。
她夸张的捂着额头,一秒钟眼泪汪汪,知道庆帝喜欢那种看透人心的感觉,所以在他面前她会适时的把自己的心刨开一点给他看,“父皇,羲和不想嫁给他…”
庆帝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不嫌弃的伸手抹了一把她的小脸,把眼泪糊的她满脸都是,“不想嫁给他想嫁给谁啊?”
一句话堵的李羲和心头隐隐作痛,张了张口,那个名字在嘴边盘旋无数次,但她知道不能说,说了的后果她承担不起,李承泽更加承担不起。
于是她苦笑,只说“我想不想的,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听父皇的。”
庆帝满意了,他喜欢识时务的孩子,这才拎着自己的袖子毫不嫌弃的去给她擦眼泪,“卿卿,有了婚约可就不一样了,得跟你的这些兄弟们保持一点距离了知道吗?”
卿卿,是庆帝给李羲和取的小名,与她名字里的三个字都不沾边,她曾经很小的时候问过庆帝为什么这么叫她,庆帝的眼神让他至今难忘。
他没解释,只是缓缓从奏折中抬起眼来。好像,在透过她看向什么人。
一眼之间,有爱有恨,有不舍有狠辣,太多情绪糅杂在一处,最后只剩下一声轻轻的,
“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