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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以命相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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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从河面上拂过来,带着午后将尽未尽的潮气。
李承乾是从树影深处走出来的,他出现的时候没有惊动任何人,脚步声也被河水的声响盖住了,身后没有跟着侍卫,只有他自己,就那样从阴影里慢慢走到日光下,脸上带着那个熟悉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笑。
"三哥的禁足解了?"李羲和没有行礼,只是把一只手背到身后,心下有点悲哀,她下意识在防备李承乾,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哥。
李承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在她身后半步的林婉儿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婉儿妹妹,好久不见。身体可好些了?"
林婉儿还了半礼,低声道:"好多了,多谢太子殿下挂念。"
李承乾点点头,又转回来看向李羲和,他像是一个发现自己棋盘上有一枚一直没注意到的棋子的人,正在重新评估它的每一种可能,他还没决定怎么下,但他已经在看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和李羲和之间那点沉默拉得更长了一些。
李羲和没有再等他开口,牵起林婉儿的手,转身要走。
身后传来李承乾的声音,不高不低,"太子不在皇子之列,你应该称我一声太子哥哥。"
她的脚步顿了顿,回过身看他:"三哥,除了皇位和权利,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了吗?"
李承乾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被她噎了一下,"有。"他说,"但我不确定你想不想听。"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羲和,你是女子。既然是女子,就不该有那么多的想法,。”
“不要异想天开,妄想掀起多大的风浪?就算你想,陛下能同意吗?”
“别带着婉儿瞎胡闹了,就安安心心嫁给范闲,好好相夫教子便罢了,三哥到时候多给你添点嫁妆。”
李羲和没有立刻回答,因为她知道跟他说不通,既然说不通就没必要说,林婉儿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并没有因为太子的话而有任何动摇,因为她已经知道自己要站在哪里了。
李承乾只是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沉了一些,看着风又吹过来,伸手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想试可以,即使你是女子,也是整个天下最受宠的公主,但是羲和....”他顿了顿,“路走错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等李羲和说话,就见他先顿住了,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向她身后的某个方向。
李羲和顺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见河岸的树影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人已经近了。
数十个黑衣蒙面的人从树丛后围拢过来,速度很快,为首的人走到三步外停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李承乾身上,似乎在确认了什么之后,他开口:"范闲,你末日将至!"
李承乾把自家妹妹拉到身后,然后安静地站在那儿,冷冷的看着对面那些人,在等一场谁也也没想到的荒诞闹剧结束。
李羲和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身位,歪了歪头:"你叫他什么?"
为首的人没有理她,只朝身后的人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动手。
林婉儿扶额,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不大不小:"此人不是范闲。"
为首的人笑了一声:"我们与范闲仇深似海,他化成灰我们也认得。两个小姑娘别怕,我们只杀范闲,不会动你们。"
李羲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承乾一眼,彻底从李承乾身后走了出来,想上前却被他一把拉住手臂,只能站在原地说:"那你看看我,我像不像范闲?"
为首的人愣了半拍,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耍他。
“胡闹!”李承乾已然知道对面的人智商不高,怕他真伤到李羲和,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拽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向林婉儿,压低了声音:“什么章程啊?这都是你父亲的手笔?”
为首那人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解释道,“小姑娘,别当我傻,我们知道范闲是男的!怎么可能是你!还有你!休得胡言!我们与你是私仇,与林相毫无关系!”
李承乾嗤笑一声:"素不相识,你怎么知道她爹是林相啊?"
为首的人面巾下那张脸涨红了。他恼羞成怒:"拿下!给他带到僻静处!取他性命!"
李羲和本来在一边看笑话,但看见他们真要把李承乾带走,这才想要上前终止这场闹剧,刚要说话,只觉得胸口猛的一痛,一下子失了力气跪坐在地。
李承乾本来还想着看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想抓一个林相的把柄让他不得不来投奔自己呢,几个人上前来架住他的胳膊,他也只是挣扎了一下就随他们去了,但没走几步就听见她的闷哼声,他回头去看,只见她坐在地上脸色无比难看,而一旁的林婉儿不知道是因为力气小还是什么,怎么也扶不起她。
他突然就有些急了,不顾脖子上的刀就想去扶她,却被这些人直接给架走了,急的只说出一句“放肆,放开本宫!”,下一秒嘴上就让人塞进一个布条,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无能为力的被带走了。
李羲和紧紧抓着林婉儿扶着她的手臂,裙摆上沾了河岸的湿泥也顾不上了,她的心口疼的厉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拽了一下。
下意识的,她知道大概是范闲那边出事了,忍着疼抖着声音对婉儿说:"去找二哥,告诉他,三哥被林相的人带走了,他一定有办法。"
林婉儿看着她狠狠点头,但还是无法丢下她一个人,"那你呢?"
李羲和已经强撑着站起来了,脸色依旧白得不像话,但她的目光已经落向了太平别院的方向,"“范闲有危险,我得去找他"
说完便松开了林婉儿的手,起势往那个方向掠去了。留在原地的林婉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被捏出的那一圈红痕,死死握紧了拳头,她不能哭了,想要站在羲和的身边,她就要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
就先从今天这出闹剧来练练手吧。
....
李羲和落进太平别院的时候,她已经提不起内息了,她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起来的石头,最终只能重重地落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黑了一瞬,慢慢扶着墙站起来,试着从丹田运气,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的那个洞越来越大,每次运起的真气都会散出去。
摇了摇头,最近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她都没时间找五竹研究一下她到底是怎么了,关键时刻没有内力真是掉链子,叹出一口气,她决定先找到范闲再说,想着便朝着主楼后门快步而去。
主楼静得像一座空棺,刚翻窗进去,就被捂住了口鼻,但她并没有挣扎,因为她已经闻到了龙涎香气味,御书房里常年不散的那味道,浸透了每一道帷幔、每一卷奏折,她太熟悉了。
她被那人从身后抵在墙壁上,腰间的手臂收紧,像一条盘绕在她身上的蛇,带着一种她无法判断是威胁还是游戏的不确定,那人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平稳的,没有一丝波动:"卿卿,你看。"
你们所处的这个位置非常巧妙,窗边的帷幔刚好挡住你们俩,而旁边立着一面镜子,李羲和惊讶的发现居然是双面镜,镜子里的人能将屋内的一切都尽收眼底,而镜子外的人只能看到自己。
于是她透过那面镜子很轻易地看见了屋内的景象,范闲在翻找东西,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并不知道这面镜子后面有人在看他。她看见他弯腰查看一个柜子的夹层,指腹沿着边缘摸索,心底蓦地一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房内三人同时听到屋外有人叩响了门:"陛下,适才院外有高明箭手来袭,恐有刺客进入别院,冒昧前来,请问圣安。”是燕小乙的声音。
范闲的动作停了,目光落在门的方向,无声地往后退了两步,侧身隐入了纱幔的阴影里。
李羲和感觉到自己的后颈那人的指腹微微收紧了一点,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她想喊的嘴,靠在她的耳边,像是情人间说情话般低语,“卿卿,你猜,朕若是一直不做声,小乙会不会直接将范闲射杀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燕小乙是九品箭手耳力极佳,他不会听不出这屋里有几个人的呼吸,他若是认定庆帝有危险,一定会放箭的。
"陛下?"燕小乙又喊了一声,屋内依旧没有人应答,范闲还藏在纱幔后面,他不知道自己的行踪早被不止一人发现了。
李羲和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心里清楚庆帝不是在开玩笑,千钧一发之际,脑海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但好在被她抓住了,是了,就算她现在没有内力但是好歹练了10几年筋骨最少比普通人要强上很多,而庆帝表面上一直都是有隐疾看上去没有什么内力的老头,按理说她打他十个都算没有道德,但她现在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却仍旧半点都挣脱不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范闲,再一次拼命尝试开始聚气,眼眶急的通红。
久久不见回应,燕小乙不再犹豫,搭箭扣弦拉弓,一气呵成,箭矢瞬间如霹雳惊弦,带着极大的破坏力如同流星般往范闲的位置射去。
心口疼的愈发厉害,耳边突然传来叶清眉温柔的声音,“小不点,替我护着范闲。”
一瞬间,李羲和动了。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力量从她体内翻涌上来,她来不及感受它,只感觉它从她的心口往外推,一道夺目的蓝光喷涌而出,在庆帝还没有反应过来是就被一股大力弹开,他后退两步,拧了眉心。
就这一下,她终于挣开了他的手,从镜前跌出来,落地的那一瞬,她看见了那支箭,一道从远处奔袭而至的利光,直直地往范闲的位置飞去。
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燕小乙双目圆睁,瞬间提气就去追那已经射出的利箭,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射出的箭矢朝着她极速的飞去,心内俱焚,他嘶哑着声音喊道,“不!!”
范闲也看见了她,表情从"她怎么来了"的惊喜变成"危险"的惊吓只用了一瞬,想都没想,他扑过来抱住她,手臂护着她的后背,像是要替她挡住这世界上所有的危险。
李羲和没有看他,她看着那支箭,它正朝范闲的后心飞来,比风还快。眼底猛的金光乍现,她缓缓抬起右手,只见这支风驰电掣的羽箭突然在距离范闲心口不到0.0001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就那样悬浮在空中。
李羲和面色冷的可怕,慢慢攥紧了拳头,那支箭在她的指尖下碎成齑粉,落在地上。
庆帝这时才从镜后走了出来,他的衣袍整齐,神色看不出任何起伏,像这一切可能发生的惨案都是他预料之中的布局。他看着李羲和,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移开,没有说话。
燕小乙跪在那堆他的箭矢化成的灰烬前,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凉,锥心刺骨般的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嘴唇动了一下,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能感觉到因为刚刚那一箭,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对他,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