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在庆国当万人迷的那些年》鹤见月

32、疯狗！

　　太平别院又一次归于平静。

　　  

　　范闲始终背对着那支箭飞来的方向，他再睁眼时箭已经不见了，地上却多了一个跪着的人。他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靠在他臂弯里的李羲和，身体正在细微地往下滑。

　　  

　　他低头看她时，小人儿白着一张脸正咬住自己的舌尖，像是怕一张口就会喷出血。

　　  

　　强接九品箭手带着肃杀之意的箭本身就是极危险的，更何况还是在她真气受损的前提下，将半张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抓着他衣袖的手捏的死紧，像是在说：别出声，别问。

　　  

　　庆帝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李羲和的脸色，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垂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燕小乙，声音不高不低：“等下回宫调一个营的禁军过来，把别院给朕围住。这是最后一回，再有闯进来的，你自己知道。”

　　  

　　燕小乙跪在那里，垂着眼：“臣遵旨。”

　　  

　　庆帝的目光在燕小乙微颤的指节和写满了痛楚的眼睛上停了一瞬，才缓缓移开，落到范闲身上。“听到了？别人家的院子，少乱闯。”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李羲和，范闲正要开口，庆帝已经截住了他的话头：“明日进宫一趟。”

　　  

　　李羲和抓着范闲手臂的力道骤然紧了一下，警觉，庆帝太危险了，以他们俩的道行现在还玩不过他。

　　  

　　范闲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反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从他袖口上解开，拢进自己掌心里，“是。”

　　  

　　庆帝终于垂眸看向李羲和，然后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方才你愿意替羲和挡那一箭，朕看见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羲和从小没有娘。后宫里的嫔妃，太后，还有朕，把她抱大的。虽不是亲生，但没有人对她不好。真要说起来，她叫她们一声娘，也不为过。”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范闲脸上再次移到自己小女儿的脸上，像在确认这句话在她心里的份量。

　　  

　　李羲和没有抬头，她靠在范闲肩上，垂着眼睫，看起来像是被那句话触动了什么，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恰好能让庆帝看到的微笑，仿佛是被他的话触动了心弦一样，甚至泛着陷入美好回忆的微笑。

　　  

　　“你要娶她，”庆帝似乎被你的反应取悦了，他看向范闲，“总该见见她这些‘娘’。”

　　  

　　范闲点了点头：“臣知道了。”

　　  

　　庆帝摆了摆手，转身往内室走去，像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顺口一提，并不值得多费力气。

　　  

　　门在庆帝身后合拢，范闲低头看怀里的人呢，她还在微微发抖，像是疼得，手心也凉，他刚想把她打横抱起来，就被她轻扯了一下衣角，又抬了抬下巴，燕小乙还跪在那里。

　　  

　　范闲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燕小乙，然后他扬声道：“陛下，你这九品h号箭手，借臣来送送我们可好？”

　　  

　　内室没有回应，范闲走了两步，一只手抱着你，一手把燕小乙从地上拽起来，动作利落干脆，“谢陛下隆恩。”

　　  

　　嘴上说着谢恩，行为上却没有半点儿尊敬，这就是范闲。

　　  

　　他没有等庆帝回答，直接抱着李羲和出了别院的门，一出去她就伸手推开他，从他身上下去，才终于把那口压了一路的淤血吐出来，那些血落在青石板上，散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燕小乙和范闲同时伸手扶她，范闲先一步把她带进怀里，低头看着她唇角的血迹慌张的伸手去擦，声音有些紧：“怎么回事？”

　　  

　　李羲和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靠着他喘息了几息，抬眸看向燕小乙。

　　  

　　他站在两步外，垂着头，手里那柄弓垂在身侧，他的目光落在她脚边那片血迹上，没有移开，刺目的红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在心里痛骂自己这么就没听出她的呼吸声，怎么就能射出那支箭。

　　  

　　李羲和开口，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轻松的：“是我赢了还是你赢了？”

　　  

　　刚刚确实有一瞬间她因为范闲对他起了杀心，但是冷静下来之后就想明白了，他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跟里面那个人是不是范闲无关。

　　  

　　毕竟她和范闲要来太平别院这件事是偶然事件，所以，怪他干嘛呢？

　　  

　　燕小乙猛的抬眼，他没有想到她会说这个，他以为按她的性格第一句话应该骂他才对，他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在反讽。

　　  

　　李羲和只是笑了一下，“你的箭，我接住了。我赢了，所以以后别拿这件事怪自己。”

　　  

　　燕小乙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被堵在那里，不上不下，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下头，膝盖触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跪你，跪得比方才在庆帝面前更重，像是他自己给自己判的刑。

　　  

　　范闲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依旧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呼吸正在慢慢恢复平缓，但平缓之下的空乏他也感觉得到：她的真气像是一滴不剩了，像一只被掏空了的器皿。

　　  

　　比他想的还要严重，没了看人煽情的兴趣，他弯下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然后他抬起脚，踢了燕小乙的肩膀一脚。力道不重，但也不清，“离她远点。”

　　  

　　燕小乙被他踢得侧了一下身，但他没有倒下去，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向范闲，李羲和如果怪他，罚他他无话可说，就算她现在要他的命他二话不说也能给，但是范闲算什么？

　　  

　　目光仿佛尖锐的箭矢，直直的逼视着范闲，语气森然，“该放手的是你吧，公主受伤我该带她回宫找太医，你是什么东西？”

　　  

　　范闲没有退让，似乎火气也被他勾了起来，“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李羲和闭了一下眼，她有点累，伸手拽了拽范闲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唇贴着他耳廓：“太子被林相的人带走了。你帮我去看看，护着婉儿，也护着二哥。”

　　  

　　范闲的眉心动了一下，没有问“他怎么会被抓”，他只是偏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咬了咬牙，一手抱着她一手给对面的人肩膀上自己的鞋印拍干净，这才把她往燕小乙的方向送了一步。

　　  

　　燕小乙接住她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只有手指在触到她后背的刹那蜷了一下，指节几乎是僵的，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她捏碎。

　　  

　　范闲没有走，他看着燕小乙低着头看她，看她把额头靠在燕小乙肩上闭着眼松了口气，这口气彻底点燃了他胸腔里的本就因为踏青的不快，这一点火星迅速蔓延，大有燎原之势。

　　  

　　他动了，走过去抬手托住她的脸，把她从燕小乙的肩头带起来，低头吻了下去。

　　  

　　这吻来的猝不及防，但他没有闭眼，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是他的。

　　  

　　津液交换间，他越发的贪婪，如同失控的野狗，他甚至开始将心底对李承泽的憎恨又重新挖了出来，他怎么可以第一个摘下这颗甜蜜的果子？

　　  

　　范闲的吻李羲和是不抗拒的，少年带着妒意的亲吻像是燃烧的火焰，让人抵抗不住，只是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燕小乙被刺激的浑身都在颤抖，心里怕他犯浑直接给自己扔地上，只能狠咬一口范闲的唇瓣，逼迫他停下来。

　　  

　　嘴里尝到了一点铁锈味，她偏头错开，哑着嗓子：“你是疯狗吗？”

　　  

　　范闲没有答，他抬手抹了一下自己唇上被咬出的那道痕迹，看见那点血色，然后在两个人面前把指尖送进嘴里，毫无廉耻的在他的面前展示着少年的恶劣本性。

　　  

　　燕小乙的手攥紧了，但没有动，他只是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阴沉沉的看着范闲，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里的杀气却如同即将卷起的狂风暴雨，浑身上下都是戾气。

　　  

　　范闲！他记住了。

　　  

　　范闲已经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燕小乙低头看她，她靠在他胸前，额头抵着他领口，呼吸是轻的，像是累极了。

　　  

　　他把她抱起来往里走，迈出步子时声音有些哑：“陛下若问起你的伤……”她没有回答，像是已经睡过去了。

　　  

　　大门在身后合上，太平别院的廊下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河岸边的风声，和水面上仍未完全平复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