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在庆国当万人迷的那些年》鹤见月

3、前尘旧梦 无限怜爱美

　　　　等在这里的人是庆国的二皇子，李承泽。

　　还没等人坐下，已经放下书本牵起她的手，拿了帕子仔仔细细替她净起手来，嘴上还嗔怪，“这次去的也太久了，到底是真的给婉儿找药还是遇见什么乐子撇下我出去玩了？嗯？”

　　想了又想，那道圣旨在他心里始终是根刺，用这些年吃的苦往下咽了又咽，到底还是没咽下去，还是问了出来，“那婚约，你怎么想？”

　　是了，眼前人便是范闲还不知道的名义上的未婚妻，庆国小一辈里唯一的公主，李羲和。

　　说起她的身世，整个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并不是庆帝的亲生血脉，而是一场无比玄妙的“奇遇”。

　　庆历某年某节，或许是前一年太过风调雨顺，或许是别的什么，似乎已经没人记得了，只是记得庆帝带着文武百官照例在神庙拜神，走到太阳神面前时，从天而降了一个孩子，就那样巧的掉在了他的怀里，封锁现场之后，无论是御林军还是监察院都在密闭的庙里查了又查，竟然丝毫线索都没有。

　　如此玄之又玄的事在场的很多朝中重臣都是亲眼得见的，在一片“天佑南庆，陛下万岁万万岁”的马屁声中，不管是真的相信，还是顺势而为，那孩子就这样成了天降福星，庆帝当即给她取名“羲和”，随国姓姓李，从此成为了庆国的赐福神女，也是皇室唯一的公主。

　　大概是因为这一层“神的赐福”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血脉，因为是女孩，因为无法撼动皇位，或者其他的什么原因，庆帝从小就极为疼她，并没把她过给任何一个宫里的娘娘抚养，亲自把李羲和带在身边尽心抚养，更是在李羲和满月的那天立下承诺：待她成年后谁若能娶到公主，皇室的内库财权便立刻归于驸马所有。

　　帝王一诺一时之间惊起惊涛骇，内库啊，那是庆国财源的根本啊，甚至无人能算清握着内库在手里多年的长公主李云睿这些年到底敛了多少财，这机遇对普通人来说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于是庆国中各世族大家无一不在暗中动了心思。

　　而对于李羲和来说，不管是不是被放在了箭靶子上，有了庆帝如此的恩宠，莫说整个京都，就说皇宫里的人自然也贯会见风使舵，就算知道她并不是皇室血脉仍然恭敬有加，所以李羲和的前16岁可以说是千娇百宠的长大。

　　就不说太后和后妃了，本来宫里孩子就少，更何况还都是儿子，这些娘娘们做梦都想要一个漂亮的，会甜甜的叫她们母妃的小女儿，林婉儿未出生之前，大家只能分李羲和一个小女娃，于是都争着抢着的宠她，只盼着她能多去她们宫里坐坐。

　　与这几个皇子的关系也是兄友妹恭，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李承平没出生之前，李羲和是宫里最小的娃娃，又是难得的妹妹，几个哥哥都无比新鲜，加之父皇和他们的母妃都宠着她，他们自然也就学着大人的样子宠着她。

　　李羲和和太子李承乾年龄相仿，他比她大两岁，可因为他是中宫嫡出，从小便端着架子，心里的谋算和城府也深，看着她笑的时候李羲和总觉得是被什么阴沉的东西盯上了，彼时她的小脑袋里没那么多弯弯绕，只凭女人的直觉，所以并不喜欢跟李承乾玩。

　　但李承乾没有因为她不喜欢他就生气，反而是听了皇后的劝告，经常送她礼物，过年过节，非年非节，更不用说李羲和生辰这种大事了，只要得到什么新奇的好玩意第一时间就会给她送去，这个习惯在日后闹掰了也未曾间断过。

　　说到喜欢的，那就不得不提大皇子李承儒了。

　　自从某天看见李承儒一拳打碎了一个她连用力砸一下都嫌疼的沙袋之后，李羲和有了一个新的理想，她想当武林高手，跟她大哥一样。

　　虽然那时候李承儒还只是个小孩，但在小小的李羲和心里，大哥已经是除了父皇之外最厉害的人了。

　　李承儒小时候就喜欢兵书和武学，他练功李羲和也跟在他屁股后头左踢木桩，右捶沙包，看的后宫里的娘娘们心惊肉跳，就怕你那一身细皮嫩肉撞出个好歹来。

　　几个人围着劝了半天还是无果，只能每天心疼不已的跟在她后面，抢着给她擦红花油。

　　但在这些哥哥里面，李羲和最喜欢的还是二哥李承泽。

　　李承泽从小就漂亮，人很白像个瓷娃娃，人也温柔，总是看着她笑，每次李羲和跟在李承儒后面“拳打脚踢”的时候，他就会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有的时候会带来一些新鲜的水果，只等你玩累了，就朝你招招手，笑眯眯的拿着温湿的帕子牵起你的手细细擦干净，又温柔的将手里的葡萄剥了皮喂给你吃。

　　李羲和喜欢他，没有理由的喜欢他，从小就喜欢他，义无反顾的喜欢他。

　　大概是因为李羲和从小长在皇城里吧，就算脑子再简单，从小也看惯了勾心斗角，所以她自然能清楚的感受到几个哥哥之间的暗流涌动，大一些之后更是能从细微之处看出庆帝的一些举动背后的深意。

　　因为喜欢，所以李羲和很心疼李承泽，她不明白都是儿子为什么李承乾就能是太子，为什么李承泽就只能是块磨刀石？

　　庆帝给李承泽的所有荣宠、特权、那些所谓的偏袒本质上都是假的，都是激励太子上进，去争去抢，去伤害亲生兄弟的一种手段，更过分的是，庆帝竟然在李承泽很小的时候就给他立了亲王府，生生让他跟亲生母亲骨肉分离。

　　那么小的一个小人儿，只有每天在皇家学院上完课才有那么一个时辰的时间见见自己的亲母妃，每次你看着他眼眶红红的离宫，也会跟着他一起变成红眼圈。

　　李羲和只觉得庆帝似乎从来就不爱李承泽，即使李承泽是他亲生的儿子。

　　淑贵妃好像也不爱李承泽，只会在他每次来想要跟她倾诉的时候淡淡的看书，在他哭完之后说一句，“把眼泪擦干，别弄湿了我的古籍。”她好像并没有那么在乎他的委屈，即使李承泽是她的亲生儿子。

　　这个皇城里好像没人爱他。

　　看透了这些，整个京都最不缺爱的李羲和决定由她亲自来爱他。

　　于是李羲和开始粘李承泽，跟在他身后，每天扯着他的衣袖喊他“二哥”，她想要更靠近他。

　　李羲和想，也许她这样靠近了，庆帝就会看在她的份上分一些爱给他，别让他吃那么多苦。

　　李承泽很聪明，他看出了自家妹妹的小心思，理所当然的大大方方接受李羲和的示好，他本来就很喜欢这个香香软软的妹妹，更何况这个妹妹还一心向着他。

　　本就对对方都有朦朦胧胧的好感，更何况天长日久的相处，这两个心思细腻的人很快都咂摸出一些不对劲，不知什么时候起，你们之间的感情开始变了质。

　　有些事，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李承泽还是笑着看着你和李承儒一起学武，只是眼底闪过些深沉的东西；还是看着在学院时你和李承乾坐在一起，只是暗地里加紧了在朝堂上对李承乾一党的打压。

　　李承泽毕竟大些，心思也玲珑些，他认为自己更早的想通了关窍，他只想羲和成为他一个人的，不管是妹妹，还是别的什么。

　　于是结党营私，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一切的一切就如庆帝所想看到的，变的理所当然起来。

　　李承儒是好大哥，从小对他极好，也疼他，李承泽下不了手，但所幸庆帝不喜李承儒的生母，连带着迁怒于他让他远离京都，镇守边疆，自然而然也就能远离李羲和，这样的结果虽然是他所不忍的，但依然乐见其成；

　　他与李承乾本来也是兄友弟恭，在没有成为磨刀石前，李承乾最喜欢黏着他了，如果不发生有些事，他想他们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可惜世事没如果。

　　他又适当的在李羲和面前卖惨，用通红的漂亮眼睛一脸无辜的盯着她，告诉她李承乾是如何在庆帝面前算计他的，李羲和本就觉得李承乾活得像个假人，现在从他嘴里得知假人有八百个心眼后更是不喜了，遂对李承乾敬而远之。

　　在李承泽沾沾自喜以为李羲和的身边终于只有他，如往常一样眨巴着眼睛扯着他的衣角轻声喊他“二哥”的时候，他并没有看到她低头藏起的那抹笑。

　　李羲和太了解李承泽了，他做的所有事她都知道，只不过李承泽不说她也便不提，这是你们心照不宣的小把戏。

　　李承泽以为她是需要他保护的小白兔，而李羲和想让他觉得她是良善的小白兔。

　　所以你们俩之间谁是螳螂，谁是黄雀，到底是谁先动了心思，谁先狩猎了谁，一切犹未可知。

　　就这样在一起久了，李羲和都生出了也许你们俩就会这样一直这么消磨下去，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的心思时，赐婚的圣旨如同惊雷将一切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微妙平衡瞬间劈的天翻地覆。

　　在李羲和去大漠给好姐妹林婉儿找药材治肺病的时候，从千里之外得到来自京都的噩耗，庆帝要把你许配给户部尚书范建一直藏在儋州的私生子，范闲。

　　晴天霹雳，李羲和碎了，李承泽也碎了。他等在宫门口就是为了她一回来就能第一时间见到她，问出她的打算。

　　等李羲和回来的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之前不是没想过她长大了，可能会嫁给别人这件事，但是都被他以来一个就杀一个呗这样的想法短暂的压了下去。只是当这一切都变成现实，他压不住汹涌的杀意的时候，她偏偏不在京都，这样的失控感觉只逼的他要发狂了。

　　从小到大，只要是李羲和想要的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李承泽也愿意想办法帮她摘下来，但是越长大，他越明白自己能给自家宝贝的不够多。

　　毕竟他的路，早就已经注定了，但是她的路，他就算拼了也要护着她走自己想走的路。

　　于是在皇城里步履维艰的李承泽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就想好了，做出了活到现在最大胆的决定，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杀伐果断的他瞬间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羲和，若真是不想嫁…”

　　李承泽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决绝，“二哥陪你进宫见陛下，无论如何也回了这门亲事，一个儋州来的私生子竟然肖想公主，是嫌命太长了吗？以陛下对你的宠爱，顶多是关几日禁闭，没关系的。”

　　他没有说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但只要他还活着，他就永远会给他的宝贝撑腰。

　　李羲和看着他，嘴里被他塞了颗晶莹剔透的葡萄，眼泪再也没忍住，一滴一滴的落在被她牵起的，他红色的衣袍上。

　　她不知道李承泽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把这些话说出口，但你知道庆帝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有深意的，他既然能把内库这样的大事交到一个远离京都的私生子手里，范闲此人必定来历不凡。

　　这一路上李羲和说是伏击，其实更多的是在试探范闲对京都里某些人的重要性，拍碎一辆马车她的心便凉一分，派了如此多的红甲护卫来保护他，看来这件事恐怕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杀了就行的。

　　风险还未评估完成，李羲和不能允许李承泽冒险，就像他愿意用命护着她一样，她心亦是如此，李羲和脑子转的飞快，以至于长久的沉默没有回答。

　　李承泽不在意风险，也不知道她考虑了这么多，他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李羲和，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只想听到她说马上跟他一起进宫去找陛下，无论如何也要退婚。

　　但是李承泽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明明是夏天，李承泽却觉得浑身刺骨的冷，眼前也阵阵发黑。

　　明明李羲和什么都没说，但李承泽却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他觉得自己疯了，不然胸腔里这铺天盖地的恨为何怎么都压制不下去呢？

　　他恨这世道不公，恨苍天不开眼让有情人分离，恨李羲和如何就成了他的妹妹，但他最恨自己，恨自己无力，恨自己出生在皇家，恨自己连心爱的人都没办法保护。

　　他恨极了，但还是轻柔的，一点一点的，如同以往千次万次那样，替李羲和擦干了眼泪，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头看她。

　　谢必安紧随其后看了眼满脸担忧的李羲和，朝她点点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便行了个礼后快步跟上了他家殿下。

　　李承泽走的很快，宽大的袖袍下是被他捏的粉碎的葡萄，果汁一滴滴的落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一群舔舐甜味的虫蚁。他狠狠咬住后槽牙，那范闲不过一个区区的儋州私生子，祖坟冒青烟了才能捞到这样天大的好处。

　　他有一万种方法能让把那个儋州来的小子挫骨扬灰，祖坟冒青烟是吧，撒把灰就不冒了。

　　想娶他的宝贝，行啊，也得有命能活到娶她那天才好。李承泽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