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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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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一直站门外不远处看着两个人说话,并没往里走,他知道京都贵女规矩多,怕走近了唐突了人家,到时候反倒怪上羲和,所以他乖乖站的远远的,等需要他说话的时候再上前,这时候被羲和拽着站在她身侧倒是有些腼腆,只跟婉儿微微颔首表示礼貌,“见过林郡主。”
林婉儿飞快地掠了范闲一眼,又缩了回去,手指绞着衣带,:“…范闲?就是那个…澹州来的范闲吗?”
她从小被病困在别院里,见的人太少,外男就更少了,她也不太喜欢见生人,过于没安全感她就会本能地把自己缩起来,像一朵含羞草被人碰了一下,要等很久才肯重新展开。
“是。”拍了拍她的手背,李羲和声音很淡,“陛下赐婚那位。”
她说出“未婚夫”三个字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范闲,
而林婉儿听到“未婚夫”三个字时,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全然忘了自己方才的局促紧张,眼里闪出八卦的光:“真的?那太好了!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东奔西跑去找药了?有人陪你一起了?”她说着,又看了范闲一眼,凑到她耳边,“长相周正,不像有纨绔子弟,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李羲和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完全到达眼底。她在心里想:是啊,他不像坏人。可他来到京都之后遇到的所有事,都像是在逼他变成一个“像坏人的人”。她松开林婉儿的手,把范闲往前轻轻推了半步,“婉儿,他的医术很好。让他给你看看,或许病还有的治,好不好?”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虽然没抱太大希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又看了范闲一眼,小声说:“你看的时候,别看我的脸行吗?我紧张。”
范闲愣了一下,然后被逗得笑了一声:“行。我闭着眼看脉。”
林婉儿也抿嘴笑了,那点局促像冰一样化开了一些。李羲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如果此刻范闲知道林珙与林婉儿的关系,他大概会扔下一句‘治个屁’,然后转身就跑,不会这么平静地站在这里。
先不说吧,她想,万一婉儿有救呢,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她这是在帮范闲积攒功德,是大好事。
直到一身黑衣的林珙面色不善的走出来,李羲和是第一个看到的,她下意识挡在了范闲的身前,眼底猝然闪过一抹金色,而后又很快归于平静,“林家哥哥…”
看了看旁边的婉儿,她到底还是张口打了招呼,并不想好朋友知道一些不属于她单纯世界里的事情,伸手拉住已经认出来人是谁满身杀意的范闲,在他绷紧的手臂肌肉上拍了拍,示意他先不要冲动。
“公主。”林珙冲着李羲和行礼,将开心含着自己‘二哥’的婉儿拉到自己身侧,目光看向范闲,明知故问道,“这位是?”
李羲和唇上扯出一抹笑意,眼底写满了防备,侧走两步挡住他的探究的视线,“这是范闲,是我的未婚夫婿,从儋州来的,前两天刚被人刺杀过,”看着对面男人的脸色微变,眼底的冷意更甚,“担心,所以现在走哪都带着他。”
林珙眼尾一仰,像是有恃无恐般勾起了唇角,随意的上下扫了范闲一眼,“哦?公主说的是牛栏街刺杀吧,我也略有耳闻。”侧头看向死死盯着他恨不得一剑把他捅个对穿的范闲,语气轻蔑,“范公子出门还是要小心,京都可不比儋州,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下次死的可就不仅仅只是一个护卫了。”
完了,李羲和的心顿时沉到底,也顾不得大家表面维护的脸面了了,厉声呵斥道,“林珙,你好大的胆子!怎敢在本宫面前如此与驸马说话?”
站在林珙身后的林婉儿脸色变白,李羲和从不在她面前称自己为“本宫”,连带她的家人,李羲和也从来都是更亲近一些的,庆帝给她的稀奇好玩的东西李羲和也会分一半给她和大宝,还会天南海北的给大宝找玩具,就连对林相私下里都是称呼为林伯伯,对林珙平时也是和颜悦色的。
因为林珙是唯一愿意进宫来看林婉儿的人,李羲和爱屋及乌所以经常在庆帝面前提起他,以至于他在朝中很是受益。但是现在,林婉儿蹙起眉,羲和现在居然对她二哥如此疾言厉色…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吗?
范闲听了林珙的话只感觉气血一阵上涌,从滕梓荆出事之后他不知道听过多少遍这句话,气到笑出声,区区一个护卫,护卫就不是人了吗?护卫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护卫就该死吗?这个世道,连人都不拿人当人,真是烂透了。
他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心中杀意渐浓,一双眸子深邃如墨,像是酝酿着极危险的风暴,内力聚集在手心,似乎随时都能向林珙杀去。
李羲和能感觉到身侧的杀气如同凝成实质,深呼一口气,看着婉儿说道,“本想着范闲师从监察院费老,我才带他是如今来的,本来是好意,但看来好心没有好报。”顿了顿,牵住范闲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字一句道,“父皇既然给我俩订下了婚约,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然休戚与共,不欢迎他就是不欢迎本宫,本宫倒想看看这整个京都谁有那么大本事,敢再动本宫的人!”
这里是皇家别院,绝不可以再这里动手,否则庆帝一定会认为范闲在挑战他的权威,所以李羲和狠话也放了,脸色也甩了,只是在她看到面色苍白满脸难过的林婉儿时,叹了口气,等过两天再过来哄她吧。
试图牵着范闲的手往外走,低声劝他,“忍住,这里有很多八品以上的高手,今天肯定杀不了他,这事咱们一定得从长计议。”
范闲不说话,身上的杀气不减反增,没走几步拉着李羲和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同样盯着他的林珙,眼底燃起了一团火焰,“二公子,您走夜路吗?”
林珙清楚范闲这是在威胁他,眸底暗藏的不屑翻涌而上,无比挑衅的挥了挥手,“范公子就别担心在下了,我倒是觉得范公子夜路白路都得小心点。”驸马又能如何?有没有命娶到公主还另说。他倒是真不信一个从儋州来的无权无势的私生子能把他一个太子门客怎么样?
范闲看着他笑了,只不过笑意未达眼底,浑身的戾气突然爆发,浑身的真气似乎提到了极限,一股强劲霸道的真气直直冲着林珙面门而去,李羲和有些急了,刚想出手将他的真气打散,却想起现在的她根本做不到,看向林珙身后的婉儿,有些着急的拉住范闲,就看见那道真气在离林珙不到一寸时被他一掌打散。
范闲并不意外,只摩挲着李羲和手上的红圈,看着从四面八方冲出来护在林珙前的护卫,懒洋洋的说道,“放轻松,我可没有恶意。”眼角挑了挑,学着林珙的语气说道,“二公子,我们,来日方长。”再不废话,无视所有拿着刀对着他们的护卫,牵着人就往外走。
林婉儿看着你俩相携而去的背影莫名有些难过,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忽然觉得那里凉凉的,像是什么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被人提前拿走了。这奇怪的念头刚冒出来,林婉儿就立刻掐断了,低头捂着嘴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林珙来扶她她也摇着头拒绝了,林珙在她身边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产生那种感觉,在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等了他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忘了在等什么。…
她只知道,方才范闲转身离开时,她的心好像跟着空了一块。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住进去一个人,只是那个人,已经住进了别人的院子里。
…
在外面悠然自得的李承泽自然不知道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只乖乖的完成羲和给他的任务,谢必安则是抱着剑坐在马车前,喝了半碗,他就喝不下了,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汤,勺壁一下一下的碰着琉璃碗发出脆响。
谢必安不说话,叹了口气,直接掀开帘子伸手去接,李承泽低低一笑,抓了一颗桌上的葡萄,把碗递给他。
谢必安无奈的接过,看着碗里剩的半碗汤水,皱了皱眉,甜的…他不喜欢吃甜的,叹着气将手里的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听到碗重新落回桌上的声音,李承泽把眼睛从红楼中拔出来,抬头看了眼桌上的空碗,满意的点了点头,用脚拨开门帘,随手递了一小串葡萄扔给了外面的人,“甜的,好吃。”
谢必安伸手接过,看着手里剔透的果肉,眉头蹙的更紧,思考了很久还是放不进嘴里,正想着给藏哪呢,就看见满身杀气的范闲牵着公主大步走了出来,脸色一沉,他利落下马,拉开了帘子等着两人上车。
两个人一上车李承泽就敏锐的感觉到气氛不对,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他挑了挑眉,什么也没问,把葡萄往范闲手边递了递,自己拿起一颗仔细剥了皮喂到羲和嘴边,“出什么事了?”
李羲和张嘴吃了,无声的跟他说“滕梓荆”。李承泽了然,挑挑眉,笃定的说道,“遇见林珙了。”
范闲有些应激,刚想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但看着李羲和也同样难看的脸色,又缓缓咽了下去,“你该告诉我他俩之间的关系的...”很快他又自嘲的笑笑,“算了,提前知道我也会动手的。”
李羲和没有抬头:“婉儿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顿了顿,她又说,“当然,我知道滕梓荆也是无辜的。”
前半句听得范闲没皱的死紧,后半句他又慢慢松了下来,只是眼底的杀意未曾消减半分。
李承泽身体向后靠去,漂亮的脸隐藏在黑暗当中,让人无法一眼看清他的神情,默默听着,分析着,他倒是没想到,林珙竟然是太子的人。嘴角挂上嘲讽的笑意,他觉得有些可笑,林相那么聪明一个人居然不知道自己儿子暗地里投靠了太子?
马车适时停在二皇子府,范闲半句话也没说直接掀帘下了马车,李羲和赶紧追上去跟着他下了马车,紧张的上前拉住他,冲他喊道,“范闲,你冷静点!他身边全是高手,你一个人杀不了他的!”
谢必安伸手没扶到她,转头去扶李承泽,跟着他家殿下站在了王府大门,冷眼看着你俩在门口拉扯。
范闲理智已经完全下线,如同一只失控的大型犬,准备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撕碎,恶狠狠的“冷静?我冷静不了!我一定要杀了他。”
李羲和死死拉住他,像牵着疯狗的狗链,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劝他,所以只能更用力抓着他,“安之…”这是她第一次学着记忆里叶轻眉的语气喊他,效果还是有的,范闲的身体慢慢软下来,只是眼睛还死死盯着皇家别院的方向。
李承泽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看了半天,侧头吩咐站在他身旁的谢必安,“羲和要是没拦住他,你就跟他一起去,别让他死,自己也别受伤。”
谢必安不可置否的点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疑惑,他有些看不太懂范闲了,“不过只是一个护卫而已,他犯得着去拼命吗?”
完蛋!这句话可以说是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你俩的耳中,于是手里本来平静下来的小疯狗更疯了,李羲和回头瞪了眼谢必安,刚想再次安抚,就听见范闲低吼道,“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护卫就该死吗?”
一边努力控制着范闲,一边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承泽,心里突然有些拿不准他的想法,二哥从小就长在权利里,他大概也是理解不了范闲的吧,李羲和张了张口,想跟站在封建制度那头的两个人解释清楚,但是一时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天堑一样的深沟摆在面前,要她怎么解释?
“不是的必安…”在狂暴的范闲几乎要失控的时候,在她满心无力不知道该如何跟他们解释的时候,倒是李承泽先开了口,说出来的每个字都砸在了你们的心上,
“不是仅仅是护卫,范闲待他定然像我待你一般,若是你死了,不管是谁,我也会倾毕生之力为你复仇的。”
“因为我们从未把你们当作护卫。”
“是朋友,更是,不可多得的家人。”
怀里的小疯狗像是瞬间被人捏住了后颈,整个人都卸了力,靠在羲和怀里大口的喘着气,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站在那里的李承泽,他不知道要如何说清心里泛起的巨大涟漪,就算是被强行拉着他跟李承泽结盟,他也从未把眼前这个人当作过真正的同路人,在他眼里,李承泽也是封建糟粕里的一分子,是永远也无法理解并真正了解你们想做的事的。
但是现在,他的眼睛微微亮起,也许,他该重新认识一下这个人....
李羲和不知道范闲在想什么,只定定的与他对视,满心滚烫的爱意叫嚣着想要喷薄而出,良久,两人相视一笑,她哑着嗓子轻声对着范闲说,“看吧,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