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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

  •   东方泛白,晨曦微露。

      回范府刚躺下不久的范闲,就被宫里来的公公了叫起来,困的迷迷糊糊的跟着人直接进宫去了御书房。

      半眯着眼靠在墙边听着御书房的门关上,范闲下意识说道,“陛下,范闲到了。”并没听到回应,他努力睁开一只没睡醒的眼睛,只看到诺大的宫殿内只有一个不知道在中央跪了多久垂着头的熟悉身影,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戏台子上的主角,才反应过来,鸡都没叫估计正是庆帝上朝的时辰。

      轻手轻脚的蹲在跪在那儿的人面前,看着李羲和的头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微微勾唇,伸手托住了她带着凉意的脸,轻轻捏了捏手里的软肉,范闲满眼宠溺,“怎么每次在御书房看见你都是一副心大的模样?”

      心疼的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小心翼翼的托着她的头顺势跪在她身侧,轻轻把她的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又用侧脸贴着她的发顶,顶住她不断从他肩膀下滑的脑袋,蹭蹭了脸颊上毛茸茸的脑袋,困意渐浓,范闲阖上眼睛,想着离下朝还有一段时间,打算就这样睡个回笼觉。

      昨晚李羲和刚溜进宫就被宫典亲手抓到了御书房,反正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她索性也就不挣扎了,就这么乖乖跪了一晚上,虽然品级回到一品,但是好歹她也是练武之人,再加上也是跪惯了,膝盖上的茧可能都比别人厚几寸所以也到没什么反应。

      睡梦里的李羲和只知道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将自己拢住了,想都没想就伸手把它紧紧地搂在了怀里,她因为之前失血过多伤了根本,引起的严重寒症并没有被芯片根治,所以跪在这里一夜除了冷就是冷,如今能抱住一个暖和的火炉自然是不会放手的,也不管它是不是在挣扎,反正到了她手里的就是她的。

      被缠住的范闲陡然睁开眼睛,看着反客为主的小姑娘像八爪鱼一样抱着他的腰,温热从腰间开始蔓延,像是凭空长出的藤蔓,顺着他的腰腹,自上而下将他整个人都裹挟住了,一时之间他只僵在了原地,呆呆的跪坐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诺大的宫殿里越来越震耳欲聋。

      缓了好一会儿,范闲只敢微微低头去看,见小人儿往常苍白的脸色因为休息的不错脸颊两边泛起红晕,看起来格外好看,心跳如擂鼓,还是没忍住,微微低头在人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触感太好,他想再亲一下的时候,便听见身后大门打开的声音,做贼心虚般的红着脸微微挣扎,想脱出这个温暖怀抱,但他越挣扎抱着他的手臂就越紧,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庆帝一走进大殿内就看见跪在中央的两个人,行为是乖的,但是动作是狂野的,他微眯着眼,路过两人时不爽的伸手使劲捏了一把李羲和的脸,“看来跪的挺舒服。”

      范闲无辜的眨了眨眼,他确实无辜啊,他的手被人抱着,他的腿乖乖跪着…所以现在明显耍流氓的不是他啊。

      李羲和只觉得脸颊被捏的生疼,瘪了瘪嘴,还以为是在自己寝宫,狠锤了一把手上的“软枕”,“李承儒你又捏我脸!”

      在她下意识里除了大哥李承儒总是下手没轻没重会这样的捏她的脸,再没其他人敢这样捏她了,所以她自然而然就喊了,完全忘记了李承儒早已经不在京都了。

      庆帝轻哼了一声,坐在软榻上翻开一本奏折,等着李羲和自己醒过来。无辜被锤了一下的范闲揉着自己的胸口,连声轻咳,看着小人儿只被掐一下就留下手指红印的脸,有些心疼。

      李羲和睁开眼刚想给李承儒来一套连招,一转头却看见跪在她身边的范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下的处境,使劲捏了把自己大腿,眼泪汪汪的直接起身朝坐在榻上的庆帝走去,一边走一边嚎,“父皇~羲和的身体刚好,现在腿怕是要断了。”

      庆帝眼皮都没抬,在奏折上批注着什么,直接拆她的台,“腿断了还能睡得着?”等她走至身前,到底是放下了奏折,将人拉到身旁仔细的看了看,又伸手探了她额头的温度,才问,“全好了?”

      李羲和心头那股劲儿又升了起来,莫名开始鼻酸,她与范闲不同,她已知的人生里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与李家人纠缠在一起的,是与庆帝纠缠在一起的,不管庆帝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但她对他们的感情是真的,即使成分复杂,但她是真的把他们当家人的。

      她把头轻轻靠在庆帝肩膀上,感受着父爱降临,“全好了,以后又可以蹦蹦跳跳去给父皇惹祸了。”

      庆帝轻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朕从不怕你惹祸。”又看向早已起身的范闲,那点微末的情绪已然半分都看不出来了,“范闲,你有功,说吧,想要什么赏?”

      范闲看着庆帝,一脸认真,“什么都可以吗?”

      庆帝看回奏折,“你救了公主,是大功,说吧。”

      “臣心中唯有一愿,只想尽快与公主殿下完婚。”

      “哦?”庆帝看向靠在他肩头但明显已经僵硬的少女,眼底却半分情绪都没有,“你若只想求娶卿卿,那昨日在老二府上做什么呢?

      大殿之内瞬间变得针落可闻,李羲和放在膝上的手变得冰凉,鬓边也生出冷汗,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着警戒,虽然她昨天已经跟他和李承泽准备好了口供,但到了实操的时候她还是紧张,拽了拽庆帝的袖子,她装出一副讷讷的样子,“是我病了这些日子,实在想见二哥,就让范闲带我去了,是儿臣考虑不周了,父皇罚我吧。”

      范闲紧接着接上,“刚好二皇子是《红楼》的书迷,所以臣就陪着公主多呆了些时间,是臣不知分寸了。”

      庆帝的目光落在羲和僵硬的肩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奏折翻过一页,纸张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范闲不是被驯化的李家子女,他只觉得不要把主动权留在别人手里,哪怕是皇帝,轻咳一声,他第一次主动向庆帝弯下膝盖,“臣知陛下疼惜公主,臣亦不敢唐突。”

      他的声音格外认真,“只是臣与公主已有婚约在身,公主病重时臣日夜忧心,唯恐此生再难见她一面。如今她既已痊愈,臣只愿给她臣能给她的一切,也想早日名正言顺地守在她身边,尽一个夫婿的本分,臣更怕,夜长梦多,我们小公主被其他人拐跑了,仅此而已。”

      他说得太过恳切,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莽撞真诚。若换了任何一个臣子说这话,庆帝大约会冷哼一声斥他一句“轻狂”,但范闲说这话时眼神太过真挚,因为这真的是他的肺腑之言,就连庆帝这样早已冷心冷肺的人也生出些感触来。

      在这样的氛围里她脑中闪过昨晚她说完那些大不敬的话之后李承泽的那双眼睛,那双看向她时总是柔和的眼睛,那双无论她做什么都带着纵容的眼睛,那双,即使她被芯片控制也死都不愿意忘记的眼睛。

      就算到了这一刻,她已经把野心明晃晃的摆在了他面前,他也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的质问。他只是在沉默中慢慢地、慢慢地重新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比刚才更紧。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李承泽对所有的事都是没有安全感的,他就像需要人在意的猫一样,一遍又一遍地伸出爪子来抓她的裙摆,一遍又一遍的吸引她的注意力,一遍又一遍的从细节里确认着她的心意。

      他早就认定了自己会死在李羲和前面,知道他离李羲和远些才是对她好,但是他又放不开手,不是舍不得,而是做不到,对他来说,对李羲和的爱已经深入骨髓,这么多年的日日夜夜早已融入他的每一寸肌肤,那是根本无法剥离开的,所以她要做什么,他就会陪着她做什么,她要皇位她就帮她争皇位,就算她要他死,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为他死。

      “我需要你活着。”李羲和只说,“活着,站在我旁边。”

      李羲和懂他,李羲和也只需要他活着,所以她要想办法坐上那个位置,她就偏要在一条条的死路里给他找出生路来!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她对李承泽不需要明说的爱意。

      但此时此刻,李羲和听着少年人的字字句句里满满的真心,定定的看向下方跪着的范闲,心跳一下接一下,砸的她的胸腔有些钝痛,到了这一刻,她无法再把这一切怪到芯片上了。

      即使,她如此深沉的爱着李承泽,也不得不承认她又一次对范闲心动了。

      庆帝收回视线,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然有了计较。他将羲和冰凉的小手握在手里,才开口,声音慢悠悠的:“你倒是有心了。只是朕的女儿,岂是你说娶就能娶的?”

      范闲一愣,以为他要刁难,正要开口争取,却听庆帝继续道:“她如今身子刚好,经不起操劳。你若真有心,等上半年再说。”

      他说“半年”的时候,目光终于从奏折上移开看向了范闲。那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威胁,像是一道早已写好的旨意,不容任何人置喙。

      范闲没再说什么,他明白庆帝不是不让他娶,是在替他留余地。半年,足够让很多东西改变,足够他做很多事,也足够让羲和想清楚。

      “…臣,遵旨。”范闲深深叩首,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李羲和依旧靠在庆帝肩头,没有睁眼,但她被庆帝握在手里的小手慢慢地松开了。

      又说了些场面话,庆帝才让两个人离开,一时之间大殿空旷,再无人声。

      庆帝重新翻开奏折,面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一滴墨‘啪嗒’一声落在奏折上,像一根细针,细细的,悬而未决的落了下来。

      很快的,他将手里弄脏奏折扔到一边,像掩耳盗铃的眼不见心不烦一样。

      什么悬而未决,这盘棋,他早就决定了怎么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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