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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那就跟着她吧 ...

  •   李羲和感觉自己完全好了之后第一时间就往宫里赶,这种事她得先告诉庆帝,要不然被他发现离宫还去了李承泽那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罚他。

      直到她在养心殿外被侯公公用一句话就给拦下了,“殿下,自从您出事以来,陛下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这她还能说什么,只能把想好的理由告诉了侯公公让他代为转达:范闲为着她的病症苦思冥想,终于想到儋州有适合医治她病的药草,取回来给她配上针灸一试果然有用,然后她就好了,痊愈了,活蹦乱跳了。

      很扯,但是她觉得庆帝没有那么在乎这个理由,他只需要她好起来就够了,这样之前流传的神罚的流言就会不攻自破,到时候再举办些什么祭祀的活动,她在万民面前再跳一支请神舞,百姓还是会觉得国泰民安,庆国有真龙天子庇佑。

      想到这儿,李羲和嘴角抽了抽,她真的一时间没办法把新融合的现代知识和学了16年的封建知识同时运用啊,有时候真压不住想吐槽的欲望啊。

      摇了摇头,李羲和努力的把脑子转回到正题上,毕竟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男人等着她呢,转身就往宫外走。

      ....

      二皇子府。

      李羲和进来时脸色并不好看,没有谢必安想象中的和他家殿下抱头痛哭的场景出现,她只是看了眼等的昏昏欲睡的范闲,转头扑进李承泽怀里,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心口,听他的心跳声。

      她很想跟他讲她之前有多疼,很想跟他讲在决定跟芯片决战之前她有多害怕,很想跟他讲她终于发现自己到底有多爱他,但是她什么都没说,他们的心跳是如此鲜活,又那样的一致,还不够吗?

      算了,她想,我们之间,不必多说。

      李承泽也同样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儿,几乎是禁锢般的将她揽在怀里,他可以在谢必安面前嘴硬,可以在范闲面前逞强,可以在众人面前扮演依旧风轻云淡的二皇子,但他无法在她面前有任何的装模作样,他的眼泪决堤在抱住她的那一秒。

      这不会是梦吧,他无声的哭着,这样想着,他咬了一下嘴唇,尝到些淡淡的铁锈味,反倒让他安心了些。

      不知道何时醒来的范闲撇了撇嘴,酸不溜丢的说,“哎~两位,这还两个人呢,你俩抱够了没有。”

      “没够。”翻他一个白眼,李羲和想从李承泽怀里钻出来,但被他箍着没成功,然后她就放弃了,只觉得她二哥手劲真大,真厉害。

      谢必安识趣的退到屋外,将门严严实实的关了起来,抱着剑守在门口,警惕着四周任何的风吹草动。

      从窝在李承泽怀里变成靠在他怀里,两个人并排坐在秋千上与范闲面对面,李羲和从失而复得的情绪中抽离,严肃起来,“问题大了,我内力没了...”

      想到刚刚的场景李羲和就生气,说起她和燕小乙的孽缘还得追溯到她很小的时候,作为皇宫里唯二的两个被贵人捡回来的孩子,虽然身份天差地别,但似乎他们俩的命运天生就是要交织在一起的。

      燕小乙被李云睿救下带回宫里找了人悉心栽培,他天资极高又努力,很快就成了天下唯一一个九品箭手,一跃成了宫里的禁军统;反观李羲和,武功方面什么都想学,庆帝也惯着她找了不少厉害的大家教她,但是学的太杂反而适得其反,多年都停在八品下无法精进。

      虽然她武功一般但她脑子灵,李承平没出生前,她经常带着李承泽和林婉儿溜出宫去,两个人病秧子跟着她一通胡折腾,经常生病不说甚至还乐此不疲,终于在林相的抗议下,庆帝派出了李云睿举荐的燕小乙看着李羲和,从那时开始,两人就开始了没有尽头的斗智斗勇。

      一开始李羲和打不过他就只能想些歪门邪道,什么钻狗洞,下药,装可怜,燕小乙实诚,一开始是她说什么都相信的,可是次数多了,后来钢铁一样的男人从挫折里长大了,脑子里的钢铁变成了绕指柔,李羲和那些不痛不痒的小招数再也骗不过他,久而久之的,两个人就对彼此的昏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后来甚至到了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她/他想做什么的地步。

      今日也是,李羲和刚想出宫,就被守在墙边的燕小乙逮了个正着,她今天没心情跟他闹,本来想打一架趁他分心的时候往外逃,却在出第一拳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她丹田内的真气稀薄,恍惚间居然感觉跟当年她刚学会引气入体时一样,瞬间就停了动作。

      燕小乙猝不及防,硬生生收了拳,眉头皱的死紧观察着她的脸色,“你做什么?又不舒服?”问是这么问,但他警惕极了,从以往的经验来看,他更认为这是一种新型骗局。

      李羲和没心情跟他嘻嘻哈哈,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拿出公主的令牌,厉声道,“退下。”再也没看他就快步从宫门口出去了 ,只留下在夜色中看不出表情的燕小乙在原地站了很久。

      想到这儿,李羲和更生气了,本来就打不过燕小乙,现在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伸出手递给范闲把脉,语气里带了几分骄横,“你快看看怎么回事呀!我好不容易练到八品呢。”

      范闲锁着眉伸手给她把脉,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又给她传内力,却只感觉到她的丹田似乎像一个无底洞,就像她昏迷时一样,无论怎么传功都像吃不饱一样,皱起眉,“太奇怪了,我得回去问问叔。”

      见他没结论李羲和也没恼,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她从头开始练呗,反正只要让她活着,就什么都不晚。

      李承泽是无法修内力的,所以对于这些他并不懂,见自己插不进你俩的话题里,心下不是滋味,在宽大的绣袍遮掩下缓缓伸出手勾住了少女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小指,轻轻的拽了拽,活像需要吸引人注意力的猫。

      感受到他的动作,李羲和心中微动,把动作变成了十指相扣,李承泽低着头去看牵在一起的两只手,唇角微微上扬,两只漂亮的手一冷一热,像彼此纠缠的两颗心脏,他突然心情就好了起来。

      内力的事并不是今天她要说的主要目的,李羲和看了看李承泽,又看了看范闲,问道,“范闲,你想要那个位置吗?”

      看她用手指了指头顶,李承泽与范闲皆是脸色一变,与李承泽的惊骇不同,范闲则是错愕中带着点怔愣,他倒真没想过这问题。

      但她问了,他就要回答。

      于是范闲托腮,很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当皇帝啊,后宫佳丽三千,美得很,吃遍天下珍馐美食,美得很,高高在上所有人都得听他的,美得很,但是,永远要被锁在宫墙之中,永远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永远有操不完的心,不自由,操心命,要对太多人负责,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想干。

      范闲想到这些,很快就摇了摇头,回答道,“我没兴趣。”

      李羲和并没有跟李承泽解释什么,她心里清楚,叶轻眉虽然身死,但现在的庆帝是她推到皇位上的,内库是她建立的,监察院是她的手下,李羲和相信她一定给范闲留下了足以动摇国之根本的东西,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早晚会浮出水面的。

      到那时候,什么皇家血统,什么是否名正言顺,什么改朝换代,都不过是范闲愿不愿意的事。

      所以还不如一早就问出个结果来,假如他想,那她才好拉着李承泽早早站队,但现在他不想,一切就都还有的谈。

      李羲和眸中闪过暗芒,沉声问道,“范闲,这个世界有千千万万个滕梓荆,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能救他们所有人吗?”

      范闲脸上的表情阴沉,似乎开启了什么他极度不愿提起的话题,“我不是圣母,我从来不想救万万人,那离我太远了,我只想护着我在意的人就好,所以有千千万万个滕梓荆又与我有何干系?”

      似乎被碰触到了什么逆鳞,范闲瞳色更冷,伸手指向李承泽,嘴角带着嘲讽的笑意,“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加入到他一党,帮他坐上那个位置?”嗤笑出声,“公主殿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小小的监察院提司没那么大本事。”

      李羲和沉下脸来,将李承泽护在身后,看着范闲脸上的嘲讽之色半步也未退,语气无比坚定,“你我都清楚封建世界的根儿就是烂的,除非大清洗,否则谁也改变不了。”顿了顿,她又说,“凭你我微末之力不够护着身边的人,若是操作不得当,只会落得跟她一样身死魂消的结局不是吗?”

      范闲自然知道李羲和说的她是谁,是叶清眉,那个本可以看轻天下须眉,为这方世界带来无数好处的却被辜负的那个女人,就连她在这个根深蒂固的皇权世界里也没能活下来,没能逃脱人心的算计。

      其实范闲心里是承认的,他知道她说的对,凭他根本不可能成为那个撬动地球的杠杆,他要是真的想过自己的好日子,想护住他身边关心自己爱自己的人,就必须寻找更多有力的帮助,他需要力量。

      李羲和嘴上在循循善诱,但心里也很明白范闲的纠结,这人还没来到京都呢,大人物们的尔虞我诈就已经明刀暗箭的向着他飞过来了,进了京都什么好事也没遇见,这个威胁那个拉拢的,一刻也不能喘息,生怕谁为了内库财权或者其他的什么在背后给他一刀,这样的情况下,他要如何对这皇城里的人生出信任之心呢?

      李承泽一直坐在一旁,看向范闲的眼底满是探究,你俩说的是天大的事,但他除了握着李羲和的手紧了紧之外,从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只是观察。

      他想当皇帝吗?说实在的他并不想,他最大的愿望是当个闲散王爷,看看书写写诗,平安顺遂快乐的度过一生,可惜磨刀石没有选择的机会。

      所以他真的无所谓,世道越乱他只会越开心,有人能让太子不舒服,让庆帝不舒服那是最好的了。他并不盼着什么国泰民安,反倒每天都在诅咒这世界上有他未曾拥有的一切。

      毕竟他只是一个一半身子埋在土里的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人,他只要保证自己不要被人欺负到泥里就行了。但是如果真有人愿意从泥潭里把他捞起来,他也不介意为了那个人搏一下。

      他啊,不管好的还是坏的,等着就好了。不过就是一个早点死,还是晚点死的结果罢了。

      一切都没关系,他只要还能看着羲和就行,想到这儿,他转头看向怀中的少女,眼神柔软了下来。

      “但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不会像现在的陛下,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当看不见。”范闲眼底的迷茫渐渐散去,认真的看向李羲和发问,“他也是陛下的儿子,有什么区别?”

      李羲和轻笑,低头看向他眼底,她的眼睛亮得让范闲后脊一凉,亮得让李承泽原本牵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两个人听到她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屋内响起,“所以,我从来没说,想要那个位置的人,是二哥。”

      “我是真想知道,坐在那无人之巅,到底是什么感觉?”

      窗外的夜风穿过长廊,吹动檐下的灯笼,光影摇曳,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分开,又交叠。

      没有人再说话,但他们的影子,先于他们自己,短暂的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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