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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芯动还是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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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一线微光,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范闲很发愁,他看着桌上堆满的被驳回的折子紧紧皱起眉,他这几天不停的向宫中请旨,想要进宫见羲和,但是次次都被驳回,他只觉得他对这个封建时代的那点尊重几乎要耗尽了,要是再不让他进宫,他就只能大不敬的想办法偷偷溜进去了。
说干就干,范闲立刻拉着滕梓荆就准备出门买夜行衣,滕梓荆不理解,看着他宛如在看看一个智障,“你,大白天去买夜行衣?”
范闲边拆自己身上一圈圈没必要的纱布,边说,“对啊,怎么了?”
滕梓荆被噎了一下,顿了顿,耐心地试图唤醒他的智商,“你这跟告诉别人你晚上要去干坏事有什么区别吗?”
范闲咧嘴一笑,将纱布随手一扔,顺势搭上他的肩,“说对了,就是要告诉那些可能在监视我的人,不让我进宫,那我偷着去总行了吧。”
滕梓荆冷着脸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推开,目光触及到他还有些苍白的脸时又认命地跟在他后面,“也给我买一套,你出钱,晚上我给你放哨。”
俩人刚出门还没上车呢,就有小厮送来消息,二皇子和世子李弘成请他去醉仙居小聚,说是有事相商。
范闲与滕梓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深意,若若跟在后面劝他,“哥,太危险了,之前你在公堂上胜诉打了太子的脸,太子心里有怨气肯定会报复的,现在二皇子又找你过去,公主迟迟没有醒过来,你可别忘了他当时是跟你说过狠话的。不行,我得陪你一起去。”
摆了摆手,范闲只让妹妹放宽心,笃定的说,“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找人杀我吧?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说罢,在若若担心的注视下,跳上马车跟滕梓荆一边打趣一边走远了。
…
李承泽在醉仙居等了半天,摘下一颗葡萄扔向谢必安,“怎么还不来啊?”
谢必安徒手接过,他不爱吃甜的,遂擦了两下又放回他家殿下面前,“按理说,也该到了。”
李承泽看了眼桌上的葡萄,心里牵挂着宫中那个人,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刚要喝,就听见“啪”的一声,茶杯在他手里碎成两半。
不顾谢必安紧张的拿起他被茶水烫红的手,李承泽心里的不安迅速放大,看着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的下人,心头一滞,“出事了。”
在得知范闲途经牛栏街遭遇刺杀,保护他的护卫当场殒命之后,现在怕是全世界的人都觉得是他派去的杀手要杀范闲。
“好,好,好,真好!”李承泽眼眶气的通红,额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身体气的发抖,他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棋差一招,李云睿布局的太早了,他失了先机,这局算他输了。
但他不会一直输的。
....
与此同时庆国皇城.长宁宫内
一直昏迷不醒的小公主没有预兆的突然坐了起来,将陪在她身边的宫女吓了一跳,赶忙上前小心扶着她大声的几乎是住在长宁宫的太医。
一道金光从‘李羲和’浑浊的眼中闪过,她蓦得张了张口,丝丝缕缕的血不断从嘴角溢出,这场面吓得小宫女几乎魂飞魄散,觉得自己小命怕是不保了,抖着身子一边拿帕子给她擦拭一边更大声的喊起了太医。
‘李羲和’呆滞的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像是根本感受不到身边人的惊慌一样,只机械又执着的将上身转向牛栏街的方向,这更诡异了,因为她的身子和腿几乎扭曲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甚至心脏的位置也闪起了蓝光。
小宫女再也控制不住失声尖叫后晕死在床边,‘李羲和’却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直勾勾的看着牛栏街的方向,机械的喊道,“范,闲。”
当终于听到声音的太医冲进来时,只看到小宫女歪倒在床边,而他们已经重伤躺了几天的公主如同最诡异邪祟人偶一样,僵硬的身体像被牵着线一样,中邪一样缓慢又歪歪扭扭的往门边走着。
这场面太过骇人,这太医冷汗瞬间将内衫打湿,浑身都吓的无法动弹,只有那双眼珠子死死盯着小公主移动的方向,在两人即将擦身而过时,她本来还能直立行走的身体瞬间像是没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再一次陷入了昏迷。
...
是夜,长宁宫的烛火再次亮了起来。
庆帝静立在床边不知站了多久,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来了,想见见清醒的‘李羲和’,哪怕,真的如同旁人嘴里说的那般恐怖。
之前见到‘李羲和’那副样子的太医和宫女已经被下令处死了,现在的长宁宫安静的像冷宫,太医们无声的进进出出,宫女们跪了一地,但是无人敢抬头看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少女早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像是从未坐起来过,从未以那样扭曲的姿态走向门边过。
庆帝低头看她锦被外露出的手臂上的一道道静脉撕裂时留下的细小伤口,衣袖下的大手捏的很紧,太医都说她失血过多极度虚弱,还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似乎好像有什么东西护住了她的心脉,但具体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虽然活着,但是补药一口也喂不进去,只能靠千年人参切片含在舌根下吊着命。
庆帝想了又想,还是缓缓伸手探了探了少女的鼻息,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但不是没有,总归能证明人还活着。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人参总有吃完的那天,也许很快人参也没有作用了,所以,他到底是该庆幸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儿还活着,还是应该悲痛的迎接她终会离去的事实?
庆帝不知道了。
侯公公在旁边抹了一把眼泪,收了收染血的衣角,劝道,“陛下,莫要太伤心,当心龙体啊。”
庆帝转过头去直直盯着他,他的女儿躺在这里,或许下一秒就会断气,他想问问他怎么能不伤心,又怎么保重龙体?但他倒是还是什么都没问,最后只说,“让御医每日早晚轮守,守在殿外,若是公主有任何闪失…”
话没说完,但是意思已经传达的很明显了,侯公公立刻领命离去,他得让守着的太医和宫人把皮子都绷紧了。
庆帝轻轻将李羲和露在外面的手放好,又帮她掖了掖被角,大手如往常一样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这才转身离去。
没一会儿,靠近床边的一闪窗棂被轻轻推开,一个黑影无声的跳了进来,用石子打晕了守在外殿的宫女,径直走到床边,似乎是心灵感应,刚还昏迷不醒的小公主在此刻缓缓睁开了眼睛,侧头看向来人,声音恹恹的,“我闻到血腥味了,你受伤了?”
范闲盯着李羲和的眼睛半晌,确认不是被芯片顶号,才坐在她身侧,垂着头。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竟是哽咽出声,“羲和,滕梓荆走了...我还没查清他的案子呢,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走了?”
一滴泪珠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滑落,像是开了闸的水一发不可收拾,“我还答应了他要给他银子和牛羊,要让他妻子孩子过好日子呢,他明明答应我了呀....”
李羲和放在锦被外的手被他的眼泪烫的瑟缩,心口瞬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在他红肿的眼眶里败下阵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将人揽进怀中。
像是撑到了尽头,范闲顺从的躺下手臂搂紧了她的腰,脸埋在被子里想把呜咽之声全部掩盖住,但还是有细碎的声音散了出来。他的伤口很痛,心也很痛,整个人像没有安全感的婴儿一样蜷缩在她怀里。
似乎是感受到范闲的伤心痛苦,李羲和的手不受控制的抬起来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作安抚状,她看着自己的手微微蹙起眉,又听见自己说,“这不是你的错...”
似乎有人安慰会让陷入自责循环的人更难受,范闲把脸从被子里拔出来,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看着她说,“不!都是因为我,滕梓荆明明可以走的,可以过安稳的生活的…”
“你也是,我来京都之前你明明一直都是健健康康的,都是因为我,你才变成了这样…”
“都是因为我....一切都是因为我...”
李羲和的手依旧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可她的眼神是空的,望着头顶的帐幔,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在安抚他,她的身体在做着“芯片”需要她做的事,但属于李羲和本人的灵魂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这具躯壳在履行它的使命。
看着哭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没人做主的少年,李羲和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哭了,我在呢,我给你做主。”
话出口的那刻她的身体就瞬间僵在那里,不是因为范闲因着这句很轻但极度安慰到他的话而重新靠进她怀里而僵,而是因为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轻轻地、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那不属于芯片的控制,她分得清。
是她自己的心,第一次为了范闲,跳了一下。
…
谢必安已经陪着自家殿下在府里呆了两天了,也看着他家殿下就那么锁在软榻上两天了,不光不吃最爱的葡萄了,饭吃的也不多,这样可不行呀。
于是叹着气劝道“殿下,你要真想见公主咱就再进躺宫呗?”
李承泽皱眉,烦躁的朝他扔了一个抱枕,“少说两句。”
他在思考怎么能向范闲证明自己没找人杀他,这盆脏水可别想泼到他身上,整件事做的太没水准了,他不乐意。
况且庆帝根本不让他进宫,连上早朝都给他免了,美曰其名是让他好好养伤,实则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为什么罚他,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
有些烦躁的伸手环住自己,他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大块,正在呼呼的灌着风。
手贴上自己的心脏试图带给它一些温暖,但是无果,他叹了口气,想着羲和怀里般自己抱住自己,“谢必安,想办法,无论如何助范闲击杀程巨树。”
…
山雨欲来,乌云压城。
千里之外,影子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陈萍萍,站在陡峭的崖边看着庆国的方位。
天色阴沉,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似是马上要下一场大雨,将世间的罪恶都冲洗干净。
轮椅上的老人眸色深沉,看着手里信鸽刚送来的消息,勾了勾唇角,挥挥手,“走吧,看来是时候回庆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