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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处废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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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个晚上过去,有人入宫行刺,还重伤了三位重要人物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都。
也不怪消息发酵得快,毕竟这三位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二皇子,一个是新晋京都闹事王准驸马小范公子,其中最重要的那位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公主还是重伤,据说已经生命垂危。
庆国的百姓都知道他们的小公主羲和是太阳神派到下界的神女,而恰好赶上某一县半年没下过雨庄稼干旱,虽没到颗粒无收的地步,但有心之人仍然利用这点放出谗言,说是凡人妄图重伤神的使者,天神震怒已经降下神罚,一时间这股封建迷信的舆论如同蝗虫过境般蔓延在庆国之内,百姓们人心惶惶。
这种无稽之谈甚至传进宫内,庆帝大怒,下令彻查,京都百官人人自危,连上朝的时候都战战兢兢,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被迁怒,立刻会成为浮尸百里的蝼蚁。
可大家都知道,这事只可大但是小不了,真要是抓住了那行刺的人,估计整个京都都要被皇帝陛下翻过来抖一抖。
但这事怪就怪在,无论大理寺和监察院想尽了办法盘问当夜所有值守的宫人,甚至用刑都问不出结果。
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见过刺客,更没人知道过程,所有的人都只是听到公主凄厉的痛呼,紧接着就看到瞬间被震飞的二皇子和范公子,以及太医院破碎的大门,其余的再多问不出一个字了。
昏迷的人不知道醒着的人的着急,无数珍稀药材往公主的长宁宫里进,无数的御医宫内宫外的跑,就快把范府和二皇子府当家了。
你们三个里醒的最早的是范闲,因着五竹一直防备的站在他身后,所以即使被冲击到但伤势最轻,加之霸道真气本身就会在关键时刻护住丹田,又有小时候天天被五竹追着打,筋骨锤炼的比普通武者都强的身体,那点子皮外伤倒是好的最快。
昏迷了一整天的范闲刚一睁眼,就被旁边看着书守着他的若若眼尖地发现了,赶紧将一直温在一旁的茶水递给他,“哥,你怎么样?头疼不疼?哪里难受?我去叫太医。”
接过茶,范闲被她扶着靠着枕头坐了起来,一把拉住若若的手腕,盯着锦被上复杂的花纹,沉默的喝着茶。
醒来时昏迷前发生的事就像开了闸的水疯狂在他的脑海中冲刷,范闲有些痛苦的闭上眼,再开口就是逐客令,“若若,哥没事了,不用叫太医,你先回去。”
若若担心的不行,看她哥依旧面色苍白,虚弱极了的样子,想留下来照顾他,但是这样就违背了范若若人生的第一准则:哥说的话她都得听,只能乖乖的接过范闲喝完的茶杯,一步三回头的出了他的房间。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范闲垂眸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而床边纱幔微动, “叔…”声音苦涩喑哑,“羲和难道是老娘改造的人造人吗?”
“我不记得了…”五竹面对他,覆手而立,“有件事很怪,那孩子打伤你时,用的真气居然跟你的路数相同。但据我所知这功法你娘应该只留给你了。而你被送回范府后我回去看过她,她的丹田半分真气也没有,身体也极度衰败,所以在当时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爆发出那样的力量。”
范闲迷茫的抬头,思忖着他叔的话,他的真气是按五竹给的功法自己练的,给他时这功夫甚至没有名字,霸道真气这名字还是他自己取的,按他老娘的脾气,给他的肯定是最好的,所以全天下应该不会有人跟他使用同样的真气。
更何况他之前探查过羲和的心脉,身体伤重至极全身真气散尽,丹田如同漏了一个大洞,所以不可能在她身体还没复原的时候就能凝聚如此厉害的真气,就算可能,她从未学过霸道真气,又怎么使得出来?
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范闲心中渐渐生出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叔,你觉得程序真的有可能做的到吗?能让一个从未练过某种真气的人瞬间学会并且提升至八品?”
五竹抱着剑靠着他的床榻边缘坐下,“我不知道,但是,我也没有品级。”
言下之意范闲懂得,他叔没有品级,但他叔能随随便便跟大宗师打个平手,这足以证明五竹在这个世界到底是多恐怖的存在。
而现在,这样恐怖的存在也许又多了一个。
心底的恐惧不断放大,范闲不禁开始怀疑,叶轻眉到底给他留了个家人还是一个怪物。
那天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范闲现在想来只觉得恐惧:
看着‘李羲和’冰凉的金色瞳孔,范闲其实很想逃,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真正的羲和,他觉得自己亲手抹杀了一个鲜活的灵魂,也杀掉了他两世以来第一次爱上的爱人。
范闲迈下床想往外走,他的心太乱了,他要出宫,他要离这里远远的。
可没他走几步,就听见‘李羲和’突然痛苦的呜咽一声,一回头就看见她整个人突然倒下浑身痉挛,只见本就苍白的少女此时正蜷缩在床上,两只手用力的抱住头,瞳孔里的金色消失变回了熟悉的棕色,无血色的手上青筋根根暴起。用力的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渗出血迹也肯不放开,仿佛是在忍受什么钻心刻骨的疼痛一般,嘴唇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声音范闲一个字也听不见。
‘李羲和’浑身的衣裳很快就被冷汗湿透,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的,范闲咬了咬牙几步坐回床上抖着手想将人抱进怀里,却听见少女一声娇呵,
“凭什么!凭什么由你来定我的命!”
真正的李羲和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体上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她只能死死的捂住耳朵,精致的五官几乎痛的变形。不断的有机械的声音在她耳边说:“0717,你要做的是,忘掉其他人,一直陪着范闲。0717,你要一直陪着范闲!”
李羲和无法忍受的用力挣扎着起身,推开旁边红着眼睛想要抱住她的范闲,身体却因为缺血太久而重心不稳,一个趔趄直接一下从床上摔到了地上。她的身体现在太虚弱了,这么一摔简直感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再次推开范闲急忙要来扶她的手,重重咳出一口血沫,湿漉漉的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
她使劲撑起脑袋看着大门的方向,知道李承泽就在外面,发狠的咬着嘴唇,含着铁锈味强撑着自己的精神与系统对抗,努力的向门口爬着,声嘶力竭地,极度愤怒和委屈的低吼着,
“他不是什么其他人!他有名字,他叫李承泽!”
“他是我二哥!是我的李承泽!”
话音未落,李羲和猛的尖叫一声,只感觉有什么她完全控制不了的庞大力量夺体而出,如有实质一般的放射而出,跟在她身后的范闲躲闪不及,虽然被五竹护住在身前但仍然被一股强大霸道的力量给甩出了门外。
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李羲和真气破体,身上所有的血管经脉也同时爆裂,流干了她身上最后的鲜血,站在那里的少女瞬间如同碎裂的血袋一般残破。她的整张脸在血色的浸染下只剩下一双眼睛,直直的,没有感情的盯着他,金光在其中一闪而过,接着范闲就摔在地上晕了过去,后面再发生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想到那片刺目的红,范闲满目哀求的拉住旁边五竹的手,带着哭腔说道,“叔,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你告诉我,我进宫救她,求你了。”
五竹看着他的脸色微微皱起眉,伸手将他按回床上,“我...”看着范闲就快掉眼泪的眼睛,冷硬的战斗型机器人居然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口拒绝的话,于是只能盘膝坐在他床边,“我想想。”
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响。范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心里问自己: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救她吗?
答案是没有答案。
不救,她就死了,干干净净地死,带着对李承泽的爱死。
救了,她活下来了,但不再是她。
选哪个都是错,选哪个他都会后悔。
范闲闭上眼,五竹听见他的声音在无力又悲伤:“老娘…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啊?”
没有人回答他,五竹也不知道答案。
只是有夜风从窗缝钻进来,默默吹灭了桌上那盏灯。
…
二皇子府。
李承泽是在疼痛中醒来的,最先感知到的是心脏—不知道是因为梦境还是心脉受损,他只感觉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签从他的左胸穿了进去,又在里面翻了翻。他本能地想去按胸口,但是手抬到一半就顿住了,因为牵扯到了后背。那里也疼,所有的骨头都在抗议。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被太医院那股气浪震飞出去的。后背大概撞在了什么地方,也许是廊柱,也许是石阶,也许是某个宫人的身上。
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片血红中羲和苍白的脸。
房间内灯火昏暗,李承泽想起刚刚做的噩梦,心里莫名不安,他得进宫,他要见你,大声的叫着谢必安。
没等来谢必安,屋内的火烛瞬间亮起,强光刺的他眼睛生疼,耳朵边被人轻吹一口气,他猛地一回头,一个极美的宫装女子正一脸探究的趴在他的床边,不知道趴了多久。
被她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毛,这女人又疯了,李承泽咬着牙使劲用手撑着身子向后挪去,强行坐了起来,“姑姑来了?怎么没人上茶,太没礼数了。”
李云睿见他疼的龇牙咧嘴还在逞强的样子,双手撑着脸,眼底尽是嘲弄,“本宫就是想来看看,我那一向聪明狠毒的好侄儿是怎么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
看他听了自己的话似乎更加难受的样子,李云睿笑的肆意,“现在倒是看到了,还挺有趣的。”
李承泽今日实在没力气应付她,心里在得罪疯子还是被疯子用软刀子戳死之间选了前者,于是他直接赶人,“姑姑若无事,就先回宫吧,多谢姑姑来看侄儿。”
见他如此说,李云睿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款款起身坐在身后的秋千上,一荡一荡的摇起来,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她都要嫁给范闲了,这就是背叛啊,不如,姑姑帮你把她杀了算了?”
“姑姑!”李承泽一声怒喝,眼神阴戾,撑着身体的双手紧紧捏住了身下的丝绸床单,“你想杀谁想要如何我都无所谓,但是唯独不许动羲和,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离羲和远一点!”
长公主不以为然的捋了捋头发,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看着他的神色逾发嘲弄,“别把姑姑想的那么坏,小羲和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舍得她真的死啊。”
嘴上说的亲昵,但她的表情却认真的可怕,仿佛她刚刚说的根本不是建议而是真心实意的想法,李承泽打了个寒颤,他太知道这个女人有多疯多狠了,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下来,“姑姑,我们所谋之事,与羲和无关,何必多生事端。”
李云睿坐在秋千上半眯着眸子,雪白的柔荑轻轻抚摸着秋千的绳索,语气温柔,却处处透着诡异,“真是傻孩子,能在宫里活下来的哪个不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你还真以为她是单纯的小白兔呢?”
猛的睁开眼,她目光锐利,“你不觉得比起选你,马上接手内库财权,即将平步青云的范闲显然是她更好的选择吗,趋利避害嘛,人之常情。”
无比满意的看着李承泽被刺激的颤抖的身体,李云睿满意的笑了,优雅的从秋千上起身,将他桌上放着的红楼拎了起来,抬手放在燃的正旺的烛火上,看着书页一点点变成灰烬,笑的畅快,不紧不慢的向外走去,
“傻孩子,爱什么的,是胜利者才有资格拥有的东西,输的人别说爱了,骨灰渣都会被人扬了当废土。”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于黑暗,李承泽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床上,将脸深深埋在被子里,他的心里没有半分安全感。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心里清楚虽然李云睿的话疯是疯,但是是有道理的,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有些事被他耽搁的太久了。
若是羲和真的...他闭上眼不想继续想,但是理智却告诉他这个时候必须走一步看十步,所以他只能逼着自己去想,假如羲和真的比他先离开,那么,他会利用好手里一切的砝码将这个世界闹得天翻地覆再去陪她。
他的时间不多了,为了她也为了自己,这场拿命做赌注的博弈里,他绝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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