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李寻欢]一顾倾城》间珠扇云冠2

8、一入江湖岁月催

　　次日一早出发时，只有李寻欢一个人。
　　李寻欢对心眉大师歉然道：“孤城有事离开了，未能当面辞行，大师见谅了。”
　　心眉大师宣一声佛号，回礼道：“李檀越客气了。”
　　田七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叶孤城居然自己走了？他怎么会走？”
　　三人同乘。
　　李寻欢熟门熟路地从座位下面摸出来一壶酒，对心眉大师道：“平生唯此一好，大师不会怪我吧？”
　　心眉摇头，道：“李檀越不是佛门中人，倒也不必遵守出家人的戒律，请便。”
　　李寻欢便自在起来，脸上更是笑吟吟的。
　　心眉大师反而好奇起来，问道：“李檀越是觉得贫僧有哪里好笑？”
　　“不是。”李寻欢慵懒地倚在车厢壁上，眼睑微合，道，“不是好笑，我只是一直觉得很有趣。”
　　田七忽然阴测测地质问道：“你说我很有趣？”
　　李寻欢敛了笑容，彻底合上了眼帘，淡声道：“世间万物都可以有趣，只有你无趣。”
　　今天的田七爷依然气郁交加。
　　心眉大师便问道：“李檀越是说贫僧有趣了？”
　　李寻欢这才恢复了微笑，望向心眉道：“我只是觉得出家人不该骑马，更不该坐车。”
　　心眉大师呵呵一笑，道：“李檀越着相了，和尚不仅要骑马坐车，还要吃饭睡觉。”
　　李寻欢道：“既然如此，大师就不该如此正襟危坐，拘束难言。不仅大师自己不甚舒服，看得别人也难受。大师说我着相了，岂非是大师自己着相了？”
　　心眉大师愣了愣，直挺挺的脊背不禁松了一松，长叹一声，道：“李檀越心有慧根啊。”
　　李寻欢满饮一口，洒然笑道：“大师可不必捧我——我这是酒色满心，难有慧根。”
　　心眉大师微笑不语。
　　不知是否所有人都知道叶城主离开了，恶客一而再地找上门来。
　　先来的是青魔手伊哭。
　　你在没见到伊哭之前，很难想象世上居然会有长得如此可怖之人，或者说，比起世上人更像黄泉勾魂使。比常人起码高出一个头，皮肤惨白惨白。麻布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风一吹愈发飘摇的像一面招魂幡。大白天看了都仿佛是遇见了活鬼，尤其他那一双眼睛更是碧森森的犹如两点鬼火，满是不祥。
　　武林有七毒，最毒青魔手。不只是说他的手，更是说他这个人。比毒手更毒的，是心肠。
　　不过，青魔手再毒，也只能屈居小李飞刀之下。
　　小李飞刀一出，青魔手饮恨当场。
　　心眉大师满脸震撼之色，手中的一串佛珠转动得如同风火轮。他的眼神反而愈来愈亮，口中只轻声道：“小李飞刀真不愧是杀人魔刀。”
　　田七眼中同样是深深的恐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很快放下手，恨恨嘲讽道：“江湖人都说青魔手最毒，依我看，还是小李飞刀最是毒辣。”
　　李寻欢手里又出现一把小刀，他故意缓缓瞟了一眼田七的脖子，当即就令他闭上了嘴。
　　接下来的旅途倒是完全不寂寞了。
　　毒螳螂唐独、夺命枪燕双飞、苗疆至尊宝、东海玉箫、黑白双蛇、极乐峒主门下的四色童子……这一干江湖上有名有姓的煞神们相继登场，颇有络绎不绝之势。
　　短短数日，花样百出，精彩纷呈。
　　田七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吼道：“这些人都是冲你来的？”
　　李寻欢一面御敌，一面笑应道：“看来我的仇家当真不少，他们又对我实在太过热情。田七爷，你怕不怕呀？”
　　“哼。”
　　哼的意思，也可能是怕，也可能是不怕，还可能是怕但不说。
　　此时此刻，田七爷就是个糊涂蛋也该知道，现在再行离开已是迟了，还是待在李寻欢身边更安全。他虽也恨李寻欢，恨不得用手里的软棍敲死他，却不得不一起对敌。
　　华灯初上，人困马乏。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端上了桌，众人早已饥肠辘辘，这时不禁都飞快地抓起筷子，抬手就要把饭菜赶紧装进快要造反的五脏庙里。
　　“慢着。”
　　一声沉喝震得众人手一抖，筷子上夹好的菜都掉了。
　　田七一拍桌子，竖着眼睛问道：“李寻欢，你又想干什么？”
　　心眉大师也满脸疑惑，问道：“李檀越，莫非这饭菜有问题？”
　　“不错，大家今晚恐怕要饿着肚子休息了。”李寻欢叹了口气，道，“五毒童子还是来了。”
　　田七心里也是“咯噔”一响，嘴上却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说不定，这只不过是你托言巧色……”
　　谁知他话未说完，仿佛为了验证李寻欢的说法，只听“咕咚”一声，已有人歪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有人哭喊道：“一心，一心！”
　　心眉大师早已抢步过去，就看到师侄一心满脸青灰之色、口鼻渗血，已是没了气息。
　　他又惊又恸，连声问道：“怎会如此？”
　　一尘哭道：“师父，您是知道的，一心向来食量颇大，又饿得快，方才他偷偷吃了两块豆腐，谁知，谁知……”
　　李寻欢不由得阖目叹息。心眉大师垂泪诵经。田七也出起神来。
　　此事之后，心眉大师安排余下弟子带着一心尸体前往本地寺庙送葬。三人也不再乘车，一人一骑，快马加鞭赶往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