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城/李寻欢]一顾倾城》间珠扇云冠2

9、昨日惊风细雨

　　马倒在路边，咽了气。
　　人站在风中，冷汗湿透了背上的衣衫。
　　三天了，三人粒米未进，嘴上都起了一圈焦焦的皮。
　　李寻欢环顾四周，这里已是山下，夕阳余晖落在树林子干枯萧条的梢头，恍如笼罩了一层暝暝的雾气一般，似有似无。
　　“极乐峒主，你来了吗？”他扬声问道，“你若是不出来，我就走了。”
　　手一扬，他抛了一物给田七。
　　田七下意识接住，一看，原来是一壶酒，就是叶孤城给李寻欢准备的那种。
　　李寻欢看向心眉大师，问道：“大师要不要也来上一口，提提神？”
　　心眉大师仍然摇头。
　　李寻欢惋惜道：“那我就只好多喝一壶了。”
　　田七看李寻欢一口气干完了一壶之后，也忍不住“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十年陈酿，甘醇浓香，热辣辣的，喝完登时觉得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
　　徒步上山，脚下是厚厚的枯树叶，走起来难免或咯吱咯吱或簌簌作响。
　　除了这种清脆的声音，另有一种窸窸窣窣的隐密声响混在其中。
　　李寻欢提醒道：“小心脚下。”
　　密密麻麻的漆黑小虫已包围了他们。
　　风声中遥遥飘来一阵奇异的吹竹声。
　　一道非男非女的声音飘渺不定地诡异响起，道：“你发现的太晚了，哈哈哈哈……”
　　田七的脸都要绿了，心眉大师也是紧张得喉头耸动。而李寻欢仍然镇定自若，甚至淡笑道：“只要人还活着，就不算晚。”
　　那声音忽左忽右，又道：“想不到你这个狂嫖滥饮的风流鬼倒要和一个少林和尚、一个卫道士伪君子死在一起了，岂不可笑可叹？”
　　李寻欢也叹道：“人生际遇无常，谁也难料。”
　　田七颤声低叫道：“你们还要聊多久？”
　　那些黑黑的毒虫已经爬上了脚面。
　　连心眉大师的脸色都变了。
　　李寻欢道：“极乐峒主远赴中原，就为了来跟我说这一番话，如斯拳拳盛情，田七爷又何必煞风景？”
　　那声音又咯咯笑道：“我又不是叶孤城，能跟你谈风弄月——我只是来看你怎么死！”
　　李寻欢笑了一声，只道：“可惜。”
　　飞刀已出手。
　　霎时，心眉大师吐气开声，大慈大悲掌一掌拍向李寻欢身后的田七。
　　“啪”的一声轻响，田七手里刺向李寻欢后心的匕首率先落地，紧接着是田七的尸体——心眉大师苦修数十年，一掌之威几乎把田七震碎了。
　　与此同时，树丛里一道矮小的身影踉跄着扑了出来。五毒童子喉咙处正正插着一把小刀，正是李寻欢手里那把。鲜血已淌满了五毒童子身前的衣服，他暴睁着双目，死死盯着李寻欢的方向，倒了下去。
　　他一死，地上的毒虫毒蛇退如潮水，反把五毒童子的尸身淹没了。
　　李寻欢已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心眉大师，心眉大师方才为了救被偷袭的李寻欢，已被毒虫咬在了脚踝上。大师脸色惨白布满了冷汗，心惊胆战地听着满耳朵“沙沙”声，不禁毛骨悚然。
　　李寻欢心无旁骛，运转全身功力助心眉大师推宫过血，将毒素逼在那一只受伤的脚上。又连点腿上数处穴道，阻住毒素蔓延。
　　沙沙声停了，五毒童子的尸体已被啃食得一干二净，他豢养的那些黑压压的毒虫毒蛇也全都死了。
　　李寻欢搀住心眉大师，心眉大师安慰他道：“李檀越不必忧心，铁扇师叔有位俗家弟子近日正在寺内盘桓。”
　　李寻欢喜道：“是叶星士叶兄吗？”
　　“正是叶师弟。”
　　叶星士位列江湖六大名医，昔年也曾救过李寻欢性命。有他在，心眉大师的腿算是保住了。
　　心眉大师突然肃容道：“贫僧有一事想请檀越相助。”
　　李寻欢道：“从大师在李园目示在下起，我就一直在等大师明言。”
　　路上，心眉大师便讲了失经之事，以及自己的猜疑。
　　李寻欢看了看心眉大师的脚，又看了看他灰败憔悴的脸色，遂生一计。
　　一出假死之计，不仅诈出了心鉴这个内贼，还有百晓生这个外鬼。若不是有腰牌为证，谁能料到，这两位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俱是青衣楼上那有名有姓的呢？
　　此间事了，李寻欢拜别心眉大师和叶星士，说是要去寻一位朋友。
　　花开两朵，再表一支。
　　叶孤城自别了李寻欢，便依他所说去追踪林仙儿。
　　林仙儿确实极善经营，几天内辗转周旋于数个销魂窟。
　　才下楼头，便是床头。
　　第一夜，林仙儿和某个青年春风一度。叶孤城脸色格外冷，胃都开始翻腾起来。
　　第二夜，林仙儿和某个大侠春风一度。叶孤城的脸色更冷了，他忍不住按住了自己的胃。
　　第三夜，林仙儿和某个少年春风一度。叶孤城的脸色已可以和万年寒玉一比了，他不只要按住胃还要捂住嘴。
　　终于，第四天，林仙儿见了另一个女人。
　　“我已找来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去对付严独鹤一众，陆小凤又去请了西门吹雪出山相助，不怕此事不成。林姐姐怎么连一个李寻欢都对付不来？”那女子娇笑道，“莫非姐姐还需要妹子来帮忙不成？”
　　林仙儿冷笑道：“上官妹子，你还是先管好你的金鹏王朝，我的事还不需要向你交代。”
　　上官飞燕道：“姐姐自然不需要向我说明，只是他那里，姐姐可得先想好了说辞。”
　　林仙儿道：“楼主对你和颜悦色几分，你也不需要向我炫耀什么。”她也笑起来，“你倒不妨去试试对付李寻欢，看看叶孤城是不是会一剑就能割断你那美丽的脖子。”
　　两个美丽至极的女子一个比一个笑靥如花，却唇枪舌剑，嘴上一点儿也不肯饶人。
　　上官飞燕惊讶道：“叶孤城也来了？”
　　林仙儿道：“不错不错。既然叶孤城来了，西门吹雪也来了，这两人之间又总要有一场决战。”
　　两人同时娇笑起来，那笑声竟比银铃声更清脆更悦耳。
　　林仙儿屋子里摆满了箱子，都是这几日夜里春风一度以后有人陆续送来的。
　　上官飞燕恐怕就是为了这些箱子来的。
　　“姐姐的这些东西打算何时运回去？可别悄悄做了你的私房，他还什么也不知道，巴巴地空等。”
　　林仙儿道：“妹子这楼主夫人的位子还没坐上去，已经开始想当家了，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上官飞燕哼了一声，撂下一句“我在珠光宝气阁等你消息”，就飞身掠进了黑漆漆的夜色里。
　　叶孤城也只在听到西门吹雪的名字时，眼神有一瞬间波动，很快就沉寂下来。
　　他已打算走了，脚下却仿佛蹭到了什么极细的丝线之物。
　　果然，林仙儿窗前有一只细小的铃铛发出“嗡”的一声长鸣。
　　叶孤城眉头一紧。
　　林仙儿娇喝一声，道：“是谁在那里？”
　　一张惊慌的小脸从窗户里露出来，失色的花容仿佛一朵清丽的白荷，说不出的惹人怜爱，当真是叫人看的心都碎了化了。
　　叶孤城出现在灯光下。
　　林仙儿错愕道：“是你？”她很快就换上了大方明快的笑容，道，“原来这几日都是城主在暗中保护我，不胜幸哉。”
　　叶孤城冷冷道：“你想多了。”
　　林仙儿心里恨得跺脚，却又换了一副笑脸，开门见山问道：“好，叶城主，那我就直说了。你跟踪了我这几日，想必已都看到了。”她不禁露出一副探究的神色，道，“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请了那么多人去对付李寻欢，也不担心么？”
　　叶孤城冷淡得仿佛九天之上的白云，只道：“一群没见识过小李飞刀的土鸡瓦狗罢了。”
　　林仙儿眸光一转，一双美目实在妩媚而璀璨。她笑着说道：“苗疆极乐峒的五毒童子也来了中原。你可知道，他是为了谁来的吗？”
　　叶孤城目光一凝，嘴唇抿作一线，没有说话。
　　林仙儿笑得愈发迷人，道：“是为了李寻欢。”她望着叶孤城，极是善解人意地解释道，“他们二人渊源颇深，想来城主是不知道的。”
　　叶孤城忽然说道：“你是在挑拨，还是在勾引我？”
　　林仙儿身上的衣服仿佛是绚丽的云霓，又仿佛是娇艳的花朵。就像云霓终会散去，花朵也会脱离枝头。此时的她宛如初生的婴儿，柔软娇嫩，可怜可爱。
　　她的腿、她的腰、她的胸膛、她的嘴唇和眼睛都在发着光，无不在回答叶孤城。
　　叶孤城动了。
　　林仙儿眼中的笑容和情意更加动人。
　　这世上绝没有人看到她后，还能够拒绝这样极致的美色。就算是瞎子，虽然看不到，还可以听到她银铃似的声音，闻到她醉人的体香，摸到她牛乳般细腻光滑的胴体……
　　剑在她的锁骨上划出一道红痕，鲜血像珊瑚珠一样滚落。
　　林仙儿的脸上布满惊骇和不可置信，连嘴唇都白了。
　　“你要杀我？”
　　叶孤城一手已掩住口鼻，面色难看道：“并不是不行。”
　　林仙儿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李寻欢虽然也拒绝了她，却从未对她起过杀心。叶孤城是真的不介意杀了她。
　　在叶孤城眼里，她这幅令天下男子趋之若鹜为之疯狂的身体和美丽，竟只会令他作呕。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叫她难堪。
　　林仙儿忽然飞身而起，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匕首，瞬间刺了叶孤城十七八刀，刀刀指向他心口。双腿连环飞踢，直攻对方腰眼，刁钻狠毒得要命。
　　若是寻常男人看到这满目炫目的□□早已呆了，心也软了，手也酥了，哪里还能提得起剑来？
　　叶孤城手一挥，道：“你手里有刀，我也不算杀了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金铁交击声中，匕首断了，林仙儿喷出一口血，疯狂笑道：“李寻欢已在等着我了。”
　　恶毒的眼睛，至死不肯瞑目。
　　小楼昨夜又东风，东风吹得火光漫天，直烧了半宿。
　　叶孤城已直接去了珠光宝气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