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春梦(一) 是不是觉得 ...
-
转眼三月春蒐,大周皇帝同各宗室勋贵、王公大臣等千余人前往商山行宫,行围狩猎。
按原剧情,顺宁会在这里坠崖。
马车里,池帘安静注视着身侧一手支颐、欣赏窗景的太子。
他察觉她目光,转过头来,神情悠闲淡远,说出的话却颇有深意:“此行偏离皇城,随行人员庞杂,若有人想对我下手,不失为个好机会。”
池帘扯了扯他垂落的宽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顺宁却一手将她揽近,长指掀全了车帘,故意叫她细看:“瞧见了么,后头便是安王的车驾。你说,这段时日他低调佯弱,这回为何非要前来?”
倒是跟原剧情不一样了。
池帘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在他宽敞的怀里换了个舒适依偎的姿态,闭上眼睛。
她可不能说。
马车行进颠簸,从明黄锦帘透进来的薄淡光影,水波般从少女瓷白的脸上层层淌过去,愈是安静便愈是决然。
顺宁看了怀中人一会儿,俯身吻她眼睛,给她弄醒了。
池帘眨眨眼,目光埋怨。
少年郎轻笑:“不吓你了。”又道:“射猎血腥,你勿要靠近围场,乖乖待在宫中。想要我带什么回去?兔子、狐狸,还是飞禽?”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嗓子还没好全,干涩又认真的三字:“只要你。”
只要你平安归来。
顺宁轻抚了下怀中人的发,并未应答。
*
各宫安置妥当,一行人浩浩汤汤来到山脚下围场。随着帝王一箭射出,将吏击鼓,诸多身着骑装的儿郎策马四散,英姿飒爽。
年轻的储君率先往林场中去,侍卫随行在侧开路。
他盯上猎物,纵马疾驰,日光仿若毫无保留地一路倾泻在他身上,赤红发带缠着绸亮的发尾随风扬晃,格外光彩夺目。
待掐准时机,熟练地夹紧马腹、减速,自腰间箭囊抽出一箭,在明悬的日晕中闭上一只眼,对准半空挽弓力射。
“咻——”
侍从立时快步将落地的大雁捡起,替主子将尚有余温的尸体倒挂在马鞍处,赞叹:
“一箭射落飞雁,太子殿下真不愧是太子殿下!”
众人拍手叫好,太子含笑受下,似是早已习惯。无人察觉他视线回正时,眸底一闪而过的嘲讽。
“哎,今年三殿下不在,不然便可瞧见他跟太子一决高下了……”
“怎地还喊三殿下,人家如今已是晋王了,早去了军中历练,估计得几年才能归京……”
“说起来,不还有一位安王么?”
几位勋贵子弟回首侧目,那位与太子生得极为相似的少年慢悠悠地骑着马,绣金的披风细闪轻荡,风雅端庄,不像来射猎,倒像是来观光。
提起这位才归来的皇子,众人心里各自有异,毕竟三殿下瞧着病弱苍白,太子也恰好有个已逝的、也曾久病的孪生妹妹,再联系起前些时日太子遇刺死里逃生一事,私底下便有好几种传言。但事关皇家颜面,连宗室也不敢真正妄议、混淆储君。
众人渐渐逐着猎物四散,马蹄声乱,尘土飞扬。唯有一位玄衣青年勒了缰绳,令马慢行。
方阶随手射了只肥滚的灰兔,看向病弱的王爷:“需要我给你打些么?”
容昪由着亲信把那猎物挂在了自己马上,轻笑:“旁人若瞧见,都知晓我无力拉弓,只能靠方大少爷接济充脸面。”
方阶微微挑眉:“这不是正合你意。”
容昪依旧笑:“怎么,觉得我不该来?”
二人并驾齐驱,方阶目光透彻:“你来了,就不好动手了。”
若“安王”不来,杀了现太子,以身代之即可。
“不急。”
容昪不紧不慢一甩缰绳,随意向另一侧开阔的缓坡而去。
溪边,一只皮毛柔顺、绯丽间雪白点缀的梅花鹿正低头啜饮。
顺宁远远瞧见,心中微动,抬手示意侍从,旋即连射二箭,便将逃窜的猎物精准地逼至围场设好的陷阱。
这是要活捉了。
侍从正欲上前处置,忽闻一支箭破空而来,带着迅猛的力道,稳稳地正中猎物要害。
那双湿润晶亮的鹿眼惊惶地瞪大,终究无力地合上了。方才还灵动秀丽,顷刻间成了一具血淋淋的尸体。
众人愣住,不知鹿死谁手。
顺宁神情一瞬阴沉,回头,遥遥对上一道居高临下、平静漠然的目光。那人放下弯弓,动作间显出披风下醒目而尊贵的浅朱色。
*
行宫依山而建,宫苑静美,回廊曲折,园池清澈。
池帘执意要出宫赏景,两名侍卫只能紧随其后,并没注意她身侧的宫女换了个人。
天子出行戒备森严,负责巡防的正是神策军。她托青扇向几个禁军塞钱打探安王的消息,想来那位治下严格的护军中尉得知,便会自己来寻她。
日夕之时,围场鸣鼓。
她倒是先等来了一只白狐,皮毛柔亮无一丝杂色,一双狐狸眼野性含着怯意,摄人心魂。
而提着金笼的少年黑瞳乌沉,朱衣烨然,如壁画般幽明又灿照。
池帘眸子一亮,凑近隔着笼子新奇地瞧。顺宁将其搁好,含笑跟她讲今日射猎的趣事。她看了会儿狐狸又看少年,将他的手抬起来,果然掌心和指缘都磨出了细细痕迹。
白狐难遇,他显然是费了心。
顺宁任由她柔软的手抚弄,眼尾微弯:“只是运气好碰上罢了。”又道:“都说白狐有灵性,杀了难免可惜,便给你养着玩。”
其实这身皮毛给她做毛领正好,但他活不到今年冬天……还有,她总是见不得这些的。
池帘闻言,指尖敲敲他掌心,又抬起来二指,屈了屈,笑看着他。
她以为他会给她送兔子呢。
顺宁瞧她比划得可爱,也笑:“兔虽温驯,但太常见。”
并未提起他想送她的那只鹿,被容昪一箭射杀,更未提二人略含深意的交锋。
只是看着她清亮幼圆的眼眸,有些出神。
*
围猎流程繁缛,热闹多宴,池帘见到方阶已是数日后的傍晚。
顺宁未归,她正跟青扇在园中水榭散步,忽闻一声异响,她打发侍卫去瞧,一回头便看见树旁倚着一道高挺的身影。
天光薄明微暗,他在淡绿掩映间看着她,眸光沉静亦闪。
池帘悄悄对他招手,旋即进了专门养那白狐的一间捎间,侍卫们尽责地检查一番后便守在外。
屋内为通风窗大敞,方阶单手撑沿轻捷地翻进来,落地无一丝杂响。
垂在肩前的发被风拂开,池帘嗅到淡淡酒气和水木的清香。想来他是从宴上脱身前来,饮了酒,竟还是那副清逸疏冷的模样。
男人静静看了她几息,问:“霜圆姑娘打探消息,是想见殿下?”
一段时日未见,她身形似又纤弱了些,灵动娇俏的模样,似乎只存于他脑海,再难见了。
池帘轻轻点了下头。
方阶只道:“若你见景光是为他人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池帘上前一步,铃铛发出几声清响,他视线下移在她层层叠叠的裙角,又很快落回她心事重重的眉眼。
如今这样,竟还想着旁人。
“不能开口,又为何要见?”
池帘只以口型执着地重复:“……要见的。”于她来说,容昪始终最为关键,可他这些时日从未有相见的意欲。
她那样坏,害他许多,他也不想她在这种节骨眼上再乱他心吧。
池帘微微走神。
说不清心是被刺了一下、还是翻腾起别的来,方阶低低呼出一口气。
难言的少女见他不开口,竟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
方阶一怔,旋即轻轻将她手拉下。
就在池帘以为他是要训斥她、或借此将情绪压下时,方阶只微不可闻地叹了声。
男人注视着她的眼睛,薄薄的眼皮、微垂的眼睫都被光线笼着,有一瞬柔和得仿若酣醉,然说出的话分明沉稳清醒:
“世事短如春梦,人情薄似秋云[1]。何况有些事已成定局,人有情或是无情,都不能动摇分毫。你虽被扯入其中,但仍有转圜余地……应好好为自己考虑才是。”
顿了顿,方阶目光落在她身后、蜷缩在华美金笼中的娇弱白狐。
“霜圆姑娘,莫要在这宫中苦熬。”
她不待宫里,还能待哪儿呢?
池帘对上他深沉的目光,瞳孔亦悄然泛起奇异的波澜。她轻轻踮脚,示意他再近一点。
方阶以为她终于能开口说些什么,便俯身、侧首。
下一刻,他唇角传来轻柔的触感,捎着少女呼吸间浮热的香气。
心头猛颤的刹那,忆起幼时在树上看书昏睡,惊醒起身,却倏然撞上了一簇娇花。一瞬功名利禄均烟消云散,眼前只余美好的春光。
然春梦易醒,不可多贪。
方阶回正,下意识想从眼前人神情里读出一丝荒唐的捉弄,却只看见安静的恳求。
她亲他的时候就该知道后果。
男人面不改色拢紧了手,低沉缓慢地开口:“看来我方才那番话,你都听进去了。”
池帘自是听进了他的私心。于公于私,方阶都不该来见她,可他不仅来了,还放下他的规矩戒律暗示她。
看起来再冷硬的男人唇也是软热的。
她又一点头,捎几分隐秘的满意。
方阶不再耽搁,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她,细致有序地叮嘱:“……到时我会将庆安宫外的侍卫调开,宫内的耳目也不必担心,你只需骗过枕边人,等我去接应。”
看来他来时就已做好了打算,真是好收买。
她犹豫着打开纸包,用指尖蘸了下,方阶却径直捏着她的手,含住指尖,将上面的药粉悉数舔去。
这样暧昧的行径早已过线,池帘不由讶然抬眸,男人却平静地松了手,好似那一瞬含吮的湿热,并非是他的口舌。
“我不做利用你的事。”
*
这药并无问题,下得也轻易,加进安神茶里,临睡前给顺宁端去,向来顺她意的少年便不疑有他,接过饮尽。
池帘从他身边下床,足钏铃铛作响,使了些力气才取下。外头当值的宫人还问了几声,她搪塞过去,悄悄打开西侧支摘窗。
一套太监服整齐地叠放在窗沿。
池帘向外探看,此处侍卫似乎被调离,暂且无人。她拿过换上,不知扮作潜龙卫的方阶能看清窗隙里窸窣动静。
男人顿了顿,不着痕迹从玉瓶般散着白晕的脊背移开视线。
很快,池帘搭着他的手爬出了窗。她没做过这样的事,不太会借力,下去时半个身子高高地压在他宽阔劲拔的胸肩上,压了个满怀。
满怀软玉温香。
方阶屏住呼吸才单手将她抱下来。
值夜的宫人不知为何没有动静了,潜龙卫亦没有出现。他们一路走偏径小道,避开了顺宁的耳目和宫中侍卫。
而巡守的禁军提灯看清方阶的脸,只当他入夜突袭查检,立时恭谨行礼,不敢对视。
行宫到底与皇宫不同,月光冷浸,山间尤其幽寒。途径一处临水的湿滑甬道,池帘提着灯注意脚下,未察觉前头的男人放慢了步子。她盯着盯着,眼前柔和朦胧的光晕映亮了停在半空中、仿佛正等着她握上去的宽阔大掌。
宫灯一晃。
他最终只握住提手,池帘顿了顿,也没有松手。
二人秉灯共行。
直至到了清光殿设有温泉的汤殿外,方阶示意内侍将盛着物什的漆盘递给她,道:“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用以沐浴的宫殿幽美静寂,廊庑下只二名宫人垂首默立,池帘隐约从槅扇瞧见里头只点了几盏灯,光从细白绢纱透出却泛着点冷。
商山泉水温冽,历来狩猎的王公贵族白日出汗奔劳,晚间便回各自的宫苑泡汤健体。能在容昪这种人眼皮子底下钻空子的也就只有这种时刻。
不过,方阶当真要守在外面么?
池帘安静注视了他一瞬,如寻常太监一般躬身行礼,端着漆盘前去。
心腹宫人合上门,心里还在纳罕那女子的特殊,一转身瞧见方大人不知怎地久久凝着手中提灯,神情有些模糊。
*
里头安静到连水声也无,以至于池帘亦步亦趋、轻手轻脚绕过屏风,也在紧闭的高敞宫殿里发出细闷的回音。
想见之人坐于汉白玉池阶上,雪白中衣外披着件织金缎的外衫,灯下水波影绰,愈显尊贵韶亮。
池帘轻闪了下眸子。
他依旧持着太子的光华,倒不如上回书房一见,他亦在屏风后,更多的却是黯然可怜。
容昪正阖目静思,未听下人询问便闻其动静,缓缓睁开眼,侧目望去。
低着头的小太监纤瘦得着实眼生。
他看着她慢吞吞端着东西进来,呆愣了几息,掩在冠帽下的目光匆匆从他肩头、手臂滑过,才蹲下身将漆盘搁在一旁侍沐凳上。
年轻的王爷很轻地笑了声。
“不来替本王脱衣?”
昏室里氛氲缭绕,清冽风雅的混合沐香浮着水面热气熏上来,池帘从中闻出药味和兰草沉静的气息。
君子沐兰。
心微微沉定了一下,她恭谨地将头又低了低,轻步上前,半围在主子身后。
容昪看着一双细手游了过来,轻颤的指端泛着素嫩的红,薄透手背上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
小太监脱下他的外衫,动作慢得仿佛对他流连不定。
在那只手抚上他衣襟、半晌未能扯开,略急促的呼吸自背后侵扰时,容昪一把抓住了她的腕子。
他轻斥:“怎么学的规矩?”
池帘被有力的大掌逮得突然,下意识抬眸,撞进他温煦明亮、又深不可测的眼。
她呼吸不可控地滞了一瞬,慌忙低下头去。
向来温和的主子似乎不打算放过一个小小的太监,又或者……
他声音更轻了:“说话。”
——或者,他要她自认她的错处。
胆大妄为的小太监就这样一下子跪下去,手也从他的桎梏里挣开了。宽松的曳撒因跪姿又显得贴身,他便瞧出她又清减几分。
想当初她偷偷躲在顺宁床下也是如此打扮,露一双受惊水眸,涟涟柔怯。如今瞧不见,却又是另一种细柳弯折的可怜。
有愧于他,有求于他,却只晓得伏低示弱。
容昪迈上阶,来到跪着的少女跟前,缓缓低下身去,用手掌侧托起她纤巧下颌,尾指一勾解开了碍事的冠带。
黑缎般的发散在錾凿云纹的玉石板上,她一双琉璃珠般的眼瞳,也深深映出他如玉般温润又冰冷的脸。
“霜圆。”
池帘听见他温和沉静地道破她的身份。
“孤曾被你与顺宁愚弄过一回,你如今又要为他再来愚弄我一回么?”
她倒没有那样坏吧……
明明是他自己不肯去寻她,害得她只能低三下四地把自己送过来。池帘睁眨着被水汽熏得有些湿润的眼睛,张了张口,没说话。
居高临下的太子捎着细微的力道松手,唇边亦浮起微笑:“平鉴说,你至今仍不能言,那你今夜前来,是想如何对孤诉衷呢?”
池帘被带得轻偏了下头,垂发随之无可依地荡了下。
在这样的昏室、热气氤氲的泉池边诉衷么?是诉衷还是要她认罚呢……
池帘抿了抿唇,从怀里拿出一封亲笔信,双手呈上去。虽也算是诉衷,但自然不是他最想看的。
她低着头等他审,却不想下一刻,那看似宽容的判官接过信,径直将其一折,把她的衷情轻飘飘甩进了水里。
池帘听见细微的声响,余光瞥见这一幕,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去看始作俑者的神色,便什么也不顾地转身跳入汤池。
水声哗啦作响,立时将她深色的衣衫浸透,那封与花瓣香料一同浮在水面上的信,也早已被糊乱了墨迹,再难看清了。
她的眸子仿佛也湿软了。捏着无用的纸看向他,神情还带着一点怔忡,一点心慌意乱。
做了这种恶劣之事的君子,竟复又从容地坐于玉阶之上,没有沾湿半分衣袖。
容昪指节轻叩池壁,淡薄的笑意在水雾里看不真切:“孤要你亲口说。”
他怎么能这样逼迫她……
明知她只能求他,也必须去求他。
池帘垂眸看了看自己混作一团的倒影,一步步朝他行去。池水被衣袍带得晃荡,拍打着玉壁,发出几声慵鸣。
温度升腾,空气愈发潮暖。她捎着水滴攀上来,湿漉漉的手重新抚上他的胸口,容昪垂眼,这回一览无余了。
清丽的少女一入水,浑身都是浓色。乌发如藻般散开,有几绺盘绕在纤细的肩、白皙的脸,水墨般生动。
她仰头,清圆的眸子浮着水汽,愈发地湿亮,双颊亦被蒸腾得粉润。盈盈脉脉不语,是更令人心颤的柔情。
四目相对,仿若色授魂与。
有求于他、有愧于他的少女就这般满目盛着他,一点点替他脱去中衣。凑近了,轻抚流连,吐息热烫。
池帘细赏少年郎清癯而紧实的胸膛。他喉结处的阴影动了动,胸口起伏,被她沾上的水珠顺着薄韧的肌理缓缓流动,有的不慎从顶端滑过,朱红欲滴,有的则一路陷入更深的沟壑。
满目都犹如上好的白玉,唯右肩一处落了瑕。
池帘顿了顿,温软犹疑的吻落在他肩头那一箭未好全的伤。再抬眸时,眼睫带落了泪,她久久地愧对着他,还是没有说话。
容昪盯着那滴让人晕眩的泪坠下去,心绪渐平。
他轻轻将其拭去,也拭去了此处与雾气一同渐浓的暧昧。
“许是孤往日对你太过优待了,以至于让你有了理所应当的错觉。是不是觉得对我这般讨好便足够,是不是觉得你哭了我便要哄?”
本就应是这样。
池帘头一回听他对自己语带嘲弄,有些意外地避开那令她喘不过气的、意味深重的视线。
容昪倾身,将她困在自己阴影之下。水波轻荡的细影沉沉地投射在他的眉眼处,泪痣浮动,说出的话竟有些疏冷、凉薄得不像他:
“莫要以为你得我几分喜欢,便可在我面前替旁人谋求利益。孤是待你不同,但孤亦是太子,是大周二十年来的储君。”
他一边说着,一手不紧不慢地用四指横拦住她的后颈,虎口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我宽宥你与方阶有私情一事,是因为方阶不会逾越,而你也离不开东宫。”
池帘瞳孔震颤,不只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翻旧账。
还因为——他边说着,微凉的长指灵巧地捻上她衣襟,将那紧裹在她身上的湿衣扯开了。
“我因你甘受容凌等人算计,那是因为他们在我眼中并无抗衡之力,若非突遭天劫地难,更不会有顺宁入局的余地。”
太子语调轻缓地继续。
她身上骤然一凉,腰带也被解下,不知被他随手抛到了哪里。
池帘下意识往后躲,池底湿滑,水中无可借力,只挣出几朵杂乱响亮的水花,便被他挟着腰身轻易锁回怀里。
“我只身前去书房,是为了东宫信物,护着你躲了那箭,也有为脱身而拖时间的打算。”
他揽着她勾起她的双腿,连绫袜都脱尽了。
温度升腾,满池兰香变得馥郁麝重,眼鼻口都被热气熏灌,池帘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来,盈着泪去看他。
身前人被淡淡雾气掩拢得模糊了脸,一双眸子明明暗暗,瞧不出他下一步还会做些什么。
真是疯了。
“所以,你不必再为顺宁说情。顺宁一死,安王一死,孤还是太子。而你,只是孤年少时一段懵懂无知的初情罢了。”
她听见他低哑的嗓音在深闭的宫殿回荡,心也仿佛被击荡得要跳出来。
他怎么能这样冰冷地评价他们之间的过往。
池帘霎时不敢置信地瞪大眼,泪水滚落,艰难地咽了咽喉,又颤抖着张了张唇,久久只发出细微的、粗涩的音节。
听不出真心,更道不出爱意。
薄情的太子深密的睫压着眸,掩去一切情绪,面不改色地将被他扒了个干净的少女按在了池壁上,水花迸溅,发出令人心惊的哗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