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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枷锁 她戴上他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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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几个心腹宫人纷纷跪下,大气也不敢喘,端药的那位,恨不得把头都埋进漆盘里。
皇后冷冷盯着来人。
顺宁,她如今唯一的儿,当仁不让的一国储君。竟用他华贵的衣袖胡乱地擦着那女子脸上的药渍,声音都在抖。
“有没有咽下去?”
顺宁仿着太子的端方持重、他长久以来的平静冷淡,此时悉数褪去。
只余孩子般手足无措的惶恐。
他知道她总是安静,总是小心翼翼地摇头。这一刻他多希望她摇头。
然而池帘身子不稳地往后一步,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
少年郎脸色沉的吓人,不管不顾地扼住她的喉咙,逼她张开嘴。窥见她口中残留着药汁的褐色,他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顺宁径直将人打横抱起,向外走去。手隔着衣料触及温热的身躯,被情绪影响的思绪也逐渐明晰。
皇后没用见血封喉的鸩酒,这碗药汤加的自然也不会是发作快的剧毒。
——这里是坤和宫,她素来喜洁,更不会让人死在跟前。
“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本宫的坤和宫!”皇后见他眼里竟丝毫没她这个母后,拿起茶盏就往顺宁后背上砸去,“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你兄长半分的稳重!”
他这般紧张那施良媛,她也着实诧异。顺宁入主东宫不过月余,这个宫女出身的女子,到底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少年郎微微侧过脸,从敞开的门透进的光线,在他冷玉般的脸上明暗分割,神情阴鸷得与景光判若两人——不,也许顺宁一直是这样的,他小时候就这般不讨喜。
皇后不自觉地抓紧宝座扶手,头上凤钗的流苏都在晃。
他声线冷得毫无起伏,听起来不似质问,倒像是讽刺的陈述:“今日在这里的是容昪,您敢直接对她下手吗?”
她是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她怎么不敢!
可若是景光……她的确不会太伤他的心。
皇后深吸一口气,最终却只斥道:“直呼你兄长名讳,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顺宁置若罔闻地抱着人径直往外走去:“速传太医!”
皇后没有拦他,冷笑着掷出一句:“别忘了你如今的一切都是景光的,就连你怀里的人,也是他的!”
顺宁听在耳中,脚步却不曾有一丝滞慢。
他怎会忘。
从小到大什么都是容昪的,权势地位、父皇母后的关切,连他想要的猫儿,都是因着太子不能玩物丧志才让给他。
只有她,是他先遇见的。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的。
想起派去的刺客今日才送来的消息,顺宁心里一紧。
他步伐愈来愈快,看了眼怀中双眸紧闭、唇色苍白的少女,这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太过用力,隔着衣料深陷在她娇嫩的皮肉里。
她竟一声没喊疼。
*
其实有玉镜护着,池帘不担心自己没命,倒是顺宁来得比她想象中快。那碗药她只咽了一口,毒性尚微,但灼了嗓子,太医说得静养十天半个月。
这倒是麻烦了。
她还等着顺宁的质问——那时为何听见他的声音,仍是把药喝了下去。
这几日他也许是很忙,又或是怜她发不出声,什么也没多问。
直到某天熟睡中,池帘隐约觉出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捉着她的脚腕,似是要往上戴什么东西。
金属在深重的夜里发出几声沉响,她睁开眼。
一个清瘦惝怳的身影安静坐在床尾,幽暗帷帐内,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也发不出声。
池帘动了下,将脚腕从他手里抽了出来,足底却不慎抵上他腹间,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出少年郎的坚实劲瘦。
顺宁低声道:“别动。”
似是顾虑到她刚醒迷惘失措,他又解释道:“你现在发不出声,若是摔着碰着,宫人也不一定能及时赶来。我给你打了个足钏,也好听见响动。”
少年郎清泠嗓音捎着笑意,昏暗中自床尾游过来,还没戴上已如有实质地将她束缚禁锢。
他并非是商量的语气。
池帘想,她只是说不出话,何至于如此呵护小心。
他是怕她跑了么。
顺宁起身点了灯台,那精巧的足钏躺在他宽大的掌心,金镶玉莲花形的镯体,垂落着细链金片并几枚沉甸甸的小铃铛。
光线昏暗,他又摆得巧妙,池帘没有看见内侧刻了个细小而深邃的“宁”字。
她支着身子,将手递过去晃了下。
为什么不戴手上?
顺宁看出她的意思,却只问:“喜欢么?”
他这是欺负她说不出话呢。池帘还没点头,就被他从锦被下轻轻逮了脚腕,呈到半隔着帷帐、显得暗昧的光线里。
少女常年不见光的足苍白纤秀,腕节窄细,一只手圈握还有余地。
顺宁动作细柔地为她戴上,目光早已不动声色将她藏于人后的每一处,都看得分明。
因之前丈量过,这件足钏打得正合适,金玉相锁,牢牢地不会松落。
金属在细腻柔润的肌肤上反射出几道光弧,池帘被凉意一激,颤了下,铃铛声霎时作响。
这华美而脆弱的一幕,只出现在这一方床榻帷幔笼罩的天地,只锁在他瞳孔里。
“霜圆,”烛火映得少年郎眼尾泪痣柔晕,他牢牢注视着她,竟有摄人心魄之感,“这样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这样你就是我的了。
池帘却只听出他话的不安惶恐。是因为她差点死了,他心有余悸么?
顺宁半蹲在床前,她本要覆在他手上以示安慰的掌心,最终落在那未着玉冠的发顶,轻抚下去。
如此失礼,素来矜贵淡漠的少年郎却眼尾微翘,似是甘之如饴。
“快睡吧。”
顺宁吹了灯,凝视着戴着他亲手打造的枷锁的少女,心绪沉沉翻涌。
他绝不、绝不允许任何人抢走她。
尤其是命大到让人嫉恨的,他的兄长。
*
延宁宫。
说罢底下人传来的消息,顺宁漫不经心抚着袖口:“容昪没死。母妃可曾后悔?”
淑妃心沉得有些恍惚。
前太子没死?
她与眼前少年朝服上睥睨的四爪金龙对视一瞬,不知怎地想起他当初暗递给苏家的造势之计。
顺宁那时就预料到容昪会死里逃生了么?真龙赝龙,还真是让人难以分清。
她捏着帕子叹了口气:“你怨我也无用,皇后那儿,我哪能插的上嘴。霜圆可好转了?”
这要是死了,又少个对付前太子的筹码。
万一真叫他回了京……
顺宁知道她在想什么,语气异常凉薄:“我说过的话,还请母妃勿忘。”
他说过什么?
——再有下次,刀就会划在他脸上。
淑妃一惊,头一回失了仪态,帕子都落了地,想将顺宁拉回来。少年郎却拂袖而去,瑞龙脑的香气浓凉得让她背脊生寒。
他好不容易才成了太子,容昪还没死,如此紧要关头他想干什么?真是疯了不成?!
淑妃来回踱步,踩在自己用惯的帕子上都未发觉。
皇后若知晓容昪还活着,绝对会放弃顺宁。她指甲嵌入手心,滴出血来,这一刻竟有些后悔让顺宁与他兄长相争。
便是他性子冷,一颗冷冰冰的心被来回地碾,也要碾碎了。
*
病中无事,池帘本想做些绣活,却没摸到针线笸箩里的银剪,四下一瞧,才发觉屋里的锐器都被收起来了。
她索性坐在书案前,自顾自地研墨、临摹。只是才题了几个字,想着的人便随心而至。
顺宁一只手撑在案边,静静地看她写。
池帘便在宣纸上问:怎这会儿来了?
为了简洁,语气有些恃宠而骄。
顺宁轻笑一声,也不言语,从乌木笔挂上悬列的一排毛笔里随手取了支紫毫,在她旁边写:想见你。
这张书案上的笔墨纸砚,都是容昪给她的,如今都被他换掉了。
他瞥了眼她纤长秀润的手,唯有这支她握着的白玉光素斗笔,说是用惯了,不让他换。
池帘盯着纸上相仿又略有不同的字迹。
顺宁用的是作公主时的簪花小楷,她一直以来学的也是他的字,如今放在一起看,神骨气韵已截然不同。
谁教的她,他也清楚。
少年郎修长指间夹着檀木笔管,微微躬身,显得闲适慵懒而漫不经心。
他写:字变了。
池帘回:您教教我。
顺宁眸子染上几分愉悦,把她手中那支看不惯的笔抽出来搁在一旁。大掌裹着她的手,换了支写道:
心悦顺宁殿下。
池帘抬眸望着他,双颊微红,想开口却说不出,只能咬了下唇。
然而少年郎还觉不够,在前面又添了个“只”字。嗓音含笑而不容置疑:“写吧。”
这张纸写得太杂,池帘换了一张新的,然而动作间没注意到那支白玉笔,一下子被带得往案边滚去,砸在地上传来“咔擦”的清脆一声。
她闻声急急地低身去看,脚腕上的铃铛立时清脆作响。
温润的玉质,端直的形状,曾是她最爱的笔,如今碎成断裂的几截。
她弯身小心翼翼地去捡,手却被拉住。
顺宁淡淡道:“我再送你新的便是,仔细割着手了。”
然而低着头的少女甩开了他的手,径直蹲下身将那碎玉一点点捡起来,用帕子裹住。
方才以顺宁的反应力,离得又近,抬手便能接住。
可他没有。
顺宁指尖悄然蜷紧。他是故意把笔放在那,让她摔坏的。
一想到这东西沾了容昪的气息,他就想毁掉。
她果真连那人送的笔都如此在意。
“其他笔没有什么用过的痕迹,他平日里教你习字的,就是这支吧。”
听他提及前太子,池帘抬起头,眸子盈满了泪,张了张唇,竟是落下几颗晶莹泪珠。
哭的是笔,还是人?
顺宁俯视着她,缓缓蹲下身,将她掌心裹着碎玉的帕子合起来。
他声音轻柔得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我说了,仔细割着手。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池帘说不出话,只用一双朦胧泪眼望着他。
顺宁读懂了。
——容昪已经死了,你竟还要毁了他所赠之物。
他攥住她想要把东西夺回的手,一字一句、冷静得令人生寒:“你当时喝药,就是想着给他殉葬,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