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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毒药 “他会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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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燃尽,昏帐里,铺天盖地都是少年郎身上清冽又沉浓的气息。
他总是汹涌得像冰冷的湖水,与他兄长截然相反。紧贴的唇微凉,勾缠的舌湿泞,而浸着冷香的发散下来,拂过耳侧,亦有几分潮湿之意。
他伏在她身上,而她陷在绵软厚重的锦被里,像是被那只随水波晃荡的小舟托起,稍不小心便会翻下去。
这个姿势太过压迫,也太过危险。
池帘用另一只没被制住的手去推他的胸口,没推动分毫,反被他轻巧捉住手腕,不容置疑地在头顶扣紧。
顺宁盯着她颤动得快要合拢的湿睫。
那时她在船上乖顺得连哭都忍着,如今却拼命闪躲。这么久过去,她的心是不是早就交给旁人了?
他勾住她瘫软的舌尖,轻轻咬了一下,一种略含不安的惩罚。直至吮去最后一丝清泽,顺宁才收了桎梏,她的手便无力地滑下来。
少女泪眼迷蒙,眼尾薄红,唇上染得亮润,柔顺乌发在粉白芙蓉相间的缎面散开。
还不够。
一想到旁人也曾见过她这副娇怯的模样,他心中那头凶兽再也藏不住暴戾性情,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才能填了欲壑、定了心魂。
顺宁支起身,一瞬勾松了她盘领的系带。
池帘回过神,下意识攀住他的指尖:“不要……”
上回说“不要”,是怕容昪看见。如今容昪死了,她又在怕什么?
“他碰得,我就碰不得?”
少年郎垂着浓密鸦睫,慵淡的神情、俯视的姿态,目光锐利得摄人心魄。
池帘知晓,顺宁止了动作,只是在等一个能让他平息怒火的满意回答。
她避开他视线,目光恰巧落到他颈间凸起的阴影,正因从前并不明显,此刻便有一种蛰伏已久的、快要释放的意味。
“可殿下之前不这样对我。”
少女本就轻软的声音愈发细柔可怜。
顺宁手不再向下,反而抚上她颈仔细地摩挲,“说清楚,哪个殿下?”
“都没有……”
他很低地笑了一声,神情却平静得近乎凝固:“又骗我。”
池帘不知他又在气什么,直摇头:“妾不曾骗您。”
她骗他的次数还少么。顺宁掰开她推阻的手,语声极淡:“那件鱼戏莲的合欢襟是谁给你绣的?”
原来是这桩事。
几日前沐浴,青扇自作主张取了容昪绣的那件送过去,在她眼里是在为主子谋划,殊不知东西还在,太子早已换了个人。
池帘让她送新的来,恰巧让顺宁瞥见。他忍到现在,也许就是为了等她亲口认出他来,一并恶狠狠地发落她。
可此刻提及这个在她心中已经尸骨无存的人……
池帘咬着唇,又一次别过脸去。
顺宁盯着她眼睫落下的湿重朦胧的影,似有稠苦药汁在喉咙滑过、又在心口浓烈泛开。
他说过的,只要她过得好,讨好他最恨之人他也不在乎。一年了,容昪再清心寡欲也不可能什么也没做过。
他不能忍受的是,她区别对待他。
良久,顺宁低声道:“他会做的我也会做,还比他做的要好。”
是说绣小衣,还是……
池帘还没反应过来,合欢襟的系带倏然散开。
少年郎清泠的声音仿若寒泉缓缓流淌,指尖则如游蛇在她身上激起一阵阵颤栗。
“这只手,曾用来教你写字,也曾用来为你绣花、梳发。”
仿若追忆般的平静语气,引得池帘眼前浮现清望阁中,他教她握笔写字、情愫暗生的场景。此刻那只手不再冰凉,裹住的,也不再是玉笔了。
这样的割裂之感,实在让人恍惚,也实在让人受不住。
“记起来了么?”
他带着薄茧的指端惩罚般地用力了些,她身子一颤,一声“顺宁殿下”都委屈得变了个调。
仿若莺儿轻啼,猫儿撒娇。
顺宁喉结难抑地滚了下,心中那股凌躁不安也散了大半。她由着自己碰她,心里应还是有他的。
只是指尖沾染几缕幽香,还不够。
“唔!”
池帘手倏然揪紧了身下锦被,似嗔似怨地瞪过去。素来矜贵淡漠的少年郎竟在她裙间俯首,清拔的身影像一支夜海棠在水泽处轻折,柔软湿润地舔舐而过。
昏蒙湿热的幔帐内,她鬓边湿润,喘息也黏腻。少年郎抬头,一双漆瞳无辜,然而浸润过后的唇色透着餍足的秾丽。
他玉冠未取,本齐整的发却早已被她抓乱。
细软顺滑,手感很好。
思绪都染上暧昧潮意。池帘不自觉地张了张唇,自嘤咛中泻出一丝夸奖。
——玉漏深沉午夜长,好夫郎,总是忙。
*
自池帘认出他之后,顺宁愈发地不掩饰,甚至在宫人面前给她描眉、梳发。
他的确很很懂这些事,随手挑的步摇最衬她裙裳,一眼便知她腕子上应戴玉镯还是砗磲手钏。
那对琉璃明月珰也终于得见天日。
池帘坐在镜台前,看他亲手为自己戴上,那是她头一回见他如此情绪外露。
少年郎唇角轻扬,眼尾微翘,含情的目光从镜中折过来,像是在看一幅满意的画作、亦是失而复得的珍品。
“喜欢么?”
池帘却是有一瞬恍惚。他这样柔和含笑的神情,实在是太像他兄长。
也不知容昪现在走到哪里了……
她短暂的失神,在明敞的沉香木雕西洋镜前一览无余。顺宁眸光微沉,在她耳畔轻柔地、笑着又问了一遍。
那股不可忽略的阴森之气让人背脊生寒,包裹她的也不再是清淡柔雅的龙涎香,而是浓郁凉薄的瑞龙脑,立时将有着同一张脸的二人分开来。
池帘收回思绪,轻声道:“喜欢很久了。”
她说喜欢很久了。
哪怕是说耳珰,他也高兴。
顺宁在她颊边落下一吻,自己都没发觉带了几分孩子气的雀跃。
池帘想,他真好哄。
没过多久,顺宁竟在百忙之中给她绣完了新的小衣。似是要与前人做比,纹样、料子都一模一样。
池帘抚着上头绣得栩栩如生的莲花,他的确绣得很好,可若真是一个久病的公主,也不会在女红上这般费心。
在清望阁礼佛的那些日子,他总是寂寞无望的。
池帘将那贴身之物收好,双颊微红,却道:“殿下大病初愈,莫要再为这些琐事劳心费神。”
顺宁顿了顿才道:“我并非大病初愈。这一年来,只是停了药。”
他在莲音寺养到八岁,回宫时不再似幼时孱弱。皇后一边取血,一边担心他不好掩盖男身,用了一种特殊的药。
常人用之身形消瘦,手脚冰凉,仿若久病不愈;男子用之,还会特征不显。若不是在淑妃的特意安排下,他发觉了那鹿血羹的秘密,恐怕一辈子也猜不到自己的生母将他接回来的用意。
那之前他一直在想,哪怕自己只能这样穿着厌恶的繁复裙裳、在佛前哀怨萧索地活十几年,能多见母后几面,也是好的。
池帘听出这短短一句里沉重的意味,手轻轻覆在他手上道:“是药三分毒,殿下一直以来,受苦了。”
顺宁淡淡一笑:“我现在好好的,你不必为我忧心。倒是那小衣,你还没说到底是谁做的好。”
她故意将话头引开,他还是惦记着。
少年郎向来深沉的眸子此刻格外敞朗明亮,少见地显出几分这个年纪应有的昂扬意气。
只是……相似之物除了相比,还会让人勾起快要散去的回忆。
也不知之前的那位太子,又是以何心情为她这样一个屡次背叛他的人,拿起绣花针的呢。
池帘压下思绪,摇头失笑道:“哪还用比,自然是殿下的好。”
顺宁反手握住她的手,一言不发地用一双乌润黑眸盯着她。以前是执着,如今是执拗,这么看着还湿漉漉得有些像……
池帘微微垂睫,掩去眸中一瞬升起的逗弄之意:“是顺宁殿下的好。”
*
坤和宫。
“这孩子学景光学得不错,连他父皇都瞒了去。”皇后放下茶盏,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可他怎么想的,一个卑贱的宫女出身的女子,他也要学着他兄长宠幸?”
淑妃温言细语,好似替顺宁开脱:“他没见过什么女子,一时新奇也难免。只是这日夜相处,若是发觉端倪……”
皇后眉心紧皱。
她并不在意那女子发现什么端倪,只是一想到她是自己选中送进东宫的,如今阴差阳错侍奉兄弟二人,难免心中膈应。
何况那女子当时就让景光迷得神魂颠倒,现在连顺宁也……
皇后护甲轻叩桌沿,“还是早些处理了为妙。”
“怎么说也是条命呢,”淑妃劝道,“要不臣妾去同顺宁说说?”
皇后勾唇似笑非笑:“他倒是听你话。”
“孩子大了哪儿有听话的。”淑妃眉尖轻蹙,感叹道,“之前我想召她来瞧瞧,顺宁都给挡了回去呢。”
“本宫召她,她敢不来?”皇后语气轻淡得仿佛在聊家常,抿了口茶,又招手让女官上前,吩咐了几句。
淑妃端起茶盏,无人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细微锋芒。
霜圆知道的事太多,若能借旁人之手解决最好不过。
至于她自己,哪能左右皇后的意思。顺宁要恨的人,自然也不会是她。
*
坤和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要问施良媛几句话,吴金给身旁小太监使了使眼色,又刻意放慢了脚程,手悄然拨着拂尘柄。
今日太子恰巧出城办事,不在东宫,一时半会不可能回来。
这是要杀了施良媛灭口啊。
早在殿下归来那日,他就提过,这位是前太子宠着护着的,不如就这么禁足着、以免多生事端。那时殿下神色淡淡地看他一眼,跟他兄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威严,吴金就不敢再说了。
他咂摸着,也许这位就是想将兄长的东西……抢过来。
如今看来,真是一己私欲,反误了卿卿性命。
终是到了述芳殿,吴金不露痕迹地提醒了句:“面见皇后娘娘,施良媛可要好好拾掇一番,免得失仪。”
池帘正打算多拖会儿时辰,承他的情含笑谢过。
吴金微微垂首,压下眸底怜悯。他在这宫中见了太多人,施良媛算是难得的赤忱。
可能不能活下去,看的不是为人秉性,而是利益与出身。
貌美却出身卑微的女子,飞上枝头也可能摔下来、不得善终。
*
坤和宫正殿帘幕低垂,昏暗静谧。白日里檀香却烧的很浓,仍能嗅出些愁苦的药味来。
池帘恭谨行礼,直到她弯着的身子、屈着的膝都微微颤抖,皇后才开口:“你入东宫也有一年了,如今太子身边只你一个,该多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
她轻声应了:“皇后娘娘说得是,妾记下了。”
皇后忽道:“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瞧瞧你。”
池帘依言走近。
大抵是前太子的死让皇后大受打击,这个华贵美艳的妇人脸上有些掩不住的憔悴,那尾指上嵌着宝石的精致护甲便略显尖刻。
池帘恭顺地避着视线,任由她轻抬起自己的下颌审视。
皇后端详着少女清丽秀美的面容,这张脸无可挑剔、过目难忘,和那些世家贵女的最大区别,大抵便是眉宇间写着“温驯”二字。
连翕动的浓密长睫,都蕴着一股说不清的、挠人心绪的韵致。
奴才到底是奴才,登不得大雅之堂。
“好孩子,”皇后声音里忽染上几分倦意,“这是本宫身边人调的汤药,能助女子有孕,你喝了罢。”
池帘温婉浅笑:“多谢皇后娘娘。”
她的神情无一丝疑心与抵抗,皇后懒得猜测她是真的蠢、还是真的甘愿认命,只摆了摆手让她下去。
池帘接过宫人呈上来的药碗,昏稠的褐色汤药映出她的脸,暗作一团看不清。
身居高位者一句话,便能叫她轻易送了性命。
原来的霜圆,亦是如此。
她仰头正要饮下之时,殿外忽有一阵嘈杂声响,愈来愈近。
少年郎清冽的嗓音因急迫显得嘶哑,冰冷得仿若怒吼,穿透紧闭的隔扇门:“住手!”
皇后一拍扶手,疾言厉色道:“喝下去!”
池帘手顿了下,紧接着重新抬起药碗。
门被踹开,一只玉佩迅疾地飞来将其打翻,药汁立时顺着她的下颌泼了一身,瓷碗跟玉佩亦碎了个干净,发出一阵令人心紧的清脆哗响。
顺宁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池帘跟前,瞥见她唇上沾着药渍那一瞬,目眦欲裂。
她竟还是……喝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