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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动荡 景光哥哥早 ...

  •   温热的吐息捎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攀上耳缘,以至于这本是直白、深情的言语显得有些幽微难明。

      “殿下怎么突然说这些。”

      池帘轻轻侧过脸,耳边的发丝随即擦过他的唇。

      且不说这具必死之身不可能冒出个孩子来,她也不会让自己平白吃些苦头。

      容昪猜到她会躲。

      他盯着少女染上几分薄红的脸,纤长的眼睫落下薄影,昏暗间灵动秀明。像是象征着春情、又不只为春光停留的蝶。

      容昪敛眸,声音低沉而郑重:“孤是太子,有些事杀伐果决,有些事却也身不由己。但这桩事,只由你决定……”

      他执着地去寻她闪躲的眼睛,极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好,还是不好?”

      池帘对上那双含情潋滟的凤眸,心道世间男子动了情,总会变得天真又难缠。

      身为太子,容昪不可能一直不娶正妃。他对她的宠爱已是他对利益最大的让步,并非算计,却妄想借此绑住她。

      池帘一只手按他胸膛,像是推阻,又轻得宛若猫儿抚弄。声音细柔可怜:“殿下,我害怕。”

      到底是怕疼,还是不愿。

      容昪以吻抚平她轻蹙的眉。都没关系,他向来很有耐心。

      忽有一只手摸索着攀上他勾着她发丝的指尖,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将他们缠在一起的发解开来。

      太子戴着玉扳指的手微顿,旋即按住那只想收回的手,牢牢地与其十指相扣。

      只不过凉玉硌着,无可避免地生出些空隙来,像一种不好的、凉薄的寓意。

      他心神有些不宁,语气却愈发温和:“今晚还是歇在这儿罢。晚膳用了么,饿不饿?”

      听着是商量的语气,手却攥得这样紧。池帘推他胸口,颇有些委屈:“饿了。”

      容昪轻笑一声,这才从她身上起来,又耐心问她想吃什么,仿若方才那些只不过随口闲谈,并无半分强迫。

      *

      那之后池帘身边的小桃被太子寻了个由头调走了,也没有再见过方阶。

      宫中也有传言,说是太子与方大人不知怎地生了嫌隙,有人亲眼看着方大人在宫门前站了好久,都被雨淋湿了,太子殿下也不让他进。

      听着真是可怜,但跟她可没关系。

      他们相识多年,一个冷硬,一个深沉,怎么会被她三言两语、几滴眼泪就骗得团团转。虽说原书里没这一茬,但想来是将计就计罢了。

      书房内。

      “今年伏汛猛烈,江南一带水灾尤为严重,民不聊生。当地都水监上奏说,有民间传言冒充赝龙闹海,需真龙镇压。”太子搁下手中素光笔,“依你看,这是冲着孤来的,还是给旁人造势用的?”

      传言荒谬,但百姓的苦难不假,借此造势,实在为人不齿。

      一身玄衣的男人取下面具道:“都说不准,只是若冲着你来,还得过陛下那一关。你是一国储君,没有轻易离开京城的道理。”

      父皇算不得多迷信,但到了事态严重、传言四起之时,民心比什么都重要。

      能用的皇子,只他与容凌二人。

      容昪沉吟片刻:“再看看吧。”又打量着方阶,忽道:“孤让你作暗卫打扮,你可有不自在?”

      他除了将计就计,还有几分故意的心思。既然方阶想当护卫,那便让他当,潜龙卫神出鬼没,他的武艺也当得起。

      如此也能更隐秘地行事。

      方阶淡淡道:“臣知晓殿下自有顾虑和打算,这些事不足挂齿。”

      “孤让你淋了场雨,你心中也不怨?”

      “不。”

      之前淋的那场雨,太子是做给旁人看的,却也是在怪罪他的不忠。

      然而方阶立在雨里、浑身湿透,却朦朦胧胧地想,他是不悔的。

      他这个人冷清,从小无梦。那晚她湿润的泪水、柔软的手,流向他的香气与清凉的风,像是从多年的戒律清规里钻出来的幻梦。

      容昪觉察出他似有些走神,微微一笑,又随口道:“前几天华阳却是替你不平,都寻到孤这里来了。”

      华阳郡主幼时进宫见了方阶便嚷嚷要嫁给他,这么多年过去,也不曾放下。

      私下里,二人说话自然随意些,以前也常常说罢政事聊私事,方阶却皱了皱眉。

      “殿下搪塞过去便是。”

      容昪不紧不慢道:“华阳还对孤说,论家世、论外表,她没什么配不上你的,早晚要让陛下赐婚。”

      华阳性子再不拘小节,也不会对着太子嚷嚷赐婚。

      “臣早对她说过我无心情爱。”方阶目光冷凝,“她真这样说,也与我无关。”

      容昪略有些深意道:“你只是对她无意,并非无心情爱。”

      “你不必因为之前那件事,便要把我和旁的女子撮合在一起,”方阶戴上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景光,你是不信任我,还是怕留不住她?”

      这么多年,他们熟知对方秉性,才对细微的变化格外敏锐。

      “在你把自己的贴身之物给她之前,我的确很信任你。”容昪与他对视,眼神亦冰冷,“你敢说那时你不知她的身份么?”

      面具下,方阶微不可察地讽刺一笑。

      他低沉又缓慢地道:“是,我知道。你如此生气,只不过是因为我认识她要比你早得多罢了。”

      *

      二人的机锋池帘却是一概不知,日子过得平静惬意。

      “今年的雨似是要比往年多些。”她摇着铃铛逗猫儿,雨水顺着檐角雨链嘀嗒,与铃铛声清脆相合。

      多水多灾,大灾后必有瘟疫。

      容昪盯着黯淡天色,却道:“也不知明日会不会放晴。”

      池帘便问:“殿下可是有什么事?”

      少年郎弯身抚了抚猫儿,看着她道:“明日是你的生辰。”

      池帘当然记得这件事。前两天施家送来的家书提到了她的生辰,还写了她孩提时在西山脚下庙会看戏的事。

      原身的家人里,只有她娘在进宫前送过一对耳坠,平日只记得讨钱,又怎会这般温情。池帘不曾告诉原身爹娘自己已是太子侍妾,这自然也不会是为了打好关系。

      只能是淑妃的吩咐了。

      池帘怔了一瞬才笑道:“殿下怎记得这样清楚。”

      容昪换了只手抚她的发顶,比对待猫儿更轻柔细致:“写有你生平的文卷送来东宫时,孤便记着了。明日孤带你去宫外逛逛,想去哪里?”

      池帘眼睛一亮,又犹豫道:“殿下带我出去,就不担心再遇到刺客么?”

      容昪望着她微微一笑:“只要你待在孤身边,便不会有事。”

      顿了顿,池帘像是想到了什么:“听人说城西有座京中最大的戏楼,既然听书听过了,殿下不如带我去听听戏吧。”

      *

      次日雨霁,太子先带着她去了京中最繁华的朱雀街,逛了成衣铺子跟银楼,这才往城西的锦元戏楼去。

      这家戏班子很是有名,来看戏的人络绎不绝,二人定了视野最好的雅间,安静不受打扰。

      侍女上茶时,台上正唱着一曲婉转旖旎的《西厢记》。

      池帘听着戏,忽瞥见她所戴耳坠与自己之前那对蝴蝶耳坠一模一样。

      这件东西应该在顺宁那里。今日之事会是他的主意么?

      她面上不显,只认真听着戏。

      容昪见她投入,并不打扰,捋下玉扳指慢条斯理地剥着从东宫带出来的荔枝。

      他手修长泛着温润的光泽,指尖浸了汁水染上艳色,池帘本看着戏台,不知何时目光就被引过去,只觉素白薄红、赏心悦目极了。

      容昪含笑递到她唇边,“还凉着,尝尝。”

      剥过的荔枝不如葡萄光滑,池帘吃得很是小心,却还是不慎舔过他指腹。

      “好吃么?”

      池帘点点头。

      容昪面色不改地又剥了一颗,这回却是自己吃了:“的确滋味甚好。”

      他都没拭手就吃了……

      少女转而侧首看戏,容昪瞥见她微红的耳尖,不由无声轻笑。

      戏台上唱着唱着,便到了张生私会莺莺的一段:“绣鞋儿刚半拆,柳腰儿够一搦,羞答答不肯把头抬……”【1】

      容昪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池帘听得脸红,慌忙收回视线,也端起茶杯来。

      又唱到:“我这里软玉温香抱满怀……将柳腰款摆,花心轻拆,露滴牡丹开。”【2】

      池帘手一晃,没拿稳,杯中茶便泼了个尽。

      少女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容昪视线不由从她绯红的双颊向下移,夏日里穿的衣衫薄,茶水正巧打湿在胸口,显出肌肤白皙清透的色泽。

      他脱下外衫披在她身上,不动声色转开目光,道:“孤让人取件干净衣裳来。”

      恰巧方才在成衣铺子买了好些。

      听戏的雅间是挂着纱帘的大窗,池帘便由女侍领着去隔壁的厢房换衣裳。

      有了上回的事,太子愈发谨慎,让暗卫也跟着她过去,尽责地守在外面。

      侍女合上门,池帘便瞥见屋内有个熟悉的身影,长发高束,红袍不羁,眉眼间一股恣纵之气,不是三皇子还能是谁。

      “三——”

      容凌及时捂住了她的嘴,把她往隔壁厢房带。好久没见,他可不想这么早将太子喊过来。

      池帘这才发觉这间厢房与隔壁是通着的,怪不得方才暗卫探视了一遍,他仍毫不费力地闯了进来。

      少年郎压着声也笑得轻快恣肆:“皇兄将你护得仔细,要不是你自己过来,我怕是还寻不到机会。”

      也不知淑妃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让她主动离开太子、乖乖上当。

      池帘早就猜到三皇子会来,太子德行兼备、轻易挑不出错来,若说有什么弱点……大概也就是她了。

      玉镜及时道:“我在替您看着。”

      它不会让自己的宿主受委屈。

      池帘并不委屈,却眉尖轻蹙,眼中立时盛满了泪,一眨便溢出来几颗泪珠。

      掌心传来少女温热的呼吸,手背又沾上她湿润的眼泪。一冷一热,容凌拧起眉,他还什么都没做,她怎就哭了。

      旖旎的心思不知怎地被冲淡,他盯着那满是惶然的、湿漉漉的眼眸半晌,终是扯了她腰间丝绦蒙上。

      他虽有几分心软,却并未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容凌压制住她,毫不犹豫地将她身上那件太子的外衫给脱掉,瞥见里头被打湿的衣襟,却是微微避开了视线,才将衣裳扯乱。

      他见过的女子身体不少,像这样半遮半掩的也不是没有。

      可偏偏多看她一眼,就觉得自己太恶劣。

      “我并非有意折辱你。”容凌收了几分戾气,压低声音在她耳畔自顾自地交代了句,旋即松开捂着她嘴的手,“好了,叫吧。”

      扯乱一个女子的衣裳,还说不是折辱。

      池帘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本就怯弱又怎会有力气喊,只低低地啜泣,倚着墙软了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容凌去扶她,视线一移,却瞥见那露出来的一截小衣上的绣花有些粗糙。

      他查过霜圆是绣娘出身,不应把绣成这样的东西穿在身上。

      况且还是贴身之物。

      脑中立时闪过一个念头,容凌嗤笑一声。正听见外头细微的动静,他捏着她下颌逼近了些,半是做戏、半是宣泄心中不快,扬声道:“你跟我皇兄还真是恩爱啊,也不知在床上的时候,是怎么伺候他的……”

      “放开她!”

      池帘听见门的声响,和太子的声音,失了往日从容和煦,冰冷满是怒气,甚至有几分嘶哑。

      她想,他好像变笨了些,连这是三皇子的圈套都看不出来。

      容凌挑了挑眉,揽着她腰际的手紧了些:“皇兄,你没瞧见她喜欢我喜欢得紧,一出宫便要偷偷来见我——”

      一把剑倏然直冲他而去。

      太子眸底仿若结霜,盯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容凌瞳孔一缩,立时闪躲。他本来还担心太子向来谨慎小心,不会轻易动怒、失了分寸,然而此刻太子每招每式都带着凌冽的杀意——他竟然是真想杀了他!

      容凌本意也并非与他缠斗,终是将怀中少女一推,寻了个合适的机会迎上剑口,在左肩上留下一道不算轻的刃伤。

      一边喊着:“皇兄要杀我!快来人!”

      池帘落入一个香气雅淡、却沾了血腥的怀抱中,也顾不得自己衣衫凌乱,紧紧抓住他衣襟:“殿下……”

      容昪抚着她后背,将沾了血的剑丢远了些,方才还冷若冰霜的声音立时放得平和轻柔:“别怕,没事了。”

      又捡起地上外衫,仔仔细细地将她裹好,这时才发觉她穿的是自己绣的那件合欢襟。

      今日……是她的生辰。

      他心一颤,涌上一股涩郁的滞痛。看着那她沾满泪水的湿重的丝绦,轻声问:“要取下么?”

      他不想让他看见容凌的脸,可又担心她蒙着眼愈发惊惶不安。

      池帘怔怔点头。

      他这才替她取下,那只轻易能夺去旁人性命的手,此刻却有些颤抖。

      池帘眼前朦朦胧胧有了光亮,一睁眼,全部的视野都被揽着她的少年郎占据。

      他还是那样温和平静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动怒的迹象,然而素衣沾血,白璧有瑕。

      容昪以为她害怕血迹,拿手遮她眼睛,又道:“没事了,我们回去。”

      池帘想,虽说没有她,反派也会想方设法地害太子,可今日这一茬到底是他被她连累。

      潜龙卫凛然守在二人身边,三皇子的侍卫鱼贯而入,呈对峙之势。

      楼上戏台声止,人群早已作鸟兽散。

      容凌捂着涓涓流血的伤口,这点伤他倒也不觉痛,只是惊异于太子下手之狠。

      于是拧着眉故作痛苦:“皇兄,我不过是跟霜圆姑娘叙叙旧,你怎就这样生气,提起剑就要杀我。”

      “三弟真是演了好大一出戏。”太子眉眼淡漠,仿佛杀了眼前人也不会有一丝波动,“你特意取下自己的剑放在门口,不就是想让孤盛怒之下伤你么?用女子相挟,你也不觉羞惭?”

      以她为饵,他必须亲自来救。

      只要一进这间房,便中了容凌的计。哪怕他忍着不动手,容凌自己也会给自己来上一刀。

      近来那赝龙闹海之说已流传到京中,父皇虽不喜,但南方水灾频发,百姓民不聊生,他已隐隐动了心思派人平定民心、彰显天家威仪。

      这差事本要落到容凌头上。

      到了这个节骨眼,容昪动手便是兄弟相残、为造势不择手段。哪怕父皇猜得出他受了算计,也只会觉得他愚笨无能、失望至极。

      毕竟父皇待他苛刻,待容凌却总是宽宥。

      容凌向来桀骜不驯、不知认错二字怎么写,此刻不知为何听了他的冷斥竟久久未言。

      容昪也无心再与这个算计他的三弟掰扯,将怀中人抱起,径直往外走去。

      池帘攥着他衣襟小声啜泣,心想这回太子还会轻易放过她么?

      她看似无辜,可这锦元戏楼,却是她提出要来的。

      然而回了马车,太子却什么也没说。

      他用帕子拭了拭手,旋即亲手帮她换了件衣裳,又一点点把她的眼泪拭净。

      池帘越看着他越委屈,眼泪擦了又溢出来,索性把头埋在他胸口,悉数蹭在他衣襟。

      因此并没有瞥见少年郎眼睫低垂,眸底翻涌着复杂浓稠的色泽,戾气隐现。

      马车微微的动荡,竟让他的心也震颤起来,一想到方才她在旁人怀里衣衫凌乱的模样,容昪就几乎要怒形于色。

      温良恭俭了这么多年,他自以为修得心性坚定。如今看来,自己也不过是个俗人。

      容昪垂眼,她皮肤太薄,随呼吸起伏的青色脉络都看得分明。

      第二回了。

      他早就该杀了她的。

      这样想着,他却低下头,有些颤抖的唇贴上她脖颈,捎着一种安抚、珍视的意味。

      池帘察觉他动作,一抬眼对上那双平静的凤眸,眼尾泪痣轻闪,温柔得竟有些哀感。

      *

      几日后又下起了雨。

      茶楼内,外头雨幕连天,里头人潮涌热。

      “多水多灾,没了庄稼,今年可要难捱了……”

      “你们听说没有,南边说是赝龙闹海,得用真龙镇压呢!”

      “嘘,这话可别瞎说!”

      雅间内,一身鸦青直裰的年轻郎君戴着帷帽,揽袖提笔,露出清瘦锋利的骨节。

      他并不受嘈杂所扰,身处闹市,思路却愈发清晰。

      一篇文章作完,他恭谨递给对面的长者,长者一瞧,连连赞叹。

      “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

      宣纸上,字若银钩铁画,文更错彩缕金。末尾的题字,赫然写着利落又有风骨的“宁三”二字。

      一书童轻叩房门,进来后在少年郎耳畔低声说了些话。他神情微冷,立时拱手告辞。

      *

      若有什么轻易就能将她骗走,还在太子眼皮子底下不被发现,只有那对不打眼的耳坠了。

      顺宁回房将其找了出来。既然没丢,应是他的身边人照着仿制了一模一样的。

      他垂眸,那两枚蝴蝶安静而黯淡地躺在掌心,本是她亲手所赠的一段温情,今日之事一出,怕是成了她的一段噩梦。

      她会不会以为……是他在利用她。

      “公子!”许嬷嬷一回来就瞥见少年郎拿着把匕首往腕间划,不由大惊失色,“您这是做什么!”

      好不容易不用再受苦、不用再为他人作嫁衣裳,怎么自己又这般折磨自己!

      直至血浸透了一张帕子,顺宁才面无表情地把匕首叠进去,道:“把这个送进宫里。告诉母妃,再有下次,这刀就会划在我脸上。”

      他早就告诉过她,不要再利用霜圆。

      淑妃那时却笑了笑:“她不在乎你,我又怎能胁迫得了她?这孩子对你一番痴心,你该高兴才是。”

      二人不欢而散,顺宁深知自己连最亲近的母妃,都无法干涉分毫。

      以一个公主的身份活在深宫里这么多年,他什么筹码都没有。

      如今倚仗的,不过是自己这张跟太子一模一样的脸。没有身份、没有名字、任人宰割,就连算计太子,都要借三皇子之手、利用一个无辜女子。

      容凌……

      这个蠢货。一出苦肉计算计了太子不假,在父皇那里他又能讨到什么好处?

      逼容昪出京,又不是只有这种下作法子。

      顺宁平静地包扎好伤口,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不管赝龙真龙,也得是个龙才行。

      *

      不久后,皇帝命太子暂任都水使者,下淮南道、江南道体察民情、监督地方官员治水赈灾。

      太子动身前,施良媛触怒太子,被下令禁足述芳殿,不得任何人来见。

      自然也见不了任何人。

      青扇唉声叹气道:“殿下今日出城,也不让您送,怕是真的惹怒他了。”

      池帘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猫儿。

      他自然是生气的,但此举并非是惩罚,而是保护。旁人不知其中内情,皇后还能不知么?他若直接走了,皇后定然会寻个由头把她召过去解决掉。

      池帘瞥了眼窗外,说不定除了那些侍卫、暗卫,还有个人在这儿守着她。

      青扇还以为她望着城门的方向,又问:“主子,您就没给殿下送些东西、带在路上么?”

      池帘想起昨夜,眼睫轻眨:“算有吧。”

      少年郎躺在她身侧,温润的眉眼被跃动的烛火映得模糊不定,愈发难以捉摸。

      他没急着吹灯:“你就没有什么想对孤说的么?”

      她想了想轻声道:“景光哥哥……早些回来。”

      太子不由笑:“那你要在这里,乖乖等着孤。”

      池帘没应,只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印。

      她知道等来的不会是这个景光哥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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