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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孩子 和孤要个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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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一见钟情、不敢坦言。
容昪步伐缓慢而平稳地朝亭中二人走去。
还说,发自肺腑、真心可鉴。
遮蔽着皓月的云雾散开,淡淡清辉映亮了太子的脸。
依旧是清隽的眉眼,温淡的神情。然而高挺的眉骨投下一层阴影,狭长的凤眸便显得深邃,向来噙着笑意的唇收了弧度,有一种凉薄之意。
这样看着,让她恍惚以为见到了另一个人。
池帘攥紧了手中帕子。
方阶则单膝跪地,是向太子行礼、以示忠诚的姿态,亦不动声色地将身旁少女挡了几分,高大的身影伏低,背脊仍显宽阔伟岸。
池帘瞥见男人抵在地上的大手,虬结的青筋凸起,指节拢紧。
看来他也并非毫无波澜。
太子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可刚才那一幕,已然全看在眼里了。方阶没有贸然出声,平静地等着他发问。
容昪却垂眸迟迟未言。
方阶是他多年故交,情谊深厚,历来无需行跪礼。如此倒像个护卫,护着的,自然是身后之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只是方阶一厢情愿。
亭内静寂,只有风吹过一旁竹林簌簌的声响,亦投来浮动的幽微暗影。
池帘咬着唇,屈身跪了下去:“方大人醉了酒,什么也不知情,殿下若要处置,便处置妾吧……”
她只望着跟前那双暗金缎边的云头靴,上头的纹样昭示着主人的身份,华贵而威严。
容昪目光从少女颤抖的肩移到她掩在袖下拢紧的手,头一回没有扶住她。
她上次跪他,还是初入东宫的时候。自己对她偏宠纵容,如今她竟为另一个男人如此谦卑。
“妃嫔私通乃是死罪,你想让孤怎么处置你?”
他声音凉得让池帘身子一颤。
她还未开口,下颌就被太子用了几分力抬起,玉扳指硌得生疼,迫使她看着他。
往日的温情似乎尽数消散,他神情平肃,沉黑的瞳孔牢牢地锁着她的身影。
“想好了再回。”
太子的情绪总是藏得很好,仿若批奏疏般审视她。池帘无从分辨那翻涌的暗色里,有没有杀意。
她闭上眼,月光下泪珠清莹如露:“……任凭殿下处置。”
指尖传来凉意,太子不紧不慢地松了手,竟微微地笑了,然而这笑令人脊背生寒:“好。”
一直默然无声的方阶终是开口:“殿下。”
多说只会火上浇油,他却也不能就这样无动于衷。
“您之前曾允诺给臣的恩典,臣如今已想好了。”男人左膝也跪了下去,行的是庄重的叩拜之礼,“无论如何,请殿下免施良媛死罪。”
容昪听得出这四个字的含义——哪怕霜圆有意算计,他也认了。
以为他会杀了她么?
容昪眸中划过一丝讥讽:“方阶,你是不是想让她觉得你情深意重、孤薄情寡义?”
他声音愈冷:“是不是以为,这样她便会对你格外感激?”
方阶额头抵着手背,平静道:“臣不敢。”
池帘望着他怔愣之际,被一双有力的手拉了起来,掌心紧攥的帕子也不知何时被太子毫不费力抽出,扔在一旁的男人身上。
“收好你的东西。”容昪少见地冷笑了一声,“再有下次,绝不姑息。”
他从前怎没发觉方阶心思如此深沉。
方阶私下见他的侍妾,本就逾礼。即使她靠近了,他难道就不会躲吗?
后面多说的几句,看似有心质询,实则只是贪恋她的触碰罢了。
容昪握着少女手腕的力道不由紧了几分,不再多言,大步离去。
方阶将那揉皱的帕子拾起,月光下,丝线所绣的墨竹与真实的竹影混在一起,生出几分混沌虚幻之感。
今夜她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他也分不清了。
*
见太子带人出来,吴金忙提着灯迎上去。
他刚才看得真真的,那施良媛跟方大人都贴一块儿了,殿下的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想跟上去,却没敢跟。
只是这手怎还牵着呢……
池帘手腕生疼,蹙着眉却什么也没说。太子亦一言不发,神情依旧喜怒难辨,手上的力道却足以说明他早已失控。
直到回了寝殿,容昪才松开对她的桎梏。
吴总管悄无声息地点完灯后不忘把门合紧,安静的殿内,细微的关门声都有些刺耳。
“霜圆。”
池帘抿唇,顺从地走到太子身边。
容昪站在紫檀木攒接盆架前,拧了手巾,敷在她腕上,灯火映得他神情也柔和几分:“给你弄疼了?”
池帘没应声,苍白脸上犹带泪痕,难掩惶然。
容昪捉着她的手浸入清水,语调如常轻缓:“以为孤会杀了你?”
听到这个骇人的字眼,她手一缩,水波晃荡发出“哗啦”一声。
容昪微微一笑,语气愈发轻柔:“这么害怕,为何还要去见他?”
池帘咬着唇,依旧没有应答。太子看似温和,每句却都是问句,好像答得不合他意,便会被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缠紧、被这座幽暗又高敞的宫殿锁住,不能逃脱。
容昪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擦干她的手:“总这样不说话,让孤怎么办才好。”
她记得他上次说过类似的话。
说完之后……
池帘指尖轻颤,不安之下竟说出心中所想:“殿下到底想要怎么处置……”
处置她。
容昪搁下巾子,捎着湿润凉意的手抚上她的后颈,灯火摇曳,他眸底亦明灭。
少女被迫仰头,他唇便轻易地落到她颈侧。然而不是温和的抚慰、含情的吻,而是狠狠地、惩罚似的咬了一口,疼得她立时溢出泪来,
这一下比之前顺宁咬得重多了。太子向来温和,竟也会这般粗暴地对待她。
他们真是……一个比一个地坏。
他并未制住她的手,池帘疼得下意识扬起手来——
容昪唇齿间淡淡的血腥气弥散,余光瞥见这一幕,心中却泛起更浓烈、复杂的愉悦,故意轻轻地舔舐伤口,丝毫不躲避。
池帘紧蹙着眉,想起她是宫女出身,可不能扇太子。
她手放下的那一刻,容昪止了动作,竟从容地揽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他含着笑,嗓音温冽微哑:“疼了?疼了就打我,我不会怪罪你。”
他说什么疯话……
池帘将手抽了回去。她这只手腕还疼着呢,打他岂不是更疼。
少年郎眸子微弯,泪痣轻闪,被暖融的灯火映得格外温柔含情:“孤已罚了你,往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便好。”
这回是咬她,下回还会怎么罚……
池帘垂着眼睫:“殿下真的不问妾与方大人的事?”
容昪只觉她一口一个“方大人”格外刺耳。
“孤问你,你肯说实话么?”
池帘还未开口,他便凝睇着她眼眸,一字一句道:“又要说‘发自肺腑,真心可鉴’?”
她抿唇:“您都听见了。”
“你已是孤的良媛,”容昪用指腹摩挲她沾泪的眼角,“过去与他的事,孤不追究。”
她的眼泪总让人心怜,却也总让人恍惚。
对着方阶会有一丝真情么?他宁愿相信没有。
“妾之前从没想过要做什么良媛,”池帘别过脸去,“做宫女,还有出宫的那一日,做了妾,便永远只能待在深宫之中。”
良久,容昪淡声道:“方阶出自簪缨世胄,幼年失怙,方家这一代只他一人顶着,你嫁给他仍是待在后宅深院。”
她可没提,他怎么又扯到方阶了。
池帘声音放得极轻:“妾只是想说,没了殿下的宠爱,我又能在这深宫中活多久呢。”
容昪手顿在半空。
身居高位、顺风顺水的少年储君,心中泛起淡淡的涩痛,竟罕见地感受到一种孩童时才有的无措。
“为何总是不信任孤?”他问,“初来东宫,你便格外怕孤,为什么?”
不论她背后之人是谁,又或是有什么隐情,只要她求他,他全都可以替她解决。
池帘不答反问:“殿下喜欢我什么?”
她手抚上自己的脸,并不含任何自矜的意味,反倒有些哀愁:“乖巧温顺、还是生得貌美?”
容昪的确满意她的乖顺,可他如今发现,她不乖他也能容忍。
这张脸也的确清丽出尘,只不过——
“那时你躲在顺宁床下,穿着太监服散着发,孤只看清一双眼,便记住了你。”他道,“后来孤再见到你,就想着一定要将你留下,只是看着便心中欢喜。”
殿内银烛高烧,暗香侵袖,少年清冽的嗓音如珠玉轻落,一切安宁平和得让人沉迷。
然而她颈上的伤口还泛着丝丝缕缕的痛意。
良久,池帘缓缓道:“殿下只是一时新鲜罢了。您早晚要娶太子妃,不必待我这般好……何况,您真知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
她声音里捎着少见的倦意,容昪心中微微一紧。
池帘手掩着脖颈上的痕迹,转身欲走,“天色已晚,妾该回去了。”
从前总是他去述芳殿寻她,才将她惯得这样随心所欲。
她为什么总是想从他身边逃离?
容昪轻叹一声,不紧不慢道:“这是孤的寝殿,你是孤的良媛,既来了,哪有回去的道理。”
池帘只觉他语气少见地有些慵懒闲适,莫名让人心颤,下一刻,一双手便揽住她腰身腿弯,轻巧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圈紧他脖颈:“妾好好的,您抱我做什么——”
容昪大步迈进内室,将她放在床上。
他手撑在她身侧,本束得齐整的长发滑落,不经意与她的发相缠:“太医开的药,一直在喝么?”
少女懵然地点点头,并不知晓他问这个的用意。
之前太医给她开的是治体寒的药,也是治宫寒的药,已喝了有半年了。
容昪垂眸,一只手缓慢理着他们缠在一起的发,不知怎地反倒将其缠得更紧:“近来可好些了?”
她年纪小、身子弱,只因避子汤对女子不好,他便始终没有与她圆房。如今才想明白,或许她一直忐忑不安,总提什么太子妃、担心失宠,许是因为这件事。
不论她是什么身份,也不论她喜欢方阶还是谁,若有个孩子——最好是长子,她即可安心,也能乖乖地……留在他身边了。
池帘望着他被眼睫半掩着的、有些晦暗不明的眸子,仍是点头。
下一刻少年郎俯下身,在她耳畔轻声道:“霜圆,和孤要个孩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