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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救她 “就没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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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从挡在她身前的侍卫胸口喷薄而出,在焕灿的夕光中愈发刺目。
池帘捂住嘴,踉跄着后退一步。
身着赭红锦袍的少年郎大步流星走来,手里还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皇兄还真是疼爱你,”他视线扫过地上躺着的死尸,挑眉道,“竟将自己的贴身侍卫给了你这么多。”
三皇子容凌,果真如书中所写,恣意妄行。
池帘未发一言。
容凌当她是吓得说不出话,不甚在意地轻笑一声,将人拉上了马车。
少女在角落里缩成一团,肩膀不住地颤抖。
容凌倾身过来,目光轻肆:“怕什么,我不会伤你。”
他抬手,想要撩起她垂落的发丝。
池帘偏头躲闪,容凌手顿在半空,唇边笑意亦薄了些。
“第二次了。”
上次有方阶制止,这回却是在封闭的车厢内与他独处。
池帘搁在膝上的手攥紧,及时地低唤了声“三殿下”。
这样柔弱可怜的女子,本最易激起他暴虐的欲望。可听她这样细柔的声音唤自己,容凌不知怎地便敛了几分戾气。
罢了,他也不是那等喜好皇嫂的无耻之徒。
容凌收回手,语气里满是兴味:“太子向来谨慎,想寻他把柄可不容易。我实在好奇,他会不会为了你这么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舍弃自己的利益。”
又自顾自道,“将你藏在哪儿好呢……”
若败,他将人还回去,也不会如何;若事成,那便有的是说法了。
池帘忽问:“三殿下为何要这样做?”
“你——这是在问我么?”容凌讶然,用匕首抬起少女的脸,上扬的眼尾蓄一抹邪气。
被他这样逼视,她这会儿却一躲也不躲。
“妾不明白。”池帘声音发颤,一字一句却很是清晰,“即使寻得太子的把柄,您只凭我,一时又能撼动他几分?何至于将那些侍卫都杀了……”
匕首冰凉,映出少女下睫挂着剔透泪珠的反光,竟有几分平静的锐利。
容凌心中微动,却只冷嗤她的天真:“他们护不住你,回去也是个死。你以为太子——”
正当时,只听马儿一声嘶鸣,一把闪着冷光的刀挑破车帘,利落地向三皇子劈来。
他眯了眯眼,身子敏锐地后倾,及时将身侧少女揽了过去。
只凭刀法,容凌便知是谁,怒斥来人:“方阶,你这是想刺杀本宫吗!”
车帘破裂,随风飘落,露出后头一双冷冽寂然、如融进薄雪的眼睛。
男人踩在马车的辕座处,身姿矫健,刀尖直指三皇子,看向的却是被挟制的池帘。
少女蓄在眸底晶莹的泪珠立时滚落,与刀锋锐光相比,不知哪个更刺目。
方阶心微微一紧。
分明性子胆怯、卑微无依,却敢对着三皇子的匕首发出质问。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东宫奸细吗?
他只沉声道:“放开她。”
容凌瞥向方阶身后并无手底下的守军,而他随行的侍卫早已围了上来。不由讽笑:“就凭你?”
“容凌。”
不远处传来如玉石相叩的清贵男声,而天底下除了帝后,只有一人敢这般直呼他名。
容凌只见太子缓步而来,语调不紧不慢,声音却淬着彻骨的寒意:“你要将孤的人,带到哪里去?”
他挑了挑眉,难掩眸中惊异。
三皇子的侍卫们一时面面相觑,却也只能恭谨垂首:“见过太子殿下。”
方阶敏锐察觉容凌气势已收,与之缠斗,后者心知太子追来,势必是要他将人交出,也不再强留。
容凌的手松懈一瞬,拂过怀中人散下来的发丝,下一刻人就被抢了过去——
方阶抱着少女从马车上轻巧跃下,二人衣角在空中交缠一瞬,落地便分开了。
他放她下来的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动作,池帘却感受得到那只紧贴她腰身的大掌滚烫似火。
这人还真是……外冷内热。
她还未站稳,转而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腕节,一回头便对上那双里头天凝地闭般的凤眸,眼尾泪痣都化作一点不曾晕染开的浓墨。
这是池帘头一回见太子失了往日温霁,露出这样愠怒的神情。
“可伤着了?”
容昪一开口,便自然敛去那股令人生畏的气势,只轻柔捎着安抚之意。
池帘摇了摇头。
容凌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这一幕语带嘲讽:“皇兄孤身前来,连个侍卫都不带,还真是对我放心啊。”
四下都是三皇子的侍卫,方阶刀未入鞘,身姿挺拔如冷松,默然守在二人身侧。
容昪将少女冰凉的手拢在掌心,平静地睨了对面的少年郎一眼:“天子脚下,你大胆到掳走孤的人,还想做些什么?”
容凌散漫地掸了掸衣袖,笑道:“这位姑娘被刺客追杀,我恰巧路过,出面解围,皇兄莫要误会。”
容昪神色淡淡:“大理寺那边也有刺客劫狱,如此真是巧了。”
二人交锋之间,一旁的池帘身子晃了晃,终是撑不住倒了下去。
容昪及时扶住,也不再与三皇子纠缠,径直将人打横抱起。
众目睽睽之下,他就这样一路将少女亲手抱回了马车。
容凌往那边看去,马车停在巷口,说不定后头布满了暗卫。太子向来谨慎,怎么可能孤身前来?
就如同太子知晓他今日不过是试探,他也知晓太子过来,是警告他。
容凌眯了眯眼,淑妃说得没错,这个霜圆……果真是太子的弱点。
*
回东宫路上,方阶领着手下守军骑着马一路护送,神情平淡,心却暗生波澜。
那时太子道:“你若带着你的手下去救人,免不得被容凌倒打一耙,说你意图刺杀他。孤来,他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是以最终只有他们二人,与贴身暗卫前去。
这实在不像太子的作风,他向来稳妥周全,如今却为一个女子让自己置身险境。如此岂不是更佐证了三皇子的猜测?
方阶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拢。
除了太子有些不像太子,他自己也有些不像自己了。
马车内,容昪手揽着少女瘦弱的肩膀,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梭巡。
所幸她应只是受惊晕了过去,身上并无外伤,唯衣裙上有些不应有的褶皱。
刚才她倒下去时,容昪余光瞥见他那伴读下意识出了手,又默不作声收回。
方阶分明对霜圆有疑心,还劝自己不要冒险,却又这般……殷勤。
容昪心中微哂。
只不过,他也知晓自己今日此举算不得聪明,亦有些反常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他有几分喜爱的、乖顺的女子……竟对他有这样大的影响。
容昪并不在意容凌自觉拿捏了他的弱点,甚至这对他来说是好事——总要露出些破绽,让那群虎视眈眈之人费心费力。
他也不在意今日暴露行踪之事与她有关,若真如此,把她囚在东宫就好了。
可作为太子,他不应当被影响。
他自恃旁人不会再有机会挟制他,可若是她心中生变,以自身相挟呢?
毕竟,她的心他总是猜不透的。
容昪手缓缓上移,指尖快要触碰到那纤细脖颈。这样脆弱,只需轻轻一折,便再也影响不了他分毫。
他望着怀中人,眸中晦暗不明。
这双向来叫人心软的眼睛此刻闭着,理应最好下手。
可最终他的手只落下一瞬便收回,那温热滑腻的触感从掌心掠过去,令人贪恋,又徒生杂念。
*
连着下了几日雨,外头寒凉,殿内门窗紧闭,有些沉闷。
香炉白烟袅袅,安神香让人昏沉乏力。
池帘披了件外衣坐在床边,摇着铃铛将安睡的猫儿唤过来。几声清响,亦勾回几缕思绪。
小桃闻声知她醒来,端着药碗推门而入。
自从上回出宫,主子就病了一场,睡得极不安稳,时常惊醒。太子殿下请了太医来诊治,又亲自照看,可见对她非同一般。
池帘将药饮下,掀眸瞥小桃一眼,忽问:“之前渊珠噙走的珠花呢,怎几日不见你戴?”
小桃道:“奴婢洗的时候不小心洗坏了,就收起来了。”
池帘声音低柔:“那日还有别的……么?”
小桃面露茫然之色。
“渊珠没有偷别的东西,”池帘垂眸,一下下抚着怀中猫,“却不知小梨花会不会也学坏,毕竟上回在这述芳殿里,只有他们两个行动自如。”
小桃心猛地跳,如常笑道:“小梨花可不会学坏呢。”
就在这时宫人一声传唤,太子大步迈进来,许是才下朝,他身着明黄色缎绣的朝服,格外华贵威严。天光黯淡,少年郎一进来,殿内似是都亮堂了几分。
他顾及身上还捎着雨的润气,只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驻足,眉眼清和明朗,温声唤她:“霜圆。”
小桃唤走猫儿,捧着药碗退下。
池帘起身正要行礼,容昪及时地抬手止住。
少女脸色苍白,神情恹恹,见了他却还要扯出一丝笑容,实在可怜。
“今日可睡得好些了?”
池帘点点头。
“那便好,若还有哪里不适,孤再唤太医来。”
容昪转身欲走,却被她低得几乎要被淅沥雨声掩去的一声叫住了。
若是以往,她再不安忐忑,也有着女孩子小小的恃宠生娇——用纤细的手指,勾住他衣袖。
容昪回头,瞥见那双眸子里一片易碎的、琉璃般的色泽。
“……殿下为何不陪着我?”
“孤这几日太忙,”容昪揉了下她发顶,无比自然地昭示亲近之意,“等忙完了,便来陪你。”
是么。
那日刺客之事,太子不曾提起,池帘也不知他具体查出了什么,但她知道他定然对自己有几分怀疑。
既给她用了安神药,为何又让述芳殿整日点着安神香?
猫儿昏昏欲睡,无精打采,自是无需再关笼子里;而这华美的宫殿,不知何时已成了一座关着她的、香气沉沉的牢笼。
或许太子想杀了她……他看似脾气好,实则是个眼睛里容不下沙子的人,就像对待原身那样。
他这样人生谋划得一板一眼、一步十算之人,一旦出错,自然是要将错误解决的。
池帘抿唇,却问:“那些侍卫们……”
容昪能觉出她方才不是想问这个。
他耐心道:“孤已将他们好好安葬,有家人的,给了些抚恤的银子,让吴金安排了人去探望。”
池帘垂下眼睫:“妾若是死了,殿下也会给我家里抚恤的银子、将我好好安葬吧?”
他眉心微皱,手及时压上她的唇:“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池帘轻声道:“殿下对我不过是一时的宠爱,除此之外,妾身份低微,与他们也没什么区别。甚至他们还能保护殿下,妾只能拖累您。”
她唇在他掌心翕张,细微又温热的吐息一阵阵地呼出来,几分湿软之意。容昪心中竟也柔软一片,一丝隐秘的庆幸与安心。
“你是被孤连累,他们亦是,自然不必为孤愧疚。”容昪一字一句咬金断玉,“孤要是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不能保护,这般无能,还当什么太子。”
“正因为您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池帘深吸一口气,“殿下快要娶太子妃了,往后自然不必再为妾费心。”
容昪垂眼看她:“你是在赶孤走么?”
池帘避开他视线:“是。”
容昪忽然有些恨她的乖顺。他眸底悄然掠过一丝凌冽的杀意:“谁对你说了些什么?”
她仍摇头:“没有。”
……那只会是她自己怕了他。
“霜圆,”少年郎竟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声音轻柔得在细雨声里仿若缠绵的风,“是孤不好,莫要生气,嗯?”
他明黄朝服上绣着的龙睥睨着看她。
池帘看着这身衣裳,能想象出他在朝堂之上,该是如何字字珠玑、声如金玉相击,少年太子,贵不可言。
此刻却在柔声祈求她不要生气。
池帘并未应声。少年郎仰头看她,眼尾泪痣轻闪,那双眸子却依旧看不真切。
*
池帘病愈后,只觉太子待她比以往更要纵容。本以为他不会再让她出宫,他却将能调动东宫暗卫的令牌交给她,只嘱咐她出门要多带些人。
她问:“妾去哪里都可以么?”
容昪颔首,笑意温煦:“只要你记着回来便好。”
池帘知晓,这丝温煦从始至终都不达他眼底。
她只摇头道:“上回妾吓得不轻,还是待在宫里安生些。”
霜圆本就是个安静的性子,她也无意再生事端。
至于别的……她不出去,也有人会来找她。
容昪含笑问:“孤送你的话本可喜欢?”
池帘声音轻软,愈发乖顺:“殿下送的妾都喜欢。”
撒谎。
他知晓这些时日她什么都没有看,为何要在这种小事上骗他?
他分明允了承诺、给了自由、又好生护着她,她还在怕他什么?
那日在马车里,她的确是晕了过去,不可能知晓自己曾对她有过杀意。
容昪心头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唇边笑意却未变,只轻声道:“那就好,孤总是想让你开心的。”
*
天气渐冷,转眼入了冬。
宫里传来消息,顺宁公主为皇后祈福,去了城外莲净寺。虽说是祈福,但宫中不免有传言说顺宁公主又病重了,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这才打着祈福的幌子去宫外治病。
池帘小心翼翼问太子顺宁如何,他并未隐瞒。
果真是病重了。
她正思忖着要不要寻个由头去见顺宁,一日傍晚,莹儿拎着自己做的绣品和从膳房弄来的点心过来。
池帘打开一瞧,不由轻轻笑了:“我要什么没有,又叫你费心。”
“你不愿吃,那就还给我。”莹儿没好气道,“还有我做的香囊,你不要我可拿回去了——”
池帘一把夺过,笑得眉眼弯弯:“就知道莹儿对我好,这些我定然是都收下的。”
她瞥见一只香囊上头针脚有些不同,又问:“这是姑姑帮你做的么?”
莹儿道:“姑姑说添个这花样好看,我瞧着也是。”
池帘心下了然,往里瞥了一眼,香料中依稀可见一颗佛珠。
应是顺宁要见她。
然而这消息却是莹儿递来的,小姑娘一脸茫然,显然并不知自己已被淑妃利用、牵制于她。
池帘微微蹙眉,还是不可避免地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了。
她才在角门送走莹儿,转头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施奉仪。”
方阶在不远处的回廊间立着,一身玄衣,眉目清寂。
自从刺客的事一出,他便愈发怀疑她。上回池帘去书房寻太子,出来碰巧撞上他,被男人沉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
那时方阶见她袖中藏了东西,又几番闪躲,竟不顾男女大防,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好在,那只是一篇抄给太子的情诗。
他那时的神情,实在是奇异莫名。末了低头一拱手,只道是自己逾矩。
池帘想着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笑,只福了福身,“方大人又是来寻殿下的么?”
方阶目光看着莹儿离去的方向,并不作答,反问:“她给了你什么?”
“只是一些点心和绣品。”池帘神色自若道,“莹儿是妾之前在绣坊最好的玩伴,那些东西,守门的宫人也已查验过。”
方阶向来敏锐,直觉也不曾出过错。见在她这儿问不出什么,抬步就要去追莹儿。
池帘下意识去拦:“方大人要去哪儿?”
男人步子迈得大,她只能在后头小步地追。
“大人……”
方阶脚步不停,步伐却不自觉地慢了些。
眼见唤不停他,池帘追着脚下一绊向前摔去,下意识环住男人的腰际。
凉风刮落枯叶,簌簌作响,捎着香气的柔软身躯骤然贴上来,方阶身子一僵,只觉自己并未身处冬日枯败的园子里,更像是……
回到初见时,树荫清凉,日光正盛,她亦是这般笨拙地撞了上来。
方阶垂眸看着腰间那双无从安放的、指尖嫩红的手。
“奉仪这回又是无心之失?”
“不、不是……”
方阶并不拖沓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去。
那手娇小又无力,其实他不必碰触,只向前走便能甩开她。
可他却定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出步子——
池帘有些委屈地重新捏住他衣角,“妾好像崴着脚了。”
方阶闭了闭眼,回头正要看她拙劣的表演,却不想少女眉尖轻蹙,一只手微微提着裙摆,似乎真是伤着了。
他不由觉得自己刚才漠然的行径太过恶劣。
方阶刻意放缓了语气,可惜他从未哄过人,音色又醇厚,听着只是声音更低沉了些。
“还能走么?”
池帘试着迈了一步,立时疼得“嘶”了一声。
方阶皱眉:“别动,我扶你坐下。”
池帘被他扶着就近坐在花坛旁的石阶上。天冷,只觉身下一凉。
“多谢大人,”她依旧细眉微蹙,一双圆润杏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妾这会儿走不了了,还得劳烦您喊人过来。”
“不必。”男人竟不假思索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池帘抿唇,有些恼了,竟抬起脚尖:“大人觉得妾是装的么?”
她虽是故意,却心道,方阶方阶,还真是块冷硬的石头。
方阶垂眸看着她裙下露出的绣鞋,上头清新淡雅的梨花纹样。
他知晓她也没有大胆到不顾大防的程度,不过是气愤之下、一时冲动——说到底她只是个年岁尚轻的小姑娘,在这深宫中磋磨得循规蹈矩,此刻才显出一丝这个年纪本就有的自然灵动。
下一刻,他握住了她的鞋尖,以手盖住了那朵不该展现于人前的梨花。
“无论真的还是装的,你现在都不想让我离开这里,是不是?”
男人分明低着身子,那股压迫却丝毫不减;可若说是威慑,他的眼神却又太过沉静。
被这样看着,不知怎地竟生出些热意。
池帘避开视线,并未作答。
方才种种,还能算是被迫的失礼、普通的关切,这一刻是实实在在的逾矩了。
这是在东宫,她可是太子的侍妾。他就不怕被人看见?
池帘想要收回脚,却又扭到伤处,疼得皱眉。
方阶心想她这才知道怕了。
他澹然放下手,道:“我对你有所怀疑,只不过是知晓了一些事。殿下日日与你相处,只会知晓更多,你若真心待景光,便不要瞒他。”
顿了顿,他又添了一句:“景光情愿冒险从三皇子手中救你,以后自然也不会伤你。”
池帘听出他特意换了称谓,以示对太子的了解,颇有让她安心之意。
她咬着唇,犹豫着问:“那大人救我呢,也是因为殿下么?”
“是。”
“就没有一丝私心?”
半晌,方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双向来清寂的眸子却依旧看着她,亦让她看清那坦荡眸底的一丝柔情。
“有。”
*
冬梅初绽,皇后已然开始筹备赏梅宴,后宫众人皆知,这是要给太子选储妃呢。
“殿下也不小了,明年及冠,正是该娶妻的时候。”
“倒是顺宁公主……”
说话的小宫女摇摇头,似是惋惜,“也不知若早些嫁了人,身子会不会好些?这样冷的天,只能孤身一人、青灯古佛,实在是太可怜……”
池帘与小桃恰巧从回廊拐弯处走来,听了个全,后者扬声道:“你们在说些什么?妄议主子,胆子真是不小!”
小宫女们也知如今东宫谁最得势,述芳殿的虽是个奉仪,却独得太子宠爱。纷纷慌忙地要跪下:“奴婢不敢!”
池帘抬手止了她们动作,只温和道:“下次莫要再犯,让殿下听见了,怕是要生气。”
待宫女们走后,她又对小桃道:“我还是想去看看顺宁公主,你觉得合适么?”
小桃只道:“殿下那样宠您,自然会同意的。”
池帘细细打量她神色,看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快,又或许她一个宫女,自然不在意这些。
但她猜得出,小桃不是淑妃的人,便是苏贵妃的人。
池帘转头去寻了太子。
容昪得知果真没说什么,只亲手为她披上镶着兔毛的厚暖大氅,道:“你去看看她也好,顺宁不喜孤,倒是挺喜爱你。”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池帘想,他若是知晓顺宁的身份、他们的过往,估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一路有暗卫护着,她安安稳稳到了城外莲净寺。
天寒地冻,寺庙又修建在山上,往来无人,唯有冷风卷起几粒薄雪,愈发肃穆寂然。
池帘向住持说明来意,得允后便去后院寻顺宁。
只是这样冷的天,对外称是病重虚弱的顺宁公主却不在居士寮房休息。
领路的僧人眉目慈和一施礼,言语中略含深意:“公主应是在禅房礼佛,即如此,还请施主孤身前去。”
池帘心中已有猜测,让随行的宫女去法堂听经暂候。
她叩了叩那扇古朴厚重的门,半晌无人应答,凝神去听,只能听见雪落下的细微声响。
池帘不由心生忧虑,轻轻推门而入。
禅房向来是静修之地,光线幽暗,她还没看清室内情形,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厚重的檀香混杂着沉静的崖柏冷香,霎时将池帘围绕。少年郎俯身将头深埋在她颈窝,肌肤的凉意与缠绕倾泻的发丝触感,叫她不由想到了蛇,身子一僵,却因为他亦在颤抖,莫名生出了想要把这条蛇捂热的念头。
池帘缓缓抬起手,揽住他清瘦腰身。顺宁身上这样冷,是在这扇门后……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