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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刺客(二更) 先别买,明 ...

  •   坤和宫。

      容昪一迈进来,就察觉出殿内点的安神香比起往日要重些,不露痕迹地蹙了下眉。

      皇后闭目养神,闻声却未动。

      姜映雪立在皇后身侧,姿态端庄地行礼:“太子殿下。”

      容昪颔首:“表妹又在给母后按穴位么?”

      姜映雪语声柔婉:“皇后娘娘头疾又犯了,臣女瞧着实在心疼,只能尽些绵薄之力。”

      容昪温声道:“多谢表妹。”

      一直一言不发的皇后终于睁开眼,抬了抬手,示意身侧少女下去。

      姜映雪矜持地看了眼太子,福身告退。

      容昪面色如常,好似并未察觉少女暗送过来的秋波。

      直至殿内所有人都退下,皇后才开口,声音疲惫:“知晓本宫为何喊你前来吗?”

      容昪掀袍,单膝跪地:“儿知道。”

      “知道你还这般行事!”皇后扬高了声音,眉心紧蹙,“那女子说破天也就是一个侍妾,你竟带她上城楼看烟花?若是让陛下知道,他必然会觉得你不堪大任,将太子之位视为儿戏!”

      又是太子之位。

      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这四个字他在母后口中总是听得最多。大事小事,无论何事都能与这四个字扯上关系。

      他德行具备,旁人满口称颂,母后却时刻提心吊胆、觉得他的太子之位不保,每有什么动静,便疾言厉色、冷声质问。

      容昪语气柔缓:“儿知错,母后莫要动怒,以免加重病情……”

      皇后手抵着眉心,冷冷道:“亏你还记得本宫的头疾。”

      容昪垂下眼睫,声音压得沉了些,一字一句道:“您的头疾是生我与顺宁时落下的病根,儿多年来不曾忘记。”

      当年皇后生下双胎,却伤了根本,太医诊断再难有孕。

      他自然明白母后为何待他严苛,只因他是她唯一的皇子,姜家的以后,全押在他一人身上。

      皇后语气和缓了些:“你别看容凌那般风流潇洒,他和你不同,只需做个受宠的皇子,可你是太子!言行举止被所有人盯着,你怎能出差错?”

      容昪依旧垂着眼,神情平和:“母后说的是。”

      “好了,我也不是要怪你。”皇后抬手让他起来,手上戴着的精致护甲闪着锐光,“只是在提醒你,莫要陷于一时的儿女情长,在朝堂上好好给你父皇分忧,才是正事。”

      她话头一转,又道:“可东宫不可一日无储妃,你还是好好选选,岁末将人定下,明年开春便可成婚。”

      容昪袖中手指悄然收拢一瞬:“不用选了。”

      他唇角微微扬着,那双狭长凤眸细看并无半分笑意:“从始至终,不都只有姜家的姑娘么?”

      皇后静静盯着他,紧绷的神情却逐渐柔和:“我就知道景光向来懂事。”

      她招手让宫人把熬好的热羹端来:“好了,快将这道鹿血羹用了罢,等你成了婚,便无需再用了。”

      虽是坤和宫的惯例,此刻呈上来亦有安抚之意。

      母后总是这样,自觉她太严苛,便及时予几分温情。

      容昪拿起碗中银匙,感受到那道平静又沉凝的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只神情温淡地一口一口饮下。

      他生来与顺宁同样体弱,大约八岁那年开始,母后觉得鹿血羹大补,每隔二月便要给他用一回。

      也不知是此物起了效用,还是与顺宁的命格之说应验,后来他的确慢慢地好转,与常人无异。

      再后来入主东宫,在母后的坚持下,此事也不曾有变。他不掐着日子去坤和宫,便会有人来催。

      见太子饮罢,皇后招手让他上前。

      她仔细端详他的脸,笑得温柔:“只要景光如今康健,我这个做母亲的便心满意足了。”

      容昪被那有些尖利的护甲刮了下脸,神情却无一丝异样,只含笑道:“儿对母亲亦是如此。”

      皇后觉察到他细心地换了称谓,满意地勾起唇:“你身为太子,还有许多事要做,去吧。”

      直至出了香气沉沉的坤和宫,容昪缓慢地掸了掸衣袖,一阵风拂过,才觉喉间腥气散了些。

      吴金察言观色,大气也不敢出,仿佛自己不存在似的跟在身侧。

      虽说殿下孝顺是人尽皆知的事,但他伺候多年,自然能感觉得出太子与皇后娘娘相处时总是压抑的。

      大抵是天家缘浅,像寻常百姓一般亲密深厚的母子情,自然不会出现在皇宫里。

      “这风有些凉了。”他忽听见太子语气平淡,话中意味却有些莫测,“快要过冬了。”

      *

      “好大的鸟!”

      “这海东青似乎只听奉仪的话,真稀奇!”

      “哎呦,它怎么啄我头……”

      池帘轻笑:“渊珠是看上了你发间的珠花,它不伤人的。”

      小桃捂着头,气呼呼道:“那可是奉仪送给我的……”

      池帘眼睫轻眨:“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拿回来。”

      她屈起两指放到唇边,吹了个短哨,想将那展翅高飞的海东青唤回来。

      许是学太子学得不像,渊珠没听懂,本就抢了东西兴高采烈,一听反倒飞得更远了。

      小桃见此,便去寻专门替太子喂养鹰隼的小太监。

      只听一声清亮的短哨,方才还一往无前在空中驰骋的黑隼登时调转了个头,盘旋着飞了回来。

      “果然还是小禄子厉害……殿下!”

      池帘目光循着渊珠落到来人身上,连忙行礼。

      鹰隼轻巧收起翅爪,乌润皮毛在日光下溜过一阵明锐的光,恭敬地栖息在太子肩头。

      许是忙于公事,太子今日穿了一身石青绣龙的袍服,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沉稳华贵。他背光而立,眉眼格外深邃冷肃,恰好与凶猛昂然的鹰隼相称。

      只不过他一看见她,眸光立时柔和几分,便冲淡了那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容昪好整以暇地问:“小禄子厉害?”

      池帘不由赧然,小声道:“是殿下厉害。”

      容昪含笑道:“方才是在和渊珠玩么?”

      池帘指指鸟喙里噙着的珠花,“是渊珠又偷东西了。”

      容昪目光轻转,鸟儿立时心虚地将东西吐了出来。

      “渊珠还是最听殿下的话。”池帘笑盈盈接过那枚珠花,“您今日怎这个时辰来了?”

      容昪看着她颊边浅浅的梨涡,心里不知怎地也软陷了一块。

      “孤今日无事,想带你出宫逛一逛。”

      池帘讶然一瞬,旋即眉眼弯弯地点头:“好呀!”

      想了想又问:“那渊珠呢?”

      “它不听话,自然不带它。”容昪轻笑,“小梨花还在笼子里关着呢,不能厚此薄彼。”

      *

      京中最繁盛的茶楼门口,一辆黑漆的华贵马车缓缓停下。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能进这清岳楼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只不过从马车上下来的人着实不凡——

      年轻郎君着一身月白潞绸直缀,手执一把玉骨扇,眉眼清隽,仪态端方,衣着打扮虽不扎眼,周身矜贵气度却绝非普通人家所养。

      他伸手扶着马车内另一人下来,众人眼前又一亮,却不由生出些遗憾。只因那身形柔美的少女戴着帷帽,一阵风拂起轻纱,隐约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却也叫人看清了她梳着妇人髻。

      不过这也算是郎才女貌、格外般配。

      在许多道探究的目光下,池帘轻轻勾着太子的衣袖,却被他反握住手,牵着一路来到茶楼雅间。

      二人落座,小二上茶,楼下大堂说书先生的故事碰巧刚开了个头。

      池帘发觉他虽贵为太子,却并不挑剔,比起宫中贡茶,稍显普通的紫笋茶也饮得欣然自在。

      醒木一敲,她便聚精会神地支起耳朵,连茶也忘了用。

      容昪端起杯盏,杯中清澄茶水微晃,映得他眸底亦轻掠起柔冽的光。

      “我送你的那些书里,你最爱看的就是游记跟话本,便想着带你来听听说书。”

      池帘一怔:“殿、景光怎知我喜欢看……”

      容昪指节轻叩桌案:“喝口茶。”

      少女便乖乖地将手指攀上杯沿,抿了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容昪不紧不慢道:“你看过的书页,总有些指甲划过的浅浅痕迹,我想应是边看边认字所致。只有那几本里,痕迹断断续续一直到尾页。”

      太子谨慎敏锐,池帘并不意外,只不过他竟连她看的书都仔细观察……

      见少女双颊微红,容昪只含笑颔首:“想看话本,我再给你多买些。”

      这边正说着话,忽有人叩了叩门。

      容昪不由微微挑眉,他今日出宫乃是一时兴起,这间雅间却是他常定的。

      而随行的侍卫,若无大事自然不会扰他们。

      “公子,方大人来了。”

      容昪不露痕迹地皱了下眉:“让他进来。”

      他望向对面的少女,进了雅间她便取了帷帽,白皙温软的脸、清丽的眉眼一览无余。

      他那伴读虽见过她,却也是外男。

      池帘见太子一直盯着自己,刚开口唤了声“景光”,方阶就迈了进来。

      男人身着绯色官服,腰间蹀躞带还挂着佩刀,眉目冷锐,似是正在巡查。

      他垂首拱手,不曾多看她一眼。

      “臣瞥见殿下身边的暗卫,便上来看看。”

      既是暗卫,又怎会轻易瞧见,分明是有“暗话”要说。

      容昪指节轻叩桌案:“你说便是。”

      太子不曾让她退下,池帘便垂着眼小口地抿着茶。

      方阶语声沉着平稳:“楼下有刺客。”

      池帘手一颤,差点将杯盏打翻。两个男人齐齐朝她看来,一个是担忧,另一个……

      她对上那双细长冷冽的眸子,里头沉静如明镜。

      ——恐怕是怀疑居多。

      容昪递过去一块帕子给她拭手:“不要害怕,孤先派人送你回去。”

      池帘接过,紧蹙着眉:“可殿下……”

      容昪目光转向方阶,微微一笑:“有平鉴在,无须担心。”

      后者平静收回落在少女脸上的目光,淡声应是。

      池帘这才戴上帷帽,随侍卫从另一道楼梯下去。

      雅间内,容昪啜饮了口茶:“若真有刺客,你怎会赞成孤让她一人先走。”

      “殿下知晓臣不会说谎。”方阶语声低沉平肃,“茶楼里混入了行为有异之人,臣暂时还不能确定那是刺客。”

      容昪抚着瓷杯温润的底沿。“你今日是恰巧在清岳楼附近巡查么?”

      方阶顿了顿才道:“是。”

      他的确没有说谎,只不过他进茶楼并不是为巡查。

      ……那时方阶在另一道街,不经意瞥见茶楼门口有一个与太子极为相似之人,正扶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下来。

      他想,太子殿下向来金尊玉贵,怎会对女子那般殷勤。

      直到一阵风撩起了那帷帽垂着的轻纱,遥遥地,他正对上那双清滢明亮的眼睛。

      分明没有看清容貌,可他就是将她认出。鬼使神差地,他进了茶楼、发现了可疑之人,打扰太子便有了正当理由,那一刻他竟有一丝走运之感。

      直到方阶听见那少女亲昵地喊太子“景光”。

      他们相识多年,他谨遵君臣间的礼数,极少唤容昪表字,她竟喊得这般随意自在。

      ……太子对她,果真不一般。今日一出宫就遇到刺客,会是巧合么?

      “殿下可有什么头绪?”

      容昪沉吟片刻:“今日孤出宫是一时兴起,应当没几个人知晓。”

      为以防万一,他召来暗卫吩咐道:“拿着孤的令牌,去大理寺盯着周海。”

      周海是苏家一党的人,容昪近来接手了一桩旧案,与之共审。而那个旧案的证人,如今正关在大理寺刑狱,难保不会有人去劫他、或是害他。

      又对方阶道:“暂且按兵不动,看那刺客究竟为谁而来。”

      方阶拱手应是。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杀气,霎时拔刀出鞘,朝门口迈了一步。

      楼下喧闹依旧。

      几息过后,雅间的门倏然被劈开一扇,闪着冷光的刀尖挑碎了木屑,带着汹涌杀气刺来——

      却生生停在半空,不能再进半分。

      原是悄无声息的暗卫从背后刺来一刀,与此同时,方阶的刀尖也穿透了那刺客的喉管,鲜血四溅。

      高大的男人神情玄淡,目光深隐,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染血的刀,而是一根佛杖。

      “有刺客——”

      “杀人了!快跑!”

      外头一片混乱,容昪漫不经心把玩着杯盏,忽而倒扣,向来温冽的声音此刻染上寒意,不复往日从容:“快去寻她!”

      顷刻间,方阶就意识到这个“她”是指谁。

      他不曾多问,领着众侍卫就要往东宫的方向去。

      “不。”容昪起身叫住他,眸底平静冰冷得仿若深潭,“除了平鉴,其余人都去大理寺。”

      方阶立时反应过来。

      幕后之人定然知晓太子对那位霜圆姑娘的看重,做了一个局。

      方阶敛眸,声音平稳而有力:“臣手下还有些人。”

      “臣去救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刺客(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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