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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葡萄 他如此行径 ...

  •    吴总管守了整晚,没听到什么动静,有些失望,又琢磨着那小宫女一夜都没出来,佳人在侧,殿下难不成……

      大清早,池帘推门就对上一张憔悴不安的脸。

      “哎哟霜圆姑娘,”吴金堆起笑来,然而那笑看着比哭还难看,“你这是打哪儿来?”

      池帘眼睫轻闪,只乖巧答道:“从正门出来的呀,奴婢方才在侍奉殿下换衣。”

      吴金压低声音,又是煎熬又是忐忑地问:“那昨夜……”

      察觉他想问之事,池帘忍不住心中发笑。

      太子的确如书中所说温和有礼,见她困倦,连扇子也不让她打了,池帘便早早地去配殿的耳房歇息,一夜安眠。

      只是总觉得几回肢体接触,都有些刻意。

      难不成他对谁都这般亲和么?

      正想着,池帘瞥见太子迈步而来,识礼唤道:“殿下。”

      吴金回头,见太子如往常一般玉冠束发,锦袍云靴,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心中愈发疑惑:不应该啊。

      容昪一看便知吴金在想些什么,唇边弧度微收,后者见此一个激灵,忙躬身垂首。

      他只温声对低身行礼的少女道:“孤已派人去处理失窃之事,你且可安心。”

      她已取下昨夜的珠钗耳坠,换上普通的宫装,很合规制,然而向来端方循礼的太子却头一次想要身边人不懂规矩些。

      池帘含了丝笑意谢过:“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按她的身份,除非太子传召,平日里是没理由留在玄昭殿的。

      容昪并未开口,只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来时为那外物急得落泪,走时却如此干脆。

      正如方才给他系革带的那双手,轻柔又笨拙,却不含一丝多余的柔情。她是个没野心的,若没受这回委屈,怕是不会主动往他跟前凑。

      容昪收回目光,沉声吩咐道:“重新给述芳殿安排几个人,赏赐也一并送去吧。”

      吴金立刻会意,这是要好生照顾了。

      *

      一夜之间,那两个送膳洒扫的宫女便换了人。

      刘姑姑将她丢失的耳珰亲自送了回来,说是已将手脚不干净的打发,还说以后有事皆可与她商量。

      池帘只笑着将耳珰收下。

      宫里的消息传得总是很快,昨夜太子召了那新来的宫女侍寝,还将其留在玄昭殿一夜——任谁都觉得她一定很有手段。

      别的不说,那一堆又是银子又是首饰的赏赐可是实打实的。

      一时间许多人前来恭维攀附,池帘只给新来的两个杂役小宫女各赏了枚碎银,便闭门不出,依旧绣她的花。

      那晚太子估计是觉察出她处境,才任由吴总管自作主张,让她进去送茶。

      毕竟对她这般低微身份来说,多一分宠自然就多一分地位。

      池帘拿起那支精巧雅致的梨花簪在头上比了比。

      如此大张旗鼓地赏赐,便是想让她意识到这一点,变得……更主动些。

      *

      深夏炎热,书房中置了精巧的鎏金四方冰鉴,冒着丝丝凉气。

      见太子正潜心撰写文章,吴金轻手轻脚将宫里送来的西域葡萄镇在冰上,未敢出声。

      他心中感叹,这霜圆姑娘怎的次次都来的不巧,殿下忙于公事,向来不喜旁人打扰,何况此处乃重地,岂是闲人可进的。

      吴金犹豫一瞬,正欲退下,却不想这细微的动作被太子敏锐地觉察。

      容昪掀眸瞥了他一眼:“有事便说。”

      想着毕竟是殿下第一个上心的女子,吴金堆着笑提了一句:“是霜圆姑娘求见,奴才正想请示,看您忙着就没敢扰。”

      容昪加快运笔,一气呵成收尾,道:“让她进来。”

      *

      书房内庄重宽敞,博古架上的玉石瓷器光洁明亮,沉香袅袅弥散,格外宁神静气。

      太子已参政,书房应是重地,他却这般随意地让她进了,看来对霜圆的身份很是放心。

      池帘思忖着屈身行礼,脚下方砖清晰映出她嫩绿裙角上几朵小小的梨花。

      “奴婢霜圆见过殿下。”

      少女白皙的额上沁了些细汗,脸也泛着热气蒸腾的红晕,却愈显姣丽清妩。

      容昪已猜出她来意,声音清和朗润:“今日可是来谢孤的?”

      听他开口,池帘下意识抬眸。

      许是忙于公事,太子穿了身深绛色绣蟒的缂丝袷纱袍,沉稳华贵,不怒自威。

      他微微一笑,便冲淡了些衣着带来的庄肃。

      池帘讶然地瞪大了眸子:“殿下怎么知晓?”

      容昪含笑指出:“你的手一直按着袖口,显然是带了东西要送给孤。”

      少女耳尖绯红,慢吞吞从袖中取出一物。

      许是有些羞赧,她声音听着格外温涩柔软:“上回殿下帮了我……奴婢就……绣了个荷包想送给您。”

      这样热的天,她还亲自跑过来,倒也真是虔心诚意。

      端坐在书案后的太子但笑未言,静等她递来。

      池帘只能迎上那平和又捎着些兴味的目光,走近了些,“奴婢技艺不精,只是一点心意,殿下若不喜欢,就不必留下了。”

      手抬到半空,她却踌躇不决,指尖微蜷。

      容昪瞥见上头几处小小的针眼,想来是费了许多心思。

      他将荷包拿起来细瞧。青底黑穗,做工精致,上绣有一条栩栩如生、贵气十足的玄蟒,正巧和他今日所穿袍服相衬。

      许是在少女的袖中藏久了,沾染了一股清雅的淡香。

      她偷瞥他神情,眸底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与讨好。

      容昪看在眼里,笑意愈深:“绣得很好,孤很喜欢。”

      他起身,径直将那荷包系在腰间玉带钩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间透着一股行云流水的雅致。

      容昪一边垂眸将其系好,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若没有这件事,你会送东西给孤么?”

      几回相处下来,她也觉察出太子瞧着正经,却总对她存些捉弄的心思。

      池帘只点头:“自是会的。”

      容昪微微挑眉:“为何?”

      她的身份在这儿放着,他心知肚明,却故意要她说出来。

      池帘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轻声道:“来之前尚宫就说过,要奴婢……讨好殿下。”

      生得玉软花柔的少女,羽睫翕动,脸上还泛着不知是热意、还是羞涩所致的红晕,用温吞细弱的声音说着“讨好”二字。

      他当然知道她这是在讨好,宫里的人,哪个不想往上爬。可由她这般直白地说出口,话中意味便有些让人想要深究。

      太子凤眸微眯,眸底情绪愈发难以看清,道:“若是讨好,这样的法子也太慢了些。”

      也太笨了些。

      池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脸颊绯红、咬着唇不说话。

      一开始对他多是惧意,如今却多是羞涩了。知她脸皮薄,他便更想逗弄……

      容昪眼底闪过一丝浅浅愉悦,理了下衣袍落座道:“过来执扇吧。”

      池帘松了口气,依言取了一旁清雅的棕竹柄宫扇,立在他身侧,扇起风来。

      湘帘低垂,光影离披。

      墨发玉冠的少年郎,锦袍齐整得无一丝褶皱,连握着书卷的动作都矜贵端方,像一尊温润佛像。

      直到发丝被她扇来的风扬起、拂乱,才叫人发觉这并非沉静画卷。

      池帘视线落在他垂眸看书时的鸦黑浓睫,自然而然又转到那颗泪痣上。

      这世上真有连细微之处都生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

      她神思游离之际,容昪搁下书,侧首看来:“可是累了?”

      这掺了冷气的凉风本该让人沉心静神,却拂来细微的痒。他余光又瞥见那截被日光照得晃眼的莹白细腕,以至于一页看了许久,也未能看进几行。

      池帘却以为是太子觉得她扇的风小了,摇了摇头,动作加快了些。

      少女穿着最普通的淡绿宫装,只规规矩矩地打着扇子,却自有一股灵秀的柔态。

      那窄袖随着动作又往上抽了几分,容昪收回目光,笑道:“孤是说,让你歇一歇。”

      池帘乖巧地搁下宫扇。风停了,冰鉴仍冒着丝丝凉气。

      太子起身来到紫檀木攒接盆架前,捋下玉扳指,敛袖净手,又示意她去换盆水。

      瞧他细致的动作,想必平日里很是讲究,说不定还有洁癖。不过想起他与她略显亲近的相处,池帘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端着水回来,却听太子正吩咐近侍将那冰好的葡萄盛盘,道:“净完手过来尝尝。”

      池帘讶异地瞪大了眸子,却没推辞,依言照做。

      容昪很是满意她的乖巧。

      案上剔犀云纹盘中摆着几串覆着冷霜的葡萄,不多时便沁出水珠来。

      她似乎没带帕子,洗净的手便也捎着未干的水珠,愈显细腻清透,在他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捻起一颗。

      青葡与少女的指尖,分不出哪个莹润些。

      池帘尝了颗,滋味甚好,以至于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多谢殿下。”

      她向来胆怯小心,这还是容昪头一次见她在自己面前如此松懈,这才发觉她笑起来还有两个浅浅梨涡。

      真是好收买。

      “你做的荷包不错,孤自然要赏你。”

      容昪亦扬唇轻笑,笑意比平日里要真切几分:“西域进贡的青葡用冰镇过,清甜凉润,正适宜这个时令吃。若是喜欢,这一盘都拿去吧。”

      他语气温和得有些近乎纵容了。池帘眼睫轻眨:“这样名贵的东西,奴婢能尝尝已是福气……况且这么多也吃不下呀。”

      吃了些甜的,少女话尾轻扬的语气也仿佛撒娇一般,叫人耳畔掠过细微的痒。

      “给了你,便随你处置。”容昪指了指不远处的文竹方凳,让她搬过来坐下慢慢吃。

      似是觉得吃人嘴短,池帘乖乖坐下,凑近了些柔声道:“殿下真的无需奴婢再执扇了么?”

      少女的姿态放松下来,羽睫忽闪,眼瞳乌润,像只得了吃食愉悦地蹭过来的猫。

      容昪敛眸:“不用。”

      正欲重新拿起书来,却听她低低“嘶”了声。他抬眸,便见她手掩着唇,细眉紧蹙,眸底都泛起吃痛的泪意,好不可怜。

      “怎么了?”

      池帘说不出话,只顾着摇头。

      却不想太子竟轻轻拉下她挡着的手,抬起下颌,迫使她张开嘴。

      “让孤看看。”

      露出的那截舌尖有道带着牙印的伤口,渗出血来,显得尤其嫩红。偏生她眸中含泪,此刻又羞赧又慌乱,眼睫颤动,满是清妩勾人的意态。

      容昪眸色微暗,旋即捻了颗捎着冷气的葡萄塞入她口中。

      “含着,先别咽。”

      二人此刻离得近,他语气轻柔,仿若那股微妙柔润的龙涎香一般,似有若无地让人恍惚心沉。

      配上这样的动作,说的话也莫名地含了些暧昧。何况他如此行径……旁人见了,怕是要大惊失色吧。

      看来,太子想要一步步卸下她心防的时候,也一步步破了他自己的例。

      池帘心念一动,转瞬将那枚葡萄咽了下去。

      见她一脸无辜失措,容昪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捻了颗递来:“是让你用这个冰一冰,会好受些。”

      他手指修长,手背浮现淡淡的青筋,指节上的白玉扳指衬得肤色温润细腻,与晶莹的青葡搭在一起,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下一刻,池帘从他指间噙过那枚葡萄的时候,柔软的唇故意地、轻轻擦过那略带薄茧的指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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