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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醉酒 酒色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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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中宫塞人进来,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想看那唯一被太子留下的宫女能不能第一个飞上枝头。
然而左等右等,大半个月也没见殿下传召。那宫女似乎也没什么野心,整日只晓得待在房里绣花,众人纷纷摇头,看来她是飞不起来了。
“住在这儿,还真把自己当成半个主子了。”
“据说她从前是绣坊的绣女,也没什么人脉,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外头送膳的小宫女窃窃私语,同为宫女,屋里头那位仗着自己的身份特殊,日日不做事、也不与旁人说话,她们难免有些看不惯。
池帘听得分明,手中针线却未停。玉镜不由问:“您这样什么也不做,太子会来吗?”
太子自然不会来。他那样的身份,上回去瞧宫女已是众人意料之外,便是待她有些特殊,也不过一时罢了。
“霜圆只是个怯弱的小宫女,”池帘轻笑一声,视线似有若无地从门隙处滑过,“好在,总有人会主动做些什么。”
掐着日子,这日午后池帘特意出去久了些,没将房门合紧,回来便见枕下的包裹被人翻过了。
那对琉璃明月珰名贵非常,而她不过是个绣坊宫女,旁人定然以为此物来历不明。偷拿后,要么去姑姑那告状,要么料定她不敢声张、自己私吞。
池帘与那两个送膳宫女争执一番,理了理裙裳,径直朝玄昭殿去了。
深夏的傍晚,天光仍明,这个时辰应当还未散宴。据原身记忆,今夜有一个宫娥趁太子醉酒想要爬床,素来宽和的太子勃然大怒,将其杖责赶了出去。
她倒是有些好奇……这位温润如玉的君子醉酒时的模样。
*
玄昭殿门口,吴总管正手持拂尘静候,忽见来人,捎了些和善的笑问道:“姑娘怎这个时辰来了?”
虽说近来殿下忙于公事、不曾传召,但这位霜圆姑娘乃殿下唯一所选,必然有其特殊之处,他自是不会轻慢。
池帘轻蹙着眉,塞过去一锭不小的碎银:“吴公公,奴婢有急事要寻殿下……”
看来过去半月有余,这霜圆姑娘终于开窍、晓得往跟前凑了,只是实在来得不巧。
吴金笑意未变,却也没收银子:“殿下赴宴未归,姑娘不如明日再来吧。”
池帘抿了抿唇祈求道:“那我可以在这儿等殿下么?奴婢是真的有急事……”
见她神情焦灼不似作伪,吴金正想问清是何事,便听得宫道上传来太子铜辇的声响,忙急急地迎上去。
残霞夕照,映得那银顶帷轿垂下的珠穗愈发焕灿,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缓缓掀开了湖色覆螭龙纹的薄帘。
太子神情如常平和从容,那张清隽如玉的脸却泛着不知是霞光还是醉意的薄红,居高临下地望了过来。
视线相触之前,池帘已低下头去。
然而只一眼,容昪就从门口众人中瞥见了那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他兀自轻笑,半月有余,她这才摸清玄昭殿在哪儿么?
吴金殷勤上前搀扶,一边“哎哟”了声:“殿下怎的喝醉了……”
他扶着太子往里进,又刻意对着候在一旁的小宫女多嘴一句:“姑娘先回吧,有事明日再来说也不迟。”
容昪似笑非笑地睨了吴金一眼,后者知晓自己小动作瞒不过他,忙赔笑道:“殿下,您看……”
那闻言踌躇不安的少女,翕动的羽睫宛若重影,叫人愈发眼晕意乱。
池帘正欲退下,便听太子清冽微哑的嗓音道:“进来吧。”
殿下竟连问都不问,就让她进了主殿……吴金心中一震,忙对那怔住的小宫女使了使眼色。
池帘亦步亦趋地跟上。内院庭前种满了各式名贵花卉,香气清雅;一众太监宫女纷纷躬身行礼,目不直视。
庄重而奢华的正殿内,余晖斜映,透过轻薄华贵的锦帘,映得坐在圈椅上的玄衣少年郎格外面如冠玉,轩然霞举。
容昪手抵着眉骨,温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霜圆性子胆怯小心,想必是突然出了急事,才挑了这么个不合时宜的时辰来。
他眼帘微落,这宫殿太高敞,显得立于正中、屈身行礼的少女身形愈发地纤细。
“是……是奴婢的一对耳珰不见了。”
被他温煦语气安定了心神,池帘轻声缓缓道来,言语间难掩委屈:
“那是顺宁公主赏赐给我的,奴婢去问了送膳的二位姐姐,她们并不信我,还说……若真有此物,也定然是我偷来的。”
容昪按着眉骨的指端轻轻移了移。
看来,她和顺宁果真有过一段渊源。也许进延宁宫才是她所愿,来这里只是阴差阳错罢了。
见他未出声,池帘又言辞恳切地补充道:“奴婢怕与姑姑说不清,想着殿下说过可以来玄昭殿寻您,便贸然前来,打扰了殿下……”
她还真是……有事才想起来寻他。
容昪微微一笑,因喝了酒,本清冽的嗓音显得低沉:“你就这般笃定,孤会信你?”
池帘闻言抬眸,太子那双向来温霁平和的眸子此刻泛着朦胧醉意,微微眯起,愈发地叫人猜不透。
她慌忙跪下,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还望殿下怜察。”
说着说着,那双怯生生的明眸还溢了泪出来:“那不止是公主赏赐之物,对奴婢来说还很重要……”
容昪目光不紧不慢地在跪着的少女身上打转,她这般胆小,自然无需察,倒是谁看了都会怜惜。
只是心头莫名划过一丝不快,他按了按眉心,想来是醉酒所致。
开口时,不自觉地含了丝似有若无的兴味:“孤若替你寻回来,你该如何回报孤呢?”
池帘怔住了,一双泪眼迷蒙地望向他,半晌才有些无措地、略带鼻音道:“奴婢悉听殿下吩咐。”
这么乖巧、好逗弄。
容昪眼皮微阖一瞬,瞥见窗外余晖收尽,天色慢慢地要暗了。他缓步来到她身前,轻笑一声:“不过是戏言罢了,快起来吧。”
就在太子扶她起来的那一刻,许是醉意上来,身形微晃,踉跄了一下。
他腰间环佩相叩,发出清响玉鸣之际——
池帘正起身,未能搀住他的臂膀,便下意识以手揽住那劲窄紧实的腰际。
近在咫尺,扑面而来的浓郁酒气中依稀能闻到那股清贵温润的龙涎香。少年郎垂眸望来,眼尾浅浅泪痣本明朗含情,此刻莫名地有些惑人。
是因为醉酒的缘故么……池帘总觉得太子与传闻中、原身记忆里的都有些不太一样。
二人还未站定,吴金躬身送醒酒汤进来,正巧瞥见这一幕,瞪大了眼也没敢出声。
池帘回过神,慌忙退后一步:“奴婢失礼了。”
“无妨。”
容昪语气如常和煦,接过醒酒汤,抬碗饮下的那一瞬,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纤细手臂隔着衣料递来的柔软触感。
还有那双泪意未散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不论看上几次,都让人想要……探究下去。
“天色不早了,明日孤会派人去查。”
池帘正要应声退下,却见太子微微一笑,缓缓道:“既然遗失了贵重之物,就暂且不要回去了,以免多生事端。”
对上那双深邃凤眸,她怔了一瞬,垂下眼睫乖顺道:“是。”
*
暮色四合,廊下宫灯已纷纷亮起,韶和雅致,映亮了这一座玉砌雕阑的华宫。
池帘被两个宫女领去沐浴安置,她换衣时,发觉备好的衣裳较一般宫装多了些精致费心的绣花。出来后还被她们不由分说拉到镜台前,重新梳了头、戴了新的首饰。
见她神情疑虑,一人解释道:“吴总管吩咐过,要将你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另一人则难掩艳羡地笑了笑:“你啊,怕是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玄昭殿后殿乃是太子所居,她们这些一等宫女平日里也能见着殿下,可殿下贴身近侍都是太监,再近一步的接触却是没机会了。
“好了,姑娘快些过去吧,吴总管还在等着呢。”
池帘一过去,便见吴总管手执拂尘笑眯眯的,一副好事将成的神情。
“哎哟,霜圆姑娘可算来了,快将这盏安神茶送进去。”
池帘眼睫轻眨:“殿下还未睡么……”
吴总管见她眸子澄澈,神情懵懂,不由压低了声音耐心提点:“殿下留人在这儿过夜,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霜圆姑娘,你是皇后娘娘送进来的……可要把握住机会。”
以他所见,殿下虽未曾点名让霜圆去侍奉,可既然留下,便说明是有些兴致的。
让她多去殿下面前露脸总没坏处,皇后娘娘那里,他也好早日交代——殿下都快要选太子妃了,还不近女色,实在令人忧心。
池帘视线微移,刚好瞥见不远处一个宫婢匆匆而过,似是徘徊已久。
看来今晚因她的出现,已打乱了别人的机会。
池帘并不意外吴总管会推自己上位,捧着茶盏小心发问:“若殿下生气了该怎么办?”
吴金看着眼前一身粉嫩宫装的少女,越看越觉得能成事——眉眼清丽,气质纯然,又生了双格外无辜的、怯生生的眼睛。
便是殿下循规蹈矩、被娘娘安排得有些烦了,见此也会心软些。
吴金呵呵一笑,道:“咱们殿下向来脾气好,不会随意责罚宫人的。”
是么。
那个被杖责的宫女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池帘压下思绪,轻手轻脚地推门进了寝殿。也不知太子是不是耳力极好,只推门的细微声响便将他惊动,内室传来清冽而低沉的声音:“放那吧。”
她摸不准是要放哪儿,只能循声过去。
太子的寝殿比想象中还要宽敞华丽,只不过外头只点了一盏灯,内室明烛高烧,池帘从昏暗处缓缓往里走进时,踉跄垂眸,赫然对上一樽华贵的镂空錾花龙头香炉。
她忽觉得自己误入了野兽盘踞之处。
绕过落地罩,池帘看见太子闭目养神坐在床侧桌边,只着里衣,外披着一件石青银云蟒纹的大袖衫,闻声抬眸望来。
“怎是你来了?”
暖融的玉勾云纹灯下,他抵着眉心的手指修长润洁,常带的玉扳指已取下,这般不佩金玉、不束发冠的模样,却愈显矜贵清隽,仿若谪仙。
听他如此发问,池帘慌乱地将茶盏搁下,道:“是吴总管让奴婢来的,定然是他误会了殿下的意思,奴婢这就退下……”
她屈身行礼,精致玲珑的白玉耳饰随着动作落下两道反光的晃影,愈发显得脖颈纤细莹润。
一瞧这打扮,便知她所说不假。
容昪摩挲着杯盏温润的瓷壁,微微一笑:“若就是孤让你来的呢?”
许是刚沐浴完,他声音低沉微哑,语调轻缓,这话便显得意味深长了。
是指送茶,还是旁的什么……
池帘眼睫翕动,半晌才低声道:“殿下的吩咐,奴婢自然是要听的。”
容昪盯着她那一点点攀上绯色的双颊,将茶一饮而尽,醉酒所致的堆积在心口的积闷不快,顷刻间消散了大半。
“安置吧。”
容昪起身,垂眸好整以暇地望着身前慌了神、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的少女。
只一句,就将她吓成这样。
他笑意愈深,摇了摇头,自己将披着的外衫取下了。
池帘心道,总爱逗弄她,可算不得君子。
她刻意愣了会儿,才接过外衫好生地挂了起来,又去整理床铺。
拔步床太大,少女俯身才能理到最里头的被褥,灯火将那腰身柔软纤细的弧度映得分明。
容昪眸色微暗,好似随口一问:“是从前在谁身边服侍过么?”
她动作虽生涩,却是懂个中细节步骤的。
池帘扯平最后一丝褶皱,摇头道:“是嬷嬷教过的……”
话说到这儿她就收了音,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容昪只瞧见她连带着耳尖都绯红得能滴血。
知她胆小又脸皮薄,他只理了理衣衫躺下,不再多问。
太子床榻处的熏香,与他自身一般华贵而雅致。他领口齐整,姿态端然,连躺在床上长发倾泻的模样,都矜贵温润得像一尊玉雕。
池帘正欲取下帷幔上的玉钩,却听他轻声道:“不必放下。”
这帷帐虽轻薄,放了也能将视线阻隔大半。
太子没说让她退下,池帘也不知平日里伺候他的近侍都要做些什么。灯花未剪,夏夜绵长,她索性拿了一旁的宫扇,一下一下地替他打着扇子。
二人一卧一立,本该是主仆常有的情景,却因都是头一回,莫名生出几分暧昧。
室内分明点了沉香,容昪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轻盈的清香顺着一阵阵的扇底微风,向他脸上流去。
本就醉意未散,此刻愈发微醺。
他闭上眼屏气凝神,忽问:“你为何会与顺宁相识?”
池帘暗想,太子若知晓顺宁是男身,定然不会在这种灯下喁喁私语的时刻问起。
她手中扇停了一瞬,“奴婢有回不慎落入顺宁公主宫内的荷池中,被他所救。”
原是有这等救命之恩。
容昪没有再多问,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罗扇上下起伏时轻微的声响。
渐渐地,风停了。
容昪睁开眼,便瞧见她搬了把方凳坐在床边,手中小巧的罗扇快要滑落,垂着头神情有些慵倦。
她梳着宫婢常见的双垂髻,只不过比一般的要精致些,多簪了玲珑柔润的珠钗。两个垂环的影子恰巧落在他手边,像两只垂着的兔耳。
容昪头一回发觉这随处可见的发髻竟如此乖巧可爱。
他轻笑一声,道:“去歇息吧。”
酒色误人,从将她留下时,他就知晓自己今夜有些放纵了。
然而少女闻言不自觉地轻晃了下头,声音轻柔仿若尚在迷梦中,在他耳侧挠出细微的痒:“去哪里……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