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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东宫 孪生的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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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到!”
伴随着太监一声高亢的传呼,宫人纷纷识礼地跪下。
“殿下怎地来了?”刘姑姑福了福身,笑迎上去,心中格外纳罕。
太子殿下向来不近女色,也不知吴总管是怎么劝动的,今日竟然纡尊降贵来了这宫女院落。
池帘跪在末位,只规规矩矩地垂首,听见身侧传来衣料的窸窣声,想来是另几个宫女难掩心中激动与忐忑。
毕竟,这可是太子。东宫之主,未来的储君。
伴随着平稳的脚步声,一双暗金缎边的云头靴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面前。
眼前人身着沉稳的元青簟锦纹绸袍,行走间微微浮现精细雅致的暗花。这样的视角不由让池帘想起头一回见太子的情形。
好在众人此刻都低着头,应是认不出她的。
不算宽敞的正堂内,一道温润清冽的嗓音响起:“都起来吧。”
池帘随众人一同起身,依旧垂首,没有乱看。
只不过太子立在她身前,她视线微落,便瞥见那劲窄腰间佩白玉结玄绶,冷色矜贵,清隽端方。
下一刻,她听见他道:“抬起头来。”
太子是……认出她了么?
池帘怔了一瞬,依言照做。
午后日光斜映,少女乌润鬓发间珠花微闪,更衬得脸颊白皙温软。那双眸子一如初见明润沉圆,此刻谨遵礼数,未敢直视。
方才一进来,容昪就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的宫女——众人皆低头,相貌难以看清,衣着打扮差别不大,唯有她耳上空落落。走近了,便觉得有几分眼熟。
他记得这双眼。
第一次看见时,她还含着泪。
容昪愈发细致地打量,若她便是“霜圆”,这名字再合适不过。
池帘视线本落在太子规整精致的衣襟处,被他压迫的目光盯得慌乱,没忍住抬眸偷望——
那玉冠高束、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眼尾泪痣微扬,仿若清风拂面,和煦明朗。
本该让人松快,池帘却被这笑意拉回到那个躲在床下被他发现的、心微微提起的瞬间。
“孤曾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
感受到身旁那几道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池帘飞快低下头去,小声回道:“奴婢名霜圆。”
果真是她。
容昪看着那翕动的羽睫在少女瓷白的脸上投下一层细密纷乱的影。
“你不记得孤了么?”
他含笑望来,似是要等一个满意的下文。
似是理亏,池帘声音愈发细弱:“几日前下雨,奴婢打着伞没看清,不慎撞到殿下身上,您未曾怪罪。”
她偷看他的神色,福了福身,又小心地加了一句:“多谢殿下。”
看来她已忘了躲在床下被他撞见的事,又或是,不敢提起。
容昪并未为难,轻扶了那身子微颤的少女一把:“不必。”
离得如此之近,池帘自然地嗅到那身上清淡的龙涎香,一如他的人一般温雅和润。只不过许是天热,这香气丝丝缕缕侵来,有些让人发晕。
众人的目光本就在紧紧落在太子身上,有几个宫女本是偷瞥,见此礼数也不顾了,纷纷抬起头来,连刘姑姑、吴总管也讶然地瞪大了眼。
下一刻,容昪语气随意平和,好似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霜圆留下,其他人一并送回。”
其余宫女立时面面相觑,她们可是包袱都收拾好带来,准备在这儿住下的。
刘姑姑也愣住了,送进来的司寝宫女哪怕太子瞧不上,也会留在东宫做些其他的活计,算是个惯例,一般不会特意将其遣回。
况且这些宫女明面上是皇后娘娘精挑细选,背后却是后宫六局博弈所出的结果——能往太子身边塞人的机会可不多。
太子之命不容置疑,刘姑姑压下思绪,只垂首应是,领着那几个脸色难看的宫女退下。
池帘自己也有些意外。原剧情中,太子虽然没将所有人留下,但除了霜晚还挑了个与她一样出身低微、家世清白的宫女。
如今只留她一人,连旁的名字都没问过,岂不是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众人退下后,只有随行的吴总管眼观鼻鼻观心,立在门口。室内愈发安静,薄帘随风浮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池帘没有贸然开口。
他是太子,自然从心所欲。容昪看似温和宽仁,看着她时,却有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压迫感。
身侧少女一直默不作声地攥着细白手指,分明心中疑惑,却不敢开口。容昪缓缓道:“孤向来不喜旁人烦扰,母后送人进来,也不好都拒了。想着与你有缘,便留你一人足矣。”
身为太子,竟会向她一个小宫女解释。是他性子太随和,还是另有他意?
槅扇窗漏进来的日光明亮,映得少年郎面如冠玉,眉眼愈发清隽疏朗,那双含笑的眸子却不知为何看不真切。
池帘只低着头轻声道:“奴婢多谢殿下……垂怜。”
这般柔顺小心的姿态,太子是见惯了的。
他在意的是,身前少女只有躲避,无一丝羞赧柔情。
“霜圆。”
太子的声线本就与顺宁相似,唤她时的语气竟也有些接近。
池帘听见那清润如珠玉相叩的嗓音唤她,下意识抬眸望去。
她这双眸子明敞,一览无余,什么都藏不住。
容昪与她对视一瞬,下一刻,他微微俯身,目光似有若无地在那小巧莹润的耳垂上掠过。
“你为何不戴耳饰?”
虽靠近了些,太子恪守礼数,并未逾矩。
池帘却不经意后退一步,才磕磕绊绊解释道:“奴婢……来时弄丢了。”
容昪并不在意真正的缘由。
他微微一笑:“孤并非问罪,也不曾为难你,怎么如此怕孤?”
池帘垂眸:“奴婢向来胆小,又初来乍到,只余奴婢一人在此,心中不安。”
向来胆小的人,会做出穿太监服与公主相见之事?旁人巴不得只有自己被选中,独占恩宠,她却为此不安。
池帘并没有瞧见身前少年唇边笑意如常温和,一双平静凤眸却愈发深邃。
“你若害怕,孤命人给你换个住处便是。”容昪依旧温声安抚道,“有事可找刘姑姑,或者去玄昭殿寻孤。”
他分明有所察觉,却好似并不在意她的隐瞒,又说出这番安定人心的话。
像她这样的小宫女,最易被这般身居高位之人的柔情冲昏头脑。
池帘并未立刻道谢,她细眉轻蹙,犹豫着问:“殿下不过今日才见奴婢,为何待我这么好?”
少女的声音本就澄澈,此刻不再刻意压低,愈发轻柔似羽、温软动听。
这话说的实在不算聪明,应是不安之下、并未仔细斟酌之言,却乖顺纯然,让人听着就心头舒缓。
“孤一向很好说话。”容昪敛眸掸了掸袖口,语气愈发柔和,“何况,你是孤选中的人。”
见他要走,池帘乖巧地按礼数屈身相送。那句“恭送殿下”还未说出口,就被他扶了起来。
短短的时辰里,这已是第二次。
对上那懵然无措、微微瞪大的眸子,容昪端然收回手,温文有礼。
“往后,不必怕孤。”
池帘心微微一跳,有些意外。
太子还真是敏锐,从一开始想要问的,大概并不是什么耳饰,也不是她为何害怕。
他想问的是……她的名字。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譬如此刻,只平稳而漫不经心地道“往后”。
许是发现了什么,又或是与生俱来的、下意识流露出的掌控欲。
*
回书房的路上,吴金试探着问:“西侧那些嫔妾所居之处实在荒凉,不如将霜圆姑娘挪到……述芳殿的偏殿?”
玄昭殿是太子寝殿,有书房机要,亦是外人不可窥探之所。
他所说的述芳殿,离玄昭殿不远,又能算是西侧的范畴。
容昪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倒是会选。”
吴金连连赔笑道:“殿下此言,奴才哪当得起。”
他觑着太子的神色,心中却愈发觉得这霜圆姑娘非同寻常,能让殿下三番两次触碰、又如此上心的人,实在不多见。
*
延宁宫。
崔女官带来消息:“除了霜圆,其余的宫女都遣回了。”
淑妃一瞬拧眉,又逐渐舒展。
霜圆只是绣坊的宫女,与延宁宫没什么明面上的关系,况且这才刚进去,太子何从怀疑。
只不过一提到此事,她就想起顺宁来,几日前与那孩子的争执还历历在目。
顺宁性格太过偏执,她预料到他会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将人留下,却万万没想到,他竟连命都不要了。
得知此事,淑妃当时就赶到清望阁,给了那发起高热、艰难地撑着身子起来的少年郎一巴掌。
“我费尽心思将你养大,难道就是让你为情爱寻死觅活的吗?”她痛心疾首,厉声道,“你虽以公主的身份长大,可——”
“可您却想让我当皇子。”顺宁虚弱却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如今,儿欲与兄长相争,母妃可算满意?”
淑妃拿帕子沾了沾眼泪,平静下来,声音亦回到往日的轻柔:“争女人,还是争权位?”
顺宁语气淡漠:“他何时死,我何时才能上位。”
早就觉得这孩子聪慧,并不比那位所有人都交口称誉的太子差。
只不过他的兄长出生即加冠,受皇帝看重,如今已入朝观政两年,行事稳妥、德才兼备。顺宁若想恢复身份与太子争,实在难于登天。
好在,底下还有个得宠的、性子骄纵的三皇子。
只要太子某天出了事、失了势,顺宁便能顺理成章替代他的身份,到那时,再偏爱太子的皇后也会做出应有的取舍。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为了自身利益从违了。
再细思就要翻起那些繁杂往事,淑妃止住思绪,似是感叹:“真不愧是孪生的兄弟,连对女子的喜好都一模一样。”
她慢悠悠地抿了口茶,“去,将这个消息传给他。”
崔女官自然知晓“他”说的是谁,应声退下。
清望阁内,顺宁正耐心题着字。
东宫的消息递来,他置若罔闻,手中狼毫未停,运笔周正沉稳。
待旁人走后,那清瘦挺拔的少年郎回过神来,才发觉纸上早已前言不搭后语,最后二字,赫然成了个熟悉的名字。
他面无表情地将其靠近烛台,任由火舌舔舐,燃成灰烬。
*
池帘搬到述芳殿的第二日,便有尚寝局的一位嬷嬷来教规矩。
嬷嬷一瞧这小宫女的身子骨,便知她年纪不过才及笄,不由皱眉。
几个司寝宫女里,这霜圆姑娘是最小的。想来是皇后娘娘担心太子不喜比自己大的,如今看来,还真是如此。
就是有些难办。
对上那双圆润清亮的眸子,连见多了宫中美人的嬷嬷都忍不住心头一软,教起规矩时也多了些耐心。
好在这姑娘年纪虽小,脸红得要滴血,也乖巧地将规矩都认真记下。
临走时,嬷嬷还递来一样东西,语重心长道:“记得无事便看看这册子,熟悉熟悉。殿下早晚会召人去侍寝,如今只剩你一个,可得做好准备。”
池帘乖巧应是。
心中却想,太子那种端方恪礼、不近女色的君子,不太像是会召人去侍寝的。也许的确如他所说,留下她只是为应付皇后。
这东西,大概用不上了。
池帘翻开随意看了几眼,将那册春宫图塞在了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