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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发难 他居高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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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崔女官突然造访,所幸清望阁上下宫人都谨遵顺宁的命令,并未多言。
许嬷嬷轻叹了口气,若不是殿下身份是个秘密,旁的主子若见着喜欢的,一句话便能将人调来。
何至如此小心翼翼。
“殿下,这是厨房新做的糖渍梅子雪花酥。”
她端着食盘进来,便瞧见顺宁执笔坐在画案前,视线落在不远处正练字的小宫女身上,神情是难得的平肃,只道:“放那吧。”
许嬷嬷偷瞥一眼,向来厌恶与人接触的主子,画卷上竟破天荒地绘了人像。
工笔细巧,精致描绘。
然而小宫女只专注习字,仿若毫无所觉。
这些时日以来,池帘的字长进不少,那卷游记也看完了前几篇。
顺宁也发觉了她的许多习惯,比方说,喜好甜口。
他压下想让膳房的做些糖霜圆子的念头,端起那盘糕点,自然地捻了一块递到她唇边。
池帘嗅到酸甜的香气,顺从地张口咬住,下一刻才晓得抬头。
柔软温热的唇轻轻擦过他冰凉的手指,霎时间从指尖传来几分酥麻。偏偏始作俑者一双明润杏眼圆溜溜地望着他,脸颊鼓了鼓,只顾着咽了乖巧道谢。
顺宁盯着那沾了糖渍色泽微亮、格外嫣红柔嫩的唇,收回手,眸色愈深。
“好吃么?”
池帘点点头,用帕子拭了手,也从盘中拿起一块,抬手送到他面前。
她笑吟吟道:“我娘说,日子过的苦,自然爱吃甜的。殿下平日里总喝苦药,更应多吃些甜的了。您尝尝?”
她猜的还真准。
顺宁并未在意那些规矩,俯身就着她的手吃了,才轻声道:“可惜,再喜欢也不能多吃。”
这话刻意放缓,显得意味深长,池帘却什么也没多问,只取了块帕子仔细地给身前的少年拭了拭唇角。
他垂眸望着她认真而柔和的神情,心里不知怎的也柔软了些。
一阵风从半敞的支摘窗吹进来,几声铃响在这安静的室内格外清脆悦耳,悄然动人心扉。
*
这日四公主的吉服赶制完毕,便由姑姑亲自送去贵妃娘娘宫里。
公主皇子的礼服历来是由资历深的绣娘赶制,却有二位病了,于是秦姑姑又挑了四个小宫女顶上,负责的部分仅是边边角角。
这其中就有池帘与莹儿。
莹儿绣艺出众,旁人自是不会说什么,池帘进步不小,绣坊宫女对她的成见却深。
秦姑姑正是知道这点,才想借此堵上那些爱嚼舌根的嘴。
却没想到另两个宫女会在这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上使绊子。
池帘瞥了眼旁边安睡的莹儿。按原剧情来,她们都被送进慎刑司受罚,关键时刻是秦姑姑背后的贵人出手救了霜晚,这也是为何霜晚会不顾安危、死心塌地为其做事。
可惜总得有人担责,承受主子的怒火。
莹儿便没有霜晚这么好运了,硬生生挨了几十大板,去了半条命,如此又怎会不生隔阂。
进东宫前,霜晚把攒得的一些碎银首饰都留给了莹儿,后者却觉得她飞黄腾达、不过是施舍,气得一把全摔到地上,不欢而散。
池帘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个嘴硬心软的姑娘后来知晓霜晚的死讯,又该是何种神情。
次日下午,似是将要落雨,天色昏冥,闷热不快。
莹儿不知怎的心中隐有不安预感,刺绣时戳破了指尖,霎时吃痛地“嘶”了声。
池帘捧起她的手细看,轻柔地拿帕子为她拭去血珠,语气半是安慰半是打趣:“往日都是莹儿你说我做事冒失,今日可终于轮到我说你了。”
瞧见身边人温软笑意,莹儿心中似乎也莫名安定了几分。
正欲说什么,外头忽地一阵嘈杂,一群造办处的太监冲进绣坊内院,将正在做活的宫女们吓得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管事的秦姑姑忙迎上去,只见一神态高傲的嬷嬷站在总管太监身侧,怒气冲冲地问:“负责四公主吉服的宫女是哪几个?”
竟是领口处出了大纰漏,缝了根针进去。
莹儿登时吓得脸色惨白。
池帘借着纺架遮挡,飞速取下一只耳坠塞进她手中,低声道:“一会儿快去清望阁。”
不出所料,最后留下的四人中,另两个一口咬定是莹儿与霜晚所为。
“胡说!”莹儿声音颤抖气愤道,“你们平日里就屡屡针对,这分明是故意加害!”
秦姑姑皱起眉,宫中明争暗斗、你来我往她见得多了,大部分时候,主子们只是发泄怒火,并不会在意真相如何。
她正想着如何将霜晚保下,却见那一言未发的小宫女,拉住身旁人因颤抖快要松开的手,又悄然紧握了下。
“负责收尾的是奴婢一人,”池帘垂首低声道,“是我做事不仔细,险些害了主子,与旁人无关。”
掌心银饰硌得莹儿一激灵,想起霜晚方才的话,她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出口。
秦姑姑不由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池帘一眼,分明还有攀扯的余地,她怎就一人担下了?
她忙道:“吴总管,霜晚是我一手提拔的,这孩子向来老实,想来只是做事不周,并无害人的心思,您看……”
吴总管浸淫宫中事务多年,火眼金睛,又怎会看不出其中有内情。
只可惜了这副好模样。
他挥了挥手中拂尘,冷冷打断道:“那也得交与慎刑司审问。”
直到太监将人押走,莹儿盘旋在眼中的泪终于落下,拉着秦姑姑道:“姑姑,她、她是为了我——”
秦姑姑着急得团团转,如今她一口认下,又得罪的是贵妃娘娘,实在难保。
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莹儿擦着眼泪转身就往外跑去:“我得去找人救她!”
秦姑姑摇头叹息,偌大的皇宫,就连向来善良的淑妃娘娘也不一定会冒风险帮一个宫女,她能找谁去?
*
天色愈沉,阴云密布。
莹儿一路往清望阁奔去,发髻都乱了,衣裳也汗湿贴在身上,无比狼狈。
偏偏守门宫女见她面生,说什么也不让进。
莹儿心急如焚,那可是慎刑司,都说一般人进去不死也要脱层皮,再晚一会儿,怕是霜晚板子都受完了!
她不管不顾地往里闯:“奴婢真的有急事要见顺宁殿下!”
“何人在此喧哗!”许嬷嬷闻声走过来,神情严厉。
莹儿见她衣着气度便知她身份,忙把来龙去脉匆匆说清楚。
许嬷嬷心中一惊,这可是得罪了贵妃娘娘,殿下绝不能掺和其中。
她有心无力,想了想从腰间取下装银两的荷包,摇头道:“这事我们殿下也帮不了,你速速拿去打点一番,她还能少受些苦。”
莹儿却没有去接,趁嬷嬷不注意就往里闯,一边喊道:“顺宁殿下!求殿下行行好,救救——”
许嬷嬷神情一凛,冷厉道:“堵住她的嘴!”
内院两个太监闻言而动,捂住莹儿的嘴就要往外拖去。
快要喊出声的那个名字也被生生掩住了。
泪眼模糊中,莹儿瞥见一个矜贵无双、姿容昳丽的华服少年从屋内走出。
意识到这是顺宁公主,她发不出声,只能高举手中信物,去赌眼前这位看着就冷情的公主会不会出手相助。
霜晚可是说过的,殿下待她有些特别。
果然,在看见耳坠的刹那,他那双平静的、仿若深谭的黑眸泛起了波澜。
“松开她。”
*
天光暗淡,慎刑司刑房内也愈发翳阴。
这地方死过的人数都数不清,闷热凝滞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腥气与说不清的怪味。前头的刑架子上,已经腻了一层不知是凝血还是灰泥的东西,各式尖锐的刑具大咧咧地摆着,让人见之心生畏惧,胆子小的,早已涕泪。
管事太监语调尖利:“大胆宫女,你可知谋害公主该当何罪!”
池帘跪在湿粘冷硬的地上,膝盖处硌得生疼。只垂首摇头:“奴婢没有想谋害公主。”
张管事心中盘算,这么久过去,也就一个姑姑来打点了微薄的银子,看来这位貌美的绣娘在宫中混得可真不算好。
岂不是任他拿捏。
“你可知五十大板下去,你这身好皮子都会被打烂、打穿,养不回来那可一辈子都坐不了凳子了。”
他靠近阴恻恻地道。
“没瞧见外头还站着华光殿的人吗?你这回得罪的可是贵妃娘娘,谁也救不了你!”
池帘偏头望过去,那嬷嬷果真一直守在外头,一副不看见她受刑、便交不了差的模样。
她眸中流露出恐惧,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见美人落泪,张管事才满意地笑了,心中欲念也更甚,抬手便去摸那沾了泪水的白皙柔嫩的脸。
池帘侧首避开,却仍是被蹭了下。
他也不恼,只嗬嗬一笑,道:“你若做我的对食,我便考虑给你放放水……”
太监的声音本就尖细,又刻意放得轻柔,以至于显得更加怪异森然。
就在池帘不适地拧眉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矜贵如碎玉的声音落入耳中,又仿佛掺了冰棱般透着彻骨的冷:
“你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其声,未见来人,张管事背上就挨了重重一脚,踢得他一个趔趄趴在地上。
一侍卫冷声:“大胆奴才,见了顺宁公主还不快跪下!”
张管事忙爬起来跪好行礼,一听是顺宁公主,心中暗道这么重的一脚,想必不是这位病弱的公主踢的……
来人在池帘面前站定,她正垂着头,便瞧见绣着银线的、素洁典雅的衣摆逶迤在地,却沾了些不知是混了血迹还是尘屑的污渍,损了那精致流动的纹样。
她缓缓抬眸望去。
昏然冷寂的光线从囚房内仅有的一扇直棂窗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粉尘,也映得那只落在她面前的修长清瘦的手,宛如冷玉一般凝实又虚假。
他居高临下,眼中却只有她。
那双冰冷晦暗的眼眸转瞬捎上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柔情。
“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