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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哄他 真是好哄 ...
可除却那颗泪痣,他们的确很像。
只不过顺宁怕是不可能如他兄长那般,笑容如春风拂煦;而他如此森然神情,也不知会不会出现在那位端方温霁的太子的脸上。
心中有些莫名地想着这些,池帘神情却犹带怔忪,声音发颤,格外温顺柔弱。
“是奴婢失言了,殿下莫要生气……”
那双眸子被迫盛着他阴沉倒影,依旧清莹秀澈。
此时还多了几分担忧与关切。
见识到他如此乖戾的一面,竟还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似乎比起被他责罚,她更怕他动气伤身。
顺宁胸口沉滞愈发难忍,有些讽刺地动了动唇,却未发一言。
只道“不提”,看来还是没分清。
见他盯着自己良久无话,池帘闭上眼轻声道:“殿下若真生气,就罚奴婢吧。”
因长睫翕动,又有眼泪顺着滑到顺宁手上。方才哭得怯弱可怜,如今这滴泪却不是因吃痛而落了。
他指尖微移,便瞥见她白皙的下颌被他掐出了几道深深发红的指印。
这般任他处置的模样,她是真不怕他做些什么。
……她什么都不懂。
顺宁以指腹在那印子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收回手。
罢了。
感受到他捎着温存的动作,池帘怔怔地睁开眼。
“以为我会罚你什么?”
他顷刻间便收敛了周身的寒意,声音平淡凉润如常,好似从未动过怒。
未等她回话,少年转过身微微垂首,乌绸的发散下来遮住他半边苍白侧脸,却藏不住那股恹恹的神情。
“你走吧。”
下颌处的痛意还未散尽,池帘却往他身前迈近了一步。
“殿下分明还在生气,”她竟弯身偏着头去寻他眼睛,小心翼翼地靠近,“看您这样,怕是不会再允我去清望阁了。”
这话转得生硬,她语调却放得和缓,犹带一丝鼻音,仿若撒娇软缠。
“宫中难买纸笔,奴婢也没有多余的银两,只能拿树枝在宫女所后头那棵香樟树下练字。”
一只白皙的手闯进顺宁视线晃了晃,指尖根根如嫩笋,“您瞧瞧,奴婢好生可怜……”
她之前规规矩矩拢着手,此刻他才瞥见那虎口隐蔽处有一道磨破皮的伤口。
如此柔情绰态,分明是在借此插科打诨地哄他。
“方才还怕得掉眼泪,现在又不怕了?”
“奴婢胆子那么小,要真怕殿下,早跪下来求您宽恕了。”池帘小声嘟囔,“我就知道殿下心善,生气也不会罚我。”
她脸上犹带泪痕,唇角却漾起温软的笑。
顺宁胸口稍缓,看着那笑心头却滑过另一种细微的涩郁。
“那奴婢以后还能去清望阁么?”池帘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听得出她想问的是“殿下还生气么”。
今日怕真是吓着她了。
忽有柔软的触感从池帘脸上拂过,竟是身前神色淡淡的矜贵少年,用他那精致的绸袖仔细地拭净她的脸颊。
“下次记得别来这里。”
听出他话中意,池帘立时眉开眼笑,将乌冠整齐戴好,像模像样地弯腰行了个揖礼,“那小圆子先告退了,殿下可要记得吃寿面。”
待她身影离去,殿内又回到往日的冷寂。唯有桌上那株清雅的玉芙蓉覆映霞光,显出几分秾华生机。
顺宁却缓慢地将花瓣一片一片扯下。
他脾气算不上好,向来厌恶他那兄长,却也没在旁人面前如此失控过。
想来是因为这花香太浓,惹得他心烦意乱。
少年面无表情地将其掐揉碾碎,冷环玉指浸透了花瓣清泽。
*
从延宁宫出来,时辰已不早,池帘步履匆匆。
拐角处远远瞧见几个宫人垂首行礼,玉镜道:“那是皇储中与太子相争最激烈的三皇子容凌,行事不羁,野心勃勃。”
书中前期最大的反派。
池帘收敛了气息,面对宫墙规规矩矩地垂首,俨然是个宫中随处可见的小太监。
那华服锦绶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玉镜忽地提醒:“方阶在不远处的另一条甬道上。”
她心中微动,转过身来。
容凌目不斜视,大步流星,直到途径一个小太监,那人行常礼时似是因慌张扶了下冠帽。
他余光瞥见那截玉白手腕,脚下未停,脑中却生出个揣测的念头。
容凌顿住脚步,又折返回去。
“你是哪个宫的?”
感受到那佻浮肆意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池帘掐着嗓音低声道:“奴才……奴才只是御膳房打杂的。”
方才就觉得这小太监身形太过柔细,这般刻意的声音一入耳,容凌眯了眯眼:“抬起头来。”
他见多了女人,自然知晓如此身段声线,怎会是什么太监。
见身前人迟迟不敢抬头,肩膀都微微发颤,容凌眼中兴味愈浓。
“再不抬头,便是对本宫大不敬,”他笑着拉长声调,“我可要治你的罪了。”
听着轻快,却捎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威胁。
毕竟是贵妃之子,嚣张惯了。
池帘缓缓抬起头来。
此刻霞光焕映,夕阳成了最好的胭脂。少女未施粉黛,姿容清丽,垂着的羽睫镀上一层柔和浅色。
容凌挑了挑眉,这般容貌,怪不得她要藏着掖着。
只慌忙看他一眼,池帘就飞快低下头去。
旁边内侍拂尘一指,惊道:“大胆宫女,你可知混淆身份该当何罪!”
容凌抬手止住,语气和缓了些,却并不掩饰他的意欲:“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宫的?”
池帘退后一步,只颤声回:“奴婢只是一时糊涂,还望三殿下恕罪……”
他对美人为数不多地有些耐心。
“我不罚你。”
容凌轻笑一声,不由分说勾落了那碍眼的帽带。
乌顺的长发在少女慌乱的眼神中散落。
真真是玉软花柔。容凌饶有兴趣抬起手,想将她那乱了的发捋到耳后。
就在此时,池帘听见玉镜提醒:“方阶来了。”
她吓得再退一步,背都快抵上宫墙,神情慌乱地侧首避开。
便与甬道尽头立在宫门外的男人对视一霎。
受惊之下那双澈润的眸子瞪大,泛起细碎涟波,脆弱得像只猫。
方阶脚步一顿。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是上回那个宫女。
然而此刻惶然欲泣的神情,却不是面对他的半真半假了。
身前的三皇子又笑了声,深邃的眉眼愈发压迫:“躲什么?”
“三殿下。”
一道低沉厚重的男声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容凌不耐地望过去,见到来人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方阶为人清高脾气冷硬,又是太子多年伴读,向来不会与他有牵扯,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哟,这不是方大人么。”
一身浅绯色官服的男人神情淡远,目光不含任何意味地从池帘身上划过。
“三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调戏宫女啊,”容凌轻抬下颌,颇有几分肆无忌惮,“你不是都瞧见了。”
方阶语气平肃道:“宫规森严,殿下三思。”
跟他谈规矩。
容凌纳罕:“宫门都快要下钥了,方大人再不赶紧出宫,那可真是没规矩了。”
“三殿下留宿宫中,更要循礼才是。”
容凌满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加重了语气,“她穿一身太监服混淆身份,我这是在审问呢。”
方阶拱手,看向那神情惶然的少女。
“她是怡妃娘娘身边的宫女,若要惩治,殿下也不该越俎代庖。”
怡妃是方阶的姨母。
怪不得他向来清遐,今日却多管闲事,原是见着熟人了。
容凌眯了眯眼,这么看来她这身打扮愈发可疑,只不过若是漱玉宫的人,他也的确不好下手。
他冷冷一笑:“罢了,我还要忙着去给皇兄送生辰礼呢。”
坤和宫设宴,父皇向来看重太子,他如何能不去凑热闹。
直至三皇子远去,小宫女才面色苍白地靠着宫墙,抚着心口声音细弱:“多谢大人解围。”
每次见她,都这么狼狈。
方阶蹲下身将地上冠帽捡起,递过去时视线不可避免地从她腰间划过。
这身宽松衣裳在她身上实在欲盖弥彰。
“下次不要穿成这样,”方阶没有细问,顿了顿才道,“如此反倒引人注意。”
似乎自知理亏,池帘也什么都没解释,背对他整理好发冠,只嗫嚅道:“大人教训得是。”
方阶视线微避,点到为止,“姑娘还是行事谨慎些。”
他转身欲走,身后人忽地唤住他,小声道:“奴婢真的没有干坏事。”
少女声音清润,犹带几分羞惭。
夕光将宫道上的二人映下拉长纠缠的影子,方阶回首,瞧见她身后一轮朦胧落日,将那微圆脸颊的轮廓映得分明,上面细小的绒毛都看得真切。
她一双杏眼亦圆,这么望着人时,的确乖巧得不像是做过坏事。
池帘只瞧见男人微微颔首,那双黑眸依旧深隐沉静。
虽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可显然是将她看进去了。
*
延宁宫。
“娘娘,殿下说不来用晚膳了。”掌事的崔女官进来毕恭毕敬道。
坐在玫瑰椅上正在刺绣的妇人,五官不算多精致,却气质婉静,举手投足自有一股从容的气度。
她咬断一根丝线,抬起那成品细看,眸底却流露出几分怅然。
崔女官顺着主子的视线望过去,那是个绣得精致的白面青穗的荷包,含蓄淡雅,上头雪地卧鹿的纹饰却绝不是女子所用的。
近几年,娘娘总是偷偷地绣这些。
分明知晓殿下用不上。
淑妃这才缓缓道:“太子来了,顺宁心中定然不快。近来可有什么事?”
崔女官垂首,“今日似乎有个外头的小太监来寻过殿下。”
淑妃抚着荷包的手微微一顿,顺宁何时识得延宁宫外的人了?
“盯紧点,别让乱七八糟的人接近他。”
崔女官问:“那这太监……”
左右是个太监。
顺宁不喜女子,偏他身边伺候的都是宫女,想必是用以解闷的。
“他日子过得苦闷,这回就当不知罢。”淑妃轻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只是若顺宁日后将其留下,务必查清底细。”
这几天状态不太好,更新不准时,这周榜单字数会补上的,宝宝们养肥再看()寸不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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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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