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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太子 我与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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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帘闻言微怔,旋即俯身去捡地上那顶乌冠。
她记得书里说太子并不常来延宁宫,今日坤和宫又设宴,能在这儿碰上他……
真是赶巧了。
玉镜:“您要走么?”
池帘了然道:“他不会让我走。”
由于这番动作,她并未看见身侧少年那方才还泛着浅浅愉悦的眸子,转瞬笼上一层复杂的阴翳。
“殿下,”池帘行礼正欲退下,“时辰不早了,奴婢……”
“别出去。”顺宁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不远处那宽敞的紫檀木架子床上,“待在这里。”
此刻出去势必会让太子瞧见。
且不说那人有双让他不快的锐利眼睛,她这般身段谁瞧不出是女子。一个貌美的少女却穿着太监的衣裳,势必引人生疑。
一想到他那皇兄的目光会落在她身上……
顺宁手指收拢了下,胸口处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涩滞的厌烦与不安。
小宫女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杏眼圆睁:“奴婢怎能——”
怎能爬主子的床。
他转身,动作细致地将那帕子压到枕下:“你是想让宫里流传公主与太监私会的传闻?”
矜贵清冷的少年语气淡漠地说着“私会”二字,莫名有些暗昧不明。
池帘耳尖绯红:“可奴婢是女子……”
顺宁微微侧首,散着的发也从肩头倾泻,分明苍白病弱、漫不经心,却隐现一股令人心弦紧绷的锐利。
他黑眸凝睇着她:“这话,你想对那人说?”
池帘注意到他的措辞,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奴婢嘴笨,怕是无从辩白,何况今日本就是奴婢乱了规矩……”
顺宁以公主的身份谨慎行事了十几年,决不会在这种事上给太子细究的机会。
只不过一个男扮女装的皇子,与打扮成太监的宫女共处一室,倒真是……有趣。
她顾不上戴冠,还未等他开口就身姿灵巧地躲进床下,语调透着股糊弄的心虚与乖顺:“殿下,我藏好了。”
动作之快,好似生怕他说她阳奉阴违。
顺宁也不追究,只敛衣而坐。
他清瘦长指垂落在嵌玉的床沿,轻敲了几下,不含压迫之意,却另有一番冷冽的意味深长。
“都说太子为人温厚宽仁,你猜他若发现你,会治你何罪?”
“奴婢不知……”池帘安静了一瞬,探出头去,露出一双清亮含笑的眼睛,“可是,殿下会护着我的吧?”
顺宁望着膝侧的少女,她长发垂落,盘绕在地上,乱的让他心神不宁。
不知何时,她在他面前不再怯弱,反倒无知得胆大。
从池帘这个角度看去,少年长睫如羽,面容依旧精致如玉,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却不知是不是因散着发、肩微沉着,显得神态莫名有几分柔和。
他自然知晓她向来规矩,又因上回的过错,才不愿上来。只是那人……
顺宁垂首正欲再说些什么,忽听门被再叩了下,于是手抚过少女柔软的发顶,低声道:“躲好。”
又拂下玉钩,月白盘绦纱帐随之滑落,才开口允进。
伴随着宫人规矩有礼的几声“太子”,有人跨门而入,脚步声不疾不徐。
躲在床下的池帘只见一双织金缎边的云头靴朝她走来,在不远处停下,从容平稳,端方恪礼。
似有一股馥郁而安宁的花香被眼前人捎来,她屏气凝神。
这便是顺宁的兄长,太子容昪了。
安静的殿内,香炉传来细微的哔剥声,一温润男声循礼有度道:“皇妹。”
顿了顿,床榻之上伪作休憩的少年才捎着倦意,平静回话:“太子殿下怎来了?”
他与容昪孪生,却不称兄长,只尊称太子。
而太子似乎已习惯了顺宁的冷淡,语气依旧平缓,带着些许安抚之意。
“今日是三妹的生辰,孤是你的皇兄,总要来看望一番。听淑妃娘娘说,近来你忙着抄经,歇在清望阁,切莫坏了身子。”
语毕,帐内人只回了疏离的几个字。
“多谢太子。”
池帘在暗处细听,许是因孪生,他们的声线极为相似,惯常的语调却大不相同。
顺宁因病弱要更低沉凉薄,太子则中气十足,温润明快。同样是矜贵无双的少年郎,一个像剔透易碎的冷玉,一个便是温粹暖玉了。
殿内的气氛平静到有些凝滞,床下的池帘悄然挪动了下身子,发出衣料细微的窸窣声。
容昪听得一丝异样的声响,还未细辨已然消失。
知晓顺宁生人勿近,他进延宁宫并未带内侍,那束玉芙蓉一直握在手里。正欲开口相送,忽地瞥见床榻下一丝不知是何物的阴影。
容昪心中微动。
“舒音斋的药味还是这般浓重。”他转身,将那株才折的玉芙蓉搁在紫檀木翘头案上,并未放进旁边空空的花瓶中。
“这花沁人心脾,皇妹身子弱,又总待在屋内,闻着心情也能好些。”
池帘听了这话想,若是真正的顺宁公主,这番话算是温柔关切。对于那位阴郁的少年来说,只会更加厌恶。
无人瞥见那向来稳妥持重的太子,手腕状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撞,贵重的粉青釉如意花瓶霎时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声。
顺宁闻声眼皮微微一跳,低咳了几下。
“抱歉,是孤不慎打碎了花瓶。”容昪含着一丝歉疚适时开口,那平和沉静的眸子却愈发深邃。
他向来恪礼,并未靠近皇妹的床榻,只垂手屈单膝,便看清了那床榻下的阴影——
那是一角绛紫的太监服。
与此同时,池帘也看清今日太子穿着件竹青的江绸袷袍,精致的玉璧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拾起了溅落在她不远处的碎瓷。
池帘饶有兴趣地想,他们兄弟二人还真是相似。
玉镜轻声:“男主发现您了。”
与此同时,容昪微微侧首,瞥见一双躲藏在黑暗中,因惊慌睁大了的、莹澈沉圆的眼睛。
是个女孩子啊。
毕竟那长睫浓密,眼尾微翘,显出几分少女独有的清妩。
而她眸中满是可怜的祈求,慌忙地以冠掩面。
想起书中的太子轻易处死了霜圆,顺宁方才略含深意的话也在池帘脑中浮现。
眼前这人……会放过她么?
下一刻,她只见太子一瞬讶然过后,竟温和地笑了笑,那双清贵凤眸也因此眯起,眼底柔和如雾、看不真切。
他眼尾有颗浅浅的泪痣,却不显清冷,反倒有股微扬的明朗。除却此处,他与顺宁生得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一样的五官,气质却截然不同。
不似顺宁生人勿近,这个轩然霞举的少年郎只浅浅一笑,便如朗月入怀,给人一种仿若迎上去时,只会拂来满面清风的错觉。
“三妹,你这里可还有其他的……”
容昪语调平和、不紧不慢,却叫旁人的心不自觉地提起。
一只苍白清瘦的手倏然拉开幔帐,手的主人神情冰冷地望来。
“花瓶?”
容昪迎着他的目光起身,微微一笑,好似方才只是自然而然停顿了一瞬。
余晖浅映,菱花窗投进来的日光渐淡。
容昪眼帘微落,那光恰巧投进床前一小片,凝出一条与阴影分割的细线,只不过很快就被一道清瘦修长的影子给压住了。
顺宁起身下榻,池帘便被他绣满团花的繁丽裙裾遮去了视线。
他遵循公主应有的得体礼仪,缓步向他的兄长走去,掐起桌上那株麝沉到令人不适的花。
“多的是。皇兄,你该去坤和宫赴宴了。”
眼前人神情恹恹,语气冷淡却罕见地喊了声“皇兄”,容昪敏锐地觉察出这并不像是亲近,抑或客气。
更像是点名他身份的警示。
容昪鲜少探望顺宁,身为太子,便是常来也不会多看皇妹身边的宫女,因此并不知她身边都有谁伺候。
那穿着太监服的少女并不像是延宁宫的人,毕竟淑妃娘娘驭下严格,顺宁也向来端庄稳重。
他脑中浮现起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想必她此刻正在床下忍着眼泪大气也不敢喘、生怕他把她揪出来问罪吧。
罢了。
既然顺宁如此维护,说明二人相识,他就不必再深究了。
想来……只是一些闺中情趣。
“那碎了的花瓶,只能改日再赔了。”太子微一拱手,语气如常温和有礼,“三妹保重身体,孤就先走了。”
*
脚步声渐渐远去,顺宁随手搁了花,低下身,视线里果然出现了那绛紫色的曳撒。少女蜷缩着身子,长发散落,黑暗中也能看清那双惹人怜的明眸。
他向她伸出手。
“出来吧。”
方才隔着纱账,顺宁将那人的动作看得分明。
太子分明瞧见了她,又为何并未多问?
池帘谨遵规矩,没有去拉他的手,自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只是起来时险些撞上床沿,身前的少年及时用手挡住,隐去一声闷响。
他瞧出来她被吓得不轻,眼里隐隐还有泪光。
“方才太子殿下看见奴婢了,只是不知有没有看清我的脸……”
顺宁将她落在床下的乌冠捡起来,语调稍缓,似有安抚之意,“不必担忧。”
“太子没有怪罪我,是因为看在殿下的份上吧。”池帘轻声道,“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顺宁递过去的手指微顿,道:“我与他并无情分。”
太子那样颇有手段的人,竟未深究。
哪怕只当他是顺宁公主,看见这样的情形,也不应轻轻放下。
是另有打算……
顺宁望进身前少女那双泪意未散的明润眼眸。
还是一时心软?
“太子还特意为殿下带了花呢,想必是心里挂念着您的。”池帘望向那随意搁在桌上的馨香而雅致的玉芙蓉。
她视线拉回,看向眼前少年精致的脸,似是有感而发,笑容温软可亲:“说起来,太子与殿下长得可真像,想来若您是男子,就该如他——”
一只手忽地捏紧了她的下颌,打断了她的话,迫使她望来:“看着我。”
顺宁向来情绪内收、喜怒难测,这是她头一次听见他声音里毫不掩饰的、令人生寒的冰冷怒意。
池帘被他吓了一跳,收回了唇畔的笑意,一双眸子懵懂不安地看着他,又被他眼中怒火烫得长睫颤动,想要避开。
顺宁指端的力道重了几分。
那苍白清瘦的手并不似池帘想象中无力。
他又重复了一遍:“看着我。”
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翻涌着深浓到病态的色泽,这样紧紧盯着她时……
还真是像极了蛇。
他指节处冰冷的玉环硌得池帘下颌骨生疼。
她眉轻蹙,无措地照做,那剔透明净的瞳孔都因他而收缩。
顺宁就这样无声盯着身前乖巧的少女,直至她被他盯得眼中蓄泪,泪珠澄坠,砸在他手背上。
他才终于开口,一字一顿道:“看清楚了么?我与他,一点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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