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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跃鲤 偏偏他们长 ...

  •   掌心碰到微凉镜面的刹那,时空转换,灵魂与身体相融。

      感受到微微的刺痛,池帘一瞧,方才原身心神不宁,刺绣时不慎戳破了指尖,沁出一颗血珠,差点滴到衣裳袖口绣了一半的西番莲花纹上。

      一旁的绣女嘶了一声,“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这可是要送往顺宁公主那儿的夏裳,可别连累了我们挨罚!”

      顺宁公主容婉,乃姜皇后所出,与太子一母同胞。据说出生时国师批命,与兄长命格相冲,又先天不足,这才养在与皇后交好的淑妃膝下。

      更重要的是……

      玉镜在意识里提醒道:“他与太子容昪是双生子。”

      这本书是宫斗文,女主是太子妃,只是如今还没到给太子选秀的时候,原剧情参考意义不大。这回仍是世界运转出了岔子,任务的重点不在后宫,而在男主容昪身上。

      她的任务是,避免太子处死容婉——这个从出生起就扮作公主的、他的孪生弟弟。

      少年太子如清风朗月、玉洁松贞;顺宁公主则缠绵病榻、阴郁冷淡。二人看似龙凤呈祥,皆为天潢贵胄,实则后者只是枚弃子。

      也不知出生时是有何隐情,男扮女竟瞒过天家上了玉牒,如今顺宁公主已是十七的年岁,至多一两年,便会“香消玉殒”。

      若只是一母同胞也罢,偏偏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一个要继天立极的太子,再和煦宽厚,都不会让这个威胁存在于世。

      “是我一时走神了。”池帘以唇抿了抿指尖血迹,依原身的性子小声对身侧绣女道,“我去净个手,若姑姑来了,还请莹儿替我说一声。”

      一旁正忙着的莹儿白她一眼,“快去快回,可不准偷懒。”

      池帘回绣坊后头的宫女所打了盆水,洗把脸静心凝神。方才原身正是因家里要银子的事才心绪恍惚刺破了手指,十五的年纪,心中有事都写在脸上了。

      不算明晰的铜镜里映出一张少女的脸,五官精致,杏眼微翘平添一丝灵动,脸颊轮廓清秀却稍圆,显得整张脸白皙温软,娇妍惹人怜。

      这具身体名霜晚,家境贫寒,三年前被卖进宫,因生得貌美打眼,得罪了某个妃子被塞进浣衣局。她越是谨小慎微,反越受人欺凌,发高热晕倒在宫中甬道时,是尚服局的秦姑姑救了她。

      霜晚自此成了绣坊里的一名绣女,只不过绣艺不算出众,旁的绣女都是入宫即选进来的,对她这个半路而来、又生得打眼的自然不喜。

      秦姑姑对宫女们向来凶狠严厉,为何帮她,众人众说纷纭。

      池帘是有原主一直到死前的记忆的,自然知晓其中内情。

      ——两个月后,皇后要给东宫挑司寝宫女,从掖庭中择选四人,秦姑姑把霜晚的名字给呈上去了。

      姑姑与她非亲非故,却待她极好,还帮她补贴家用,霜晚心中明白,这是姑姑背后的人在栽培她,终究是要还的。

      凭她出众的容貌、清白又低微的出身,择选宫女时,太子扫了眼便将霜晚留下。可惜作为一个炮灰,她的下场就是——某日往外递消息时,被太子发现端倪下令处死。

      池帘拿手巾细细拭着脸颊上的水珠,霜晚是个好孩子,只不过和她这张脸一样,太过温厚本分。

      这是张美得让人舒心的脸,没什么攻击力,不过分娇媚,也不显寡淡,的确适合当内应。

      “这个身份接近太子是挺好的。”池帘想了想道,“你倒是会选日子。”

      若已入东宫,见这位多病的顺宁公主怕是难如登天。

      玉镜不置可否,淡淡道:“宿主可是要先从男配下手?”

      池帘回:“他生来慢兄长一步,便处处低他一等,多可怜啊。”

      这般怜惜的措辞,她却是轻笑着说的。

      玉镜隐约猜到这位看似温柔的宿主的打算,默然无声了。

      池帘回绣坊继续赶制夏裳,对莹儿抿出一个温软和气的笑,状似闲聊:“听说顺宁公主从不让人贴身,那这衣裳尺寸是从何而来的?”

      莹儿似乎也是头一回发觉这个事,想了想道:“你傻啊!顺宁公主性子冷淡,不爱出现于人前,可不代表身边没人伺候,那必定是由身边嬷嬷量好了报给司衣的。”

      池帘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只是没见过顺宁公主,有些好奇。”

      又眨眨一双圆润眼眸,凑近了问:“我记得莹儿你常跟着宋司衣做事,可曾见过她?是不是长得同太子殿下很像?”

      莹儿也没见过,手中针线翻飞,没好气道:“宫里的主子,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见身边少女失望的模样,她心中微动,望了望四周掩着嘴附耳悄声说:“你真想见啊?要不等我跟着司衣送衣裳时,看能不能给你捎上。”

      池帘顺势拢住她的手,眸子亮亮地看着她:“真的假的,莹儿你对我真好。”

      见她眉开眼笑,莹儿不知为何心情也好了些,只是那双突然贴紧的、温热的手让她忽地发觉,旁的绣女早就磨出了茧,这人十指却光洁柔滑——

      她收回手气呼呼地道:“你多做点,不许偷懒!”

      池帘只含笑应是。

      这个小姑娘,虽表面上看着对霜晚凶巴巴的,却是她在这宫里遇到的为数不多的善人。

      *

      顺宁公主的处境实在有些尴尬,总能见着名贵药材、锦衣华服如流水一般往延宁宫送去,却不见有谁去探望。

      一个久病的主子,自然没什么好巴结的,几日后,莹儿三言两语就把另一位绣娘说动,换了人。

      “待会见了主子,可不要忘了礼数,手都拿稳点。”

      宋司衣走在前,两个小宫女捧着盛衣漆盘行在后头。莹儿颇有些得意,旁边的池帘察觉她目光,轻笑了笑,低声许诺回去帮她多做些绣活。

      一路绕过精美雕刻的琉璃影壁,来到延宁宫后殿的舒音斋,果真如传闻所说,终日散着浓郁的药味。

      几人躬身行礼,一位张嬷嬷接过她们手中盛着的新做好的夏裳,池帘趁此虚虚瞥了眼,殿内香炉未燃,精致软薄的细布帘有光透过来,里头似是无人。

      玉镜提醒:“男配不在这里。”

      书里有说顺宁公主常礼佛,想必是去清望阁了。

      她随司衣往回走了会儿,又借口手帕落了要折返去找,莹儿是个急躁的性子,当然懒得陪她。

      在这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池帘便独自一人沿着宫道寻,绕过花木扶疏的小树林,不远处便是一座攒尖覆琉璃瓦的华美楼阁,明间檐下悬着匾额,上书“清望阁”三字。

      许是公主喜静,又或是这处本就没什么人会经过,她贸然闯入,竟无宫女阻拦。

      日光正盛,她抬眼被晃并未看清,只听玉镜提醒,顺宁正在楼上。

      池帘没再去瞧,只似是被眼前这被汉白玉望柱栏板环绕的一弯清池给吸引了目光。

      这一定是顺宁养的。书里说,他向来喜爱美的事物,衣食住行样样挑剔,养鱼也会挑这色泽鲜丽、金贵无比的锦鲤。

      清风簌簌,树影碧波映在少女发间身上,那寻常的绿色宫装此时流光曳影,纤细的身影也显出几分柔软灵秀来。

      倚在支摘窗前的顺宁公主,放下经书,居高临下看着这悦目的一幕。

      一个小宫女闯了进来。

      这虽有些少见,但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今日恰巧身边的宫人与嬷嬷都被他打发做别的事去了。

      暂时不会有人赶她走。

      他被挑起一丝好奇,就像平日里在这里,看静心池里某条跃出水面的金鲤那般好奇,不过是被熠熠的鳞片闪了下眼睛。

      小宫女的行径实在有些冒失,许是看鱼儿时不小心落了东西,扶着栏杆,慌慌张张地探出身子,想要去捞。

      顺宁眯了眯眼,瞧见那只莹润小巧的耳上,方才还在晃荡的耳坠不见了一只。

      一个小宫女,自然戴不了多值钱的首饰,可她似乎很是在意,蹙着眉,径直一头扎进不算浅的清池里去了。

      顺宁掀了掀眼皮,手支着下颌,像看出戏一般面色无波地看了下去。

      池里传来扑通一声。

      她落水的声响不算吵,但也不低。只不过这会儿除了他,无人注意到这边。

      水面在日光下荡出一圈耀目的涟漪。顺宁慢吞吞地想,她应是会水的,不然就该扑腾着喊救命了。

      少女在水面仰起头,甩起细闪的水珠,转瞬又一头扎了进去。活泼鲜丽的鲤鱼在她身边倏忽地游来游去,那一身散在池水中央的青绿宫装,和夏初的鲜嫩荷叶融为一体,衬得整个清池浮翠流丹,流光溢彩。

      是极美的。

      正安静欣赏着,渐渐地,她似是没了力气,水面上只剩一双扑腾着的纤细手臂。

      少年撑在下颌处的手指蜷了下。

      那些鱼总归是喂了些时日的,她若死在他的静心池里,不太好。

      他正欲敛袖起身,那没了动静的小宫女忽地从水面探出头来。

      折腾了这么久,她发髻全散了,湿漉漉地搭在后背,薄透的衣裳也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身段。

      那白皙的脸颊、秀气的下颌都坠着清透折射着碎光的水珠,眼睫也湿漉漉的,午时正盛的日光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还真像他平日里爱看的跃出水面的金鲤。

      正应了那句,浮光跃金。

      他侧着头愈发细致地打量。

      少女穿一身碧色又像青蛇,那般细长灵巧的一条,轻盈地扭着身子攀了玉栏,游上岸去。

      不似书里写的“魅惑”,只有天真柔美的意态。

      顺宁想,他还没见过蛇呢。

      上了岸的池帘拭去脸上的水连连咳嗽,对玉镜温声道谢。

      她本身是会水的,但霜晚不怎么会,且身子很弱,再多待会儿就要出事了。

      玉镜淡淡一句:“我就知道他不会救您。”

      池帘自然也知晓这些。

      这样一个与兄长处境截然相反、被迫缠绵病榻的少年郎,心中必定是阴郁扭曲的,比起救人,估计更会冷漠地看她挣扎至死。

      反正有玉镜护着,也不需要顺宁救。

      总之给他留下个深刻印象便足够。

      玉镜却默然地想,怕是不止……

      *

      顺宁见那少女躲在树后拧了会儿滴水的裙角,像做了亏心事,忐忑不安地张望。

      下一刻,她不经意抬眼,日光被云层遮蔽了一瞬,恰巧就这么与他对视上了。

      因受惊而瞪大了的眸子,被水洗过,显得格外地清滢明亮。

      “哎呦!这是哪个宫的小宫女,这么冒失!”

      才捣好药粉的许嬷嬷打帘子进来,顺着他目光看去,不由惊呼了一声。

      “这……还好自己爬上来了,没出人命。”她小心地觑着自己主子的神色。

      许嬷嬷知道她看着长大的顺宁,性子不算好,甚至称得上有些古怪了,他不爱见人,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心中厌恶。

      尤其是女子。

      淑妃娘娘也说过,若有别宫的人敢贸然靠近公主、失了礼数,必须严加处置。想来这小宫女怕是要倒霉了……

      下一刻,那眼眸沉黑无波的少年缓缓开口,声音清泠,毫无起伏。

      “让她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跃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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