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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他们的梦(番外) 她骗了我那 ...

  •   (魏应舟的梦·重生if线)

      意识回笼的瞬间,魏应舟发觉手中传来柔滑细腻的触感。

      那样熟悉又真实,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他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望着身前的女子——

      那张脸生得精致柔美,眉梢浅痣格外动人,不是她还能是谁?

      她似是被他抓痛了,那双柔澈的眸子激出了泪意,盈盈闪闪,格外可怜。

      这样的场景……

      魏应舟转头看向端然坐在那里,神情平静、好似无懈可击的少年郎。

      他却知晓叶谌装模作样,此时心里正盘算着要为这柔弱无辜的乐伎解围。

      魏应舟垂眸,瞥见女子另一只手中的银壶,下一刻,径直夺了过去。

      在叶谌讶异的目光中,那位方才还神情阴鸷、势必要让他喝下那杯酒的魏二少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径直拎着酒壶,动作狂放地仰首将半壶烈酒一气饮下。

      近在咫尺,池帘看见那酒倒得急,从男人的唇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流过喉结,一路打湿了衣衫。

      这可是下了药的酒,他分明知晓,又发什么疯?

      一壶饮尽,魏应舟声音也有些灼烧的低哑。他随意地拭去唇边酒液,轻笑一声:“我瞧叶大人实在不愿喝,浪费了聆玉的一片好意,所以这酒,不如还给我。”

      还给他?

      叶谌不知他为何改变了主意,措辞竟还有些怪异,不由微微皱眉,只平静地谢过。

      “今日就到这里。”

      在众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魏应舟冷冷丢下一句,拉着那位貌美的乐伎径直离开了宴席。

      男人的步伐又快又急,池帘手腕被他紧攥着,只能小跑着跟上。挂着明灯的回廊下,两人华美的绣金线的袍角裙摆纠缠纷飞,浮动着交叠的熠熠明影。

      直至回房,魏应舟遣散众人,屋内安静得只余他低低的喘息。

      池帘悄然打量着身侧的男人。

      魏应舟的神情……好似与之前不一样了。

      是因为催情.药的缘故么?

      男人如玉的脸颊上已染上绯色,知他药效已起,池帘温声道:“妾瞧少爷身子似有些不适,不如还是去唤人来……”

      她还是惯会装傻。

      魏应舟眼皮发烫,视线也有些模糊了,只左手扶着床柱,以一个散漫栖峙的姿态安静盯着她,一言未发。

      他那时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被他视作玩物的、身份低微的女子,以后会让他魂牵梦萦、不得善终。

      池帘被他滚烫的视线盯得蹙起眉来,她能感受出那不只有旖旎的欲念,更多的是另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少爷这样看着我,妾实在惶恐。”

      她手腕动了动,想抽回手,却被他收得更紧了——从刚才在席上到现在,一刻也不肯松开。

      这人执拗得像在发酒疯。一双沉黑眼瞳分明浮上醉意,本该朦胧,此刻却比任何时候还要透彻清明,好似要把他的所有都铺展在她面前,让她看个清楚。

      良久,魏应舟才开口,声音哑得竟有些委屈:“可我不看你,你就不会看我了。”

      书里的魏应舟是这样的性格么?

      被他目光言语中炙热的情绪烫了一下,池帘压下心中疑虑,另一只手轻压上他的大手,柔声安抚道:“少爷怎会说这样的话。你醉了,理应好好休息才是。”

      “我没有醉,你分明知道的。”药效上来,男人眼尾都泛着红,眉隐忍地紧皱,额上沁汗,亦凸起淡淡的青筋。

      池帘敛眸静望。

      药是她下的,他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他为何还要喝下去呢?

      下一刻,魏应舟盯着她眼睛问:“若是叶谌,你就会帮他了,是不是?”

      这又在说哪门子疯话。

      难不成他后悔让她算计旁人了?

      想起书中说此人心思难测,池帘便顺着他,字句和缓道:“妾是少爷的人,自然您说什么是什么,今夜只是一时出了差错——”

      “呵……”他低笑一声打断她的话,“那我若说,今后你都不要想着他了,你也听么?”

      她和叶谌不过今晚初见,何至于这般提防。池帘心想他定然是糊涂了,并没有回答。

      一垂眸便注意到他起伏得厉害的胸膛,方才打湿了领口,此刻那衣裳上的湿痕格外深重。

      于是女子眸中满是温柔的关切,徐徐道:“少爷还是先更衣吧,妾瞧您难受得紧,再这么下去怕真是要出事了,到那时,妾可如何向老爷夫人交代?”

      她总是这般无辜得让人心软,又聪明地不动声色将话引开,若是从前的他,也会被她骗了去。

      魏应舟闭了闭眼,将她的手引到胸口,贴近他滚烫的、狂跳的心脏。

      “从前是我不好,把你当做玩物看轻,是我错了。”男人额上的汗愈来愈密,喘着气却一字一句说得及其郑重,“可我这颗心,整个人,自始至终都是干干净净的。”

      这句真是更疯了。

      听出话中深意,身前女子讶然地微微瞪大了眸子,那双杏眼明亮潋滟得让魏应舟难以呼吸。

      他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这样真实的、不镇定的神情,是因他而生的。

      池帘眼睫轻颤,缓缓发问:“少爷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难不成他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竟是想向她讨怜?

      “我知道。”他一双黑眸滴沥得近乎含泪,“我是在求你,聆玉。”

      魏应舟引着她纤细柔软的手,小心缓慢地往别的地方去。

      真是狼狈。池帘目光随着男人的动作轻移,指尖蜷了下,却没有避开。

      许是因压抑着什么,他声音低哑发颤得仿若哀求:“你若原谅我……可不可以碰碰我?”

      *

      回放世界内剧情的池帘,瞥见牢内自戕的男人眼角有一滴转瞬滑落的泪滴。

      真稀奇,魏应舟死前竟然哭了。

      *

      (叶谌的梦/醒来)

      尚是四更天,天还未亮,叶谌已从床上起来,正欲更衣,身旁忽传来女子的声音。

      那是他的夫人魏氏。

      叶谌垂眸,不知为何微微避开了那只欲给他系革带的手。上朝之前他瞧了铜镜一眼,里头的人早已不再年轻,眉间有一道不浅的竖痕,许是操心国家大事所致。

      他应是很满意自己的。少年娶妻,一路扶摇直上,成了最年轻的首辅,后来又做了帝师,何其风光。

      位极人臣,后宅安宁,儿承膝下,几近完满。

      只是今日不知怎的总有些……似有若无的陌生感。

      直至放衙回府,他眉心仍紧皱着,说不上是哪里不对,索性去街上逛逛,顺便给他的夫人、他的孙女买些吃食。

      宝臻阁的新鲜糕点,滋味甜腻,姑娘家总爱吃。他盯了会儿,莫名地尝了一口。

      他隐约记得有个人也爱吃。

      到底是谁呢?

      马车漫无目的地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口。正是阳春三月,桃花烂漫的季节,一荒废了的庭院门大敞着,他窥见里头满地春色,迈步而入。

      小楼高敞寂寥,花枝斜斜地伸进窗户里去。他仰首望了会儿,踩着已朽的吱呀作响的楼梯上去了。

      总觉得有个纤细的人影,应当在那小帘栊处。

      叶谌静静地看了很久。

      某日查一桩案子的卷宗,手底下人不慎撞落了一卷。

      他瞥了眼,魏应舟,噢,那个与他有过节的镇国公,他夫人的长兄,死在流放路上。

      也是个可怜人,他拿起来细看。

      上头提到魏应舟风流成性,府中姬妾成群。他莫名想起一个叫“聆玉”的名字。

      俯饮一杯酒,仰聆金玉章。是个动听的名,可不知在哪里听过。

      人到中年他很少有这般耿耿于怀的时刻。

      叶谌吩咐手下人去查。

      最后是查出来了,魏应舟在江南监督水利时买来的乐伎就叫这个名。同年秋天,另一位与之交好的孙大人将其讨了去,第二年,聆玉就病逝了。

      他为何会记得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叶谌手抵着眉心,头痛欲裂。他觉得有什么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想抓住又无从去寻。

      渐渐地,视线开始模糊,脸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像是被女子的手拂过,有些痒。

      他明白自己快要醒来。

      *

      轩窗大敞,桃花盛放。那位缥色竹叶纹长衫的年轻郎君倚在榻上,阖着眼仿若沉于梦中。

      忽有一阵春风,骤然扬起那玉带墨发,纷飞的桃花瓣便散了他满身。一瓣不偏不倚沾在他鸦黑的睫上,这才叫人发觉他已满面泪水。

      池帘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

      叶谌听到她死时,也没哭得这样伤心。

      “这是梦到什么了?”

      她在系统空间里轻声自语,那郎君却不知是心有所感,还是悠悠转醒,拂去脸上的花瓣,好似隔着时间与空间遥遥地望来。

      那双清明如镜的眼睛,此刻泪意朦胧,怆然得竟有些委屈。

      方才的经历,清晰得让叶谌心悸。那是一个他们没有交集的、分外真实的世界,真实到好似他与她的相遇,才是一场幻梦。

      怪不得……她走得那么干脆。

      他问:“你来这一遭,从没想留下真心,是不是?”

      无人应答,一室只余簌簌清风响。

      叶谌扯了扯唇,扬起手来。池帘这才看清他掩在宽袖下的手中一直紧握着那把玉梳,此刻在日光下泛出柔润的色泽。

      并蒂莲纹雕刻得细致精美,寓意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摩挲着那温凉的玉质,他还能忆起几分那时的忐忑与欢喜——她知道他心意后会是什么表情?她愿意嫁他么?

      她只是亲他一口,他就信了。

      叶谌微眯着眼,迎着日光眼睛有些干涩发疼。

      他静静地不知看了多久。

      他想起魏应舟赠她的簪子,最后捅进自己的心口里;从薛照尸身上掉出来的残破荷包,里头放着雕给她的木头鸟;这把玉梳,她亦随着这间屋子留给了他。

      当真是走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欠。

      探进来的桃花枝随风轻晃,粉意盎然。犹记初见时,她着一身粉嫩裙裳,正如桃花般安静华美;后来被他关在这屋子里,亦是人与花相称。

      当年拚却醉颜红。

      只一眼,魂梦与君同。

      “我会永生永世记着你的,不论你如今是投胎转世,还是……得道成仙。”

      那郎君呢喃似是自语,又似是要说给某个人听,唇边捎着极尽温和含情的笑意,眸底却涌现一层复杂又极淡的阴翳。

      “聆、玉。”

      他声音太低,池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随意抬手切了下一幕。

      *

      (薛照的梦·自述)

      我又梦到她了。

      我自觉是个少梦的人。我爹、老镇国公都说我心性坚定如磐石,是个上战场杀敌的好苗子,我也就最开始做了几回噩梦,梦里全是尸体的哀嚎,后来渐渐习惯了,回营沾床便睡。

      我熟读兵法,总打胜仗。

      秦胜也说我是天生将领,热血、又冷血,跟着我干,能飞黄腾达。

      我听惯了,都不怎么得意洋洋了。拿刀,这是我打小就感兴趣的事;当将军,这也似乎是我的天赋。

      直到遇见她,我那些引以为傲的天资就是几块废铁,派不上半点用场。

      那是我头一回判断失误,我被她吓傻了,看她醒来,一时欣喜若狂,哄得很笨拙。

      一见她,我就不会说话了。看着她那双漂亮又惹人怜的眼睛,我就总想讨好她——真是奇怪,往日若见着有这种眼神的兔子,我可是会一箭射了的。

      其实我不是那种冷硬的、不懂风花雪月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是有点像。

      实话实说吧,少时在南京城,喜欢我的姑娘也就比喜欢魏润行的少一点。当然,那是因着他身份地位比我高,勉强比我多会个琴而已。

      那句诗怎么说来着,骑马倚斜桥,满城红袖招。

      魏润行骑马是不如我的。

      后来他伤了手一蹶不振,还被退了婚,那更是不如我了。只不过那些姑娘们都被我笑着拒绝了,我觉得自己早晚要为国捐躯,还是孑然一身的好。

      遇到她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也没那么光明磊落、赤胆忠心。

      莫名地,有了很多私心。

      我故意晚送一天的信,想多与她相处一会儿。在她面前,小心地收敛自己凶狠的一面,不想让她怕我,也不想让她觉察我的恶劣。不过很快我就发觉她也不只有温和柔弱。

      她杀人的样子很漂亮,那是弱者被逼到险境时迸发出的生机勃勃,也是一直与她的柔弱并存的一股坚韧。

      我杀了很多人,也见过很多人杀人,却不能寻常地对待这件事。

      我很心疼她。

      可她有了相公,我只能把她还回去。

      只不过上元节,她又倏然闯进我视线里,一下子旁边繁华的景象全都黯然失色。再华美的花灯,也不如她那含笑的眼睛粲然明亮。

      她看过来,我就慌得拿不住灯了。

      后来回京,我被那盏桃花灯引去,恰好看见她跳舞,很美的一支舞,我想她从小到大一定吃了很多苦。

      也许是那些不磊落的念头在心中盘旋已久,我在她面前竟失言了。

      我真是个蠢货。

      不过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是蠢货。

      她瞒得很好,让所有人都没发现她的身份,也猜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我跟秦胜说,“那些事我从不去想”,其实是口出狂言,欲盖弥彰。我不是圣人,做不到连自己的念头都能克制,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她到底爱谁,或者说爱谁多一点。

      都说武将最忌儿女情长,从前我听了一笑了之,如今变成这副为情所困的蠢得要死的模样,才真是惹人发笑。

      又期盼着,她见我这般可怜,会不会多爱我一些。

      一下子越扯越远了,本来是想说说梦的。

      从她死的那天起,我就经常做梦,梦里总是蒙着血色。银亮的明月、淡淡的清辉、晃漾的水波,全被她衣裳上喷溅的血溶进去,于是漫天遍地的,都是血色。

      我都有点怕梦到她了。

      不过,方才做了个特别的梦。

      她曾说,要阿宁佑我安宁,说这只木头鸟是她最喜欢的东西。我就看见阿宁忽然就变大了,乘着她来找我——

      它的翅膀上下翻飞,她坐在上面,抿着淡淡的笑,像仙子一样,从云雾中缓步而来。

      正应了那句,美人如花隔云端。

      我问她是来做什么的,她说,这辈子,换她带我远走高飞。

      我睁开眼,觉得自己的血流尽了,敌人溅的血也从我面上褪去,身上一点也不疼,迷迷糊糊地就看见她来接我了。

      她骗了我那么多,这句梦里的话,竟是真的。

      *

      池帘瞥见薛照手里紧攥着一物,仔细一瞧,是她还给他的荷包,里头放着有些磨损染血的木头鸟。那受了重伤、浑身血迹累累,面色苍白的将军,唇角微微翘着阖上了双眼。

      不知死前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和她有关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他们的梦(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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