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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啼血 是他竟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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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上那样一双明润含情的眸子,薛照心猛地一跳。
男人垂着眼,视线落到那微张的、涂了口脂愈发娇艳欲滴的唇。
薛照那双锐利的眼睛,终于在她面前显出了侵略性。
他声音低哑:“聆玉……你这是在留我么?”
池帘没有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
他未曾犹豫,俯身吻了下去。男人的唇舌有力地口中攫取,许是用了薄荷叶,有一股清爽的香气,衣料上的酒气也递过来,混杂在她呼吸间,有些让人刺激得发晕。
一吻终了,他低喘着气,眼神熠熠得烫人。
池帘垂眸,却轻咳了几声。
他心忽然微微一跳,算算日子,这么久了,她的咳嗽还未好全么?
“明日再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已好得差不多了,”池帘含笑道,“妾只是……被相公呛的。”
她视线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根。
已经是这么深的颜色了……
他去隔壁更衣沐浴,池帘拿帕子掩住嘴又咳了几声,指间感受到润意,一瞧帕子上头赫然是血。
幸好,后天他就要赶去西北了。
她默不作声地将帕子仔细地包好,藏了起来。
薛照进来,身上捎着沐浴过后的清香,放下大红的纱幔低声道:“歇息吧。”
她还病着,身子没好全,他还是不要折腾她了。
池帘没有问他沐浴为何用了那么久,柔声道:“明日还要早起,你也快些睡吧。”
待身边背对着他的女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薛照手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绸缎般顺滑的长发。
这么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睡在身侧,她倒睡的快。
临行时,池帘把薛照给她雕的小鸟装在新绣的荷包里,让他随身带着。
那玉冠华翎、意气风发的将军失笑:“我送给你,你为何还给我?”
池帘眉眼弯弯道:“正因为这是我最喜爱之物,整日贴身带着,才要还给你。阿宁,快佑将军安宁。”
*
过了半月,听闻战事频频告捷,池帘掐着日子孤身去了西北。她的话,薛照给她留下的侍卫哪敢不听,只能跟着她去了。
——最后一面,留给他吧。
手下人传来那位将军夫人赶去西北的消息,叶谌握笔的手一顿,纸上泅开一团墨,染了才写的一幅好字。
她那样温婉知礼的女子,嫁了人,自然要夫唱妇随。往事早该放下了。
这些时日,他又在期待着什么呢。
也许是在期待薛照在战场上死了吧。
*
这几日城边终于安定,薛照正领着将士巡视,忽有亲信递来消息,道:“夫人来了。”
他还穿着甲胄红披,闻言叮嘱了守将几句径直翻身上马,急匆匆地问:“什么叫夫人来了,她怎么能一下子从京师来的!”
亲信追在后头:“那几个说,您说了夫人的话就是军令,夫人要瞒,他们不敢告诉您啊!”
这群……
他咬着牙挥鞭往城门口奔去,远远地就见一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她带着帷帽,披着件深色的披风,听见马蹄声望过来,素手掀开那垂着的薄绢,露出一张他半个月魂牵梦萦的脸。
那是他的妻。
薛照单手下马,大步朝她走去。
池帘想,来的真快。
男人紧紧将她拥在怀中,下巴搁在她颈窝处,那双横在她后背的大手隔着两层衣料都烫得吓人。
薛照声音低哑:“怎么又瘦了。”
池帘抑制住喉咙处的腥甜气,柔声道:“我整日待在府中,将军却在战场上厮杀,分明是你清减了。”
他捎着笑语气肯定道:“你记挂我。”
“嗯。”池帘也笑。
“我带你骑马回去。”薛照拉她上马,朗笑道,“我的马最听话了,不会让你摔着的。”
“我知道,很乖。”
池帘被他揽在怀中,耳边风声猎猎,她侧过头贴在他胸膛处,听着他砰砰的心跳。
*
薛照在内城有府邸,只是池帘说想去瞧瞧他驻扎的营地,他想着这处已安全,便临时为她腾了间营帐,晚上还亲手给她烤了鱼吃。
深夜,池帘没有吵醒熟睡的贴身婢女,孤身一人出了营帐。
北地多山多水,漆黑的夜里,山峦如聚,她提着裙摆往那条潺潺的小溪走去。
薛照半夜睡不着想去偷偷看看自己的妻,却没找着她人。他追出来,远远地瞧见那身影往水里去,心微微一沉。
“聆玉!”
她闻声回头,温和地问:“你怎么也出来了?”
见她语气如常,薛照这才注意到她脱了鞋袜,提着裙摆,很是闲适。
——原来只是为了踩水玩。
“我睡不着。”他垂眸不可避免地瞥见她赤裸的双脚,声音低沉,“穿上吧,小心着凉。”
还没出夏,白日里热着,夜晚的水却很凉。
“我也睡不着。”她轻轻笑了,却又往水里走了几步,溪水漫过那白皙细窄的脚腕。
“这些风景从前都没见过,便想多看看。”
薛照想起她是江都人,水边长大,应是会水的。
他还是放心不下,走近了些,跟在她身后。
“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日子去看。”
池帘想,总说“以后”这样的话,会后悔的。
她抬眼,薄云散开来,一轮银白皓月当空,月光与溪水是一样的澄澈,倒让她想起一支名为《清月》的铃舞来。
“这里只有我们二人,还有天地与山水。不如,我给将军跳支舞吧。”女子转过头来,眉梢浅痣生动灵秀,唇畔笑意明亮。
薛照望着她,一阵悸动,错失了方才心头滑过的一丝异样。
他哑声道:“好。”
月下女子抬手,宽袖滑落,露出腕上的银钏,她素手轻柔翻转,银钏上坠着的铃铛清脆作响,踩着溪水,那裙摆溅起水花来,身姿纤细而逸然。
在叶谌院中所见那舞更为柔美,这一舞则更多的是清灵,出尘不染,仿若仙人。
一舞终了,池帘缓缓地吟了一句。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薛照心中微震。
他想,也许她正是那个飞仙。
池帘忽地轻笑,笑声亦如方才的铃铛清脆。
“我衣裳湿了要拧一下,你转过去,不要看我。”
薛照这才反应过来,她下裙因方才动作的确湿了大半,在月光下隐隐透出两条纤细的弧度,连忙收回目光,背过身去,低低“嗯”了声。
衣料簌簌,溪水潺潺,他看不见人只听见声响,反倒愈发地难熬。
男人身材高大,背脊又笔直,远远望去,像一座沉稳可靠的山。
可惜,她注定要如这水一般,从他身旁溜走了。
池帘忍不住地低咳一声。
薛照听见响动,问:“可是着凉了?”
身后人却迟迟没有回应,只余在水中哗啦的声响,他转过身便见着她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夜里水凉,快回来。”薛照大步跨过去,走近了才发觉她身子摇摇欲坠,竟要落入水中。
他揽住她腰际,借着月光,才看见怀中女子唇角往外溢着血,胸口处已染上一片赤红。
薛照瞳孔一缩,颤着手想去擦拭,她却又吐出一口血来,面色苍白,那双明眸半阖着,隐去了眸光,瞧着已无神采。
她今日带着帷帽,披着披风,如今只一件薄薄的裙裳,又浸了水,才发现她短短半月竟消瘦至此。
他今日抱她的时候,竟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
他怎么就那么蠢!
“我带你回去,我们回去看大夫!你不会有事的,聆玉……”
薛照声音发颤,将她打横抱起飞快地往岸边走去。
怀中女子却紧紧地抓着他衣襟,虚弱又固执地道:“让我死在这里。”
“你不会死!”他哑声道,“不许说这种话,我会带你走的……”
池帘抿唇无力地笑笑,和盘托出:“我吃的是……毒药……已经晚了。”
那枚从陈燕手里拿来的毒药。
“为什么……”男人双目赤红,他垂眸紧紧地望着她,竟直直砸下几滴滚烫的眼泪,“我不信。”
他的泪,好像比谁都要烫,像他这个人一样诚挚如烈火。
池帘脸色愈发苍白,唇却沾着血愈发地鲜红,她又呕出一口血,手颤颤地抚上他脸颊,要为他拭去泪滴。
“是我对不起你,你哭什么。”
薛照跪在水中,捉住她无力的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面颊上。
他知道她已生机将尽。
他柔声道:“我不哭了,聆玉。你再多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她尽力地睁大眼,想最后再深深地看看他,乌黑的瞳,凌乱的发,此刻竟像一只惊惶惹人怜的猫儿。
薛照不再言语,只沉沉地看着怀中女子,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永远地留在目光里。
她最后抿唇笑了笑,断断续续地道:“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是……溺毙……对不起。”
薛照忽地反应过来一切。
她说的是谁,他明白。
他手指颤着去探她的呼吸,默然等了很久很久,他多想像初见那回,再过一会儿,她就会死而复生,告诉他只是一时心悸。
可是没有。
他在心中求了佛,求了神,求了天。
这时才忽想起住持说他杀孽重,命格凶,不信神佛,不该见佛。
是他竟敢跪在佛前,说要带她走。
“是我杀孽太重,是我胆大妄为,若有什么,也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将你从我身边夺去!为什么!”
亲信追上来,只见那高大的将军跪在溪水中,怀中抱着一没了生息的女子,他惊得张着嘴半天只吐出一个音节,然而开口的瞬间,男人宛如一只被闯入领地的、正在舔血的凶兽,那凶戾悲怆的眼神足以将任何活物呵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