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再遇 为何不能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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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是小铃找借口将池帘骗去叶府的。说骗也不尽然，她瞧得出小铃神色不妥，想来是有难言之隐，思及迟早要与叶谌分别，便跟着去了。
如今身边都是叶谌的人，而小铃性子淳朴又与自己相处了那么久，做了这种事心中定然愧疚，倒是个可用的。
池帘便有意无意地在叶谌面前提起她，那向来心思缜密的郎君当时面色淡淡，什么也没说。
过了两日便有人叩院门。小铃拎着个装满了自己做的糕点吃食的篮子，一进来便要跪。
池帘连忙用手拦着，小姑娘哭哭啼啼地承认是自己父母急着用银子，帮她的又是叶大人的母亲，她听了那人几句话，一时糊涂就骗了自己主子。
这种事哪里会有那么巧。
池帘并未多言，只温和地安慰了她几句，二人闲谈片刻，她压低了声音问：
“有一事，可否请你帮我？”
小铃拿衣袖擦泪，抽着气道：“姑娘别说这种见外的话，您要我做什么我便去做什么。”
池帘摇头失笑：“不必如此，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
她从箱箧里拿出那盏薛照送的桃花灯，这灯做工细致，从滁州一路带来，保存得完好，依旧如当日那般精致华美，熄了烛外头那层描金的绫绢仍熠熠生辉。
“听说几日后西北军班师回朝，你若在城门口见着打马在前的、生得最为俊朗的年轻将军，就高高扬起这个，让他瞧见。”
“那他若问起，要捎什么话么？”
池帘手指摩挲了下，脑中便浮现那人将花灯递来时明亮的神采。
“就说，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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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旗如林，凯旋金奏，城门处乌泱泱挤着无数民众，沸反盈天。气势磅礴的军队步伐整齐，前头的将领打马身穿银亮鲜甲，战旗猎猎，威风凛凛。
小铃身量不高却灵活，挤到人群前头，踮着脚高举着那盏花灯。
她瞥见那将领之中的确有一位看不清脸，却一袭炽红披风，显得雄姿英发、高大出众的年轻将军。
马上的薛照手执缰绳，随意扫视了人群几眼，忽地瞥见了一盏花灯。旁人夹道相迎，扔的是鲜花手帕，那灯便显得有些突兀。
他眯眼看去，马走得近了，便心下确定这就是他当时在滁州送给那聆玉姑娘的桃花灯。
薛照暗自思忖，低声向身边亲信传了几句话。待皇帝犒赏三军、庆功宴终，他打道回府，便有人呈上那花灯。
那灯有些破损了，见他仔细地看了会儿，亲信道：“那婢子说，她家姑娘递给她的时候还是好好的，很是珍惜，是她挤来挤去不慎弄坏的。”
薛照心中微动。今日喝多了酒，他有些微醺，眯着眼点燃了灯中的蜡烛，盈盈的灯火映得他眼前熠熠，有些恍惚，忽地就想起一双总是泛着涟漪的明眸。
她自己又不来看他，却让他瞧见这花灯。
物归原主么。
这是要与他划清界限，还是故意引他去见？
薛照手抵着眉骨，沉思片刻吩咐下去：“去查查叶谌身边那位名聆玉的姑娘，如今身在何处。”
＊
这几日叶谌忙于公事，池帘闲来便整日倚在楼上弹琵琶，这华美的楼阁有幽婉欲断的乐声相伴，显得格外地岑寂。
院中桃花全开了，有个人也该来了。
不来也无妨，她总归是要给自己找些事做的。
池帘弹琵琶久了手酸，今日兴起，便换了身轻薄的绿罗裙，立于桃花树下，扬袖起舞。
扬州伎子没有哪个不善歌舞的，只是聆玉的琵琶名头更响亮些，说起来她还未在魏应舟、叶谌面前展露过。
打晕了侍卫、隐匿在墙后的薛照只悄然探去一眼，便被勾住了心神。
桃花本是甜美到黏腻的情花，那树下女子一身浅绿，却匀了些淡雅诗情，衬着柔粉，婉约相称。她腰间素纱绦带只松松一挽，愈显身形纤侬合度、修长柔美。
天色有些暗，不多时砸下几滴碎雨，花瓣被坠得一颤，池帘发丝微润，衣裙也显出些深碧色，却并未停下。
春雨轻柔，倒让人心旷神怡。
女子的身姿轻盈而舒展，宽袖滑落，露出那如柳飘拂的纤手，腕上玉镯与细钏相撞发出清鸣，那层层叠叠的裙摆仿佛一朵浸在水中的花，随着水波荡开褶皱，柔软清灵。
两个丫鬟本想唤她，此刻站在檐下，竟看得有些痴了，直至雨声淅沥，半晌才反应过来：
“姑娘快些进屋，当心淋雨着凉！”
一舞终了，池帘已淋湿了半身，回内室沐浴更衣。才披上外衣、揽着长发欲梳，忽听见外头侍卫询问可有人来过。
她眸光微闪，往窗边扫了一眼，只扬声道：“并无。”
待外头没了动静，池帘推开窗，便瞧见那高大的青年也不知怎么攀在窗外，浑身湿透，见了她不忘扬唇一笑，姿势显得轻佻，笑意却格外明亮。
“薛将军就不怕妾不开窗么。”池帘眉眼微弯。
也不知怎的，见着他笑也有些想笑了。
“不怕，若是窗关了，我就去叩门。”薛照挑眉答得干脆，攀着上沿跃进来时动作也利落。他落地未发出什么声响，只是不可避免地在地上印下了些外头沾的粗泥。
这屋里似乎只有她一人住，处处精巧雅致，燃着暖香，书案上还搁着半卷书，却被窗户进来的风吹乱了册页。
来前没想到，此刻才发觉他这算是闯了闺房。
薛照合上窗，瞥见地上印子，似是觉着自己扰了她，道：“一会儿我会擦干净的。”
眼前人身量比叶谌要高大些，又剑眉星目、略带煞气，这屋子便觉得有些逼仄了起来。
池帘递来一块干巾子，温声道：“将军还是先将自己头发擦干吧。”
他怔了瞬，朗笑一声接过了。也不知是不是她用过的，薛照擦着便嗅到那独特含韵的清香。
他拧发时，也见她坐在镜台前拿梳篦顺着还湿润的发。那发梢尚滴着水，揽在一侧，露出细白的后颈，微微浸湿了脊背处的薄衣，隐约显出里头的浅浅轮廓来。
薛照飞速地移开了目光。
雨声渐小，便能听见安静的室内只余衣料的窸窣声。
“聆玉姑娘。”他随意擦了几下来到她身侧，开口便问，“他待你可好？”
若是过得好，早就将他抛之脑后，又怎会节外生枝，还他那盏灯。
薛照心中明了，她必然是有求于他。
天色昏暗，镜中看人并不清楚。池帘回头，见薛照眉眼浸了雨水，愈发地锋锐清晰，眼底亦如被冲刷过般亮堂。
“锦衣玉食，有什么不好。”身前的女子微微垂眼道，“妾身份低微，本不该肖想太多，可他偏偏待我极好……”
薛照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问：“那叶谌若待你好，为何不给你名分？”
早觉得此人道貌岸然，并不是她良配。
池帘声音柔缓：“他有他的苦衷。妾不愿耽误他的前程，可他亦不愿放我离开。”
薛照方才便觉察出外头那守着的侍卫并不松懈，武功也不低，如此谨慎小心不只像是为了保护。手下人递来的消息里提到，从滁州回来不久，那聆玉姑娘便搬了宅子，深居简出。
她捏着梳篦的手紧了紧，长指泛着些苍白，“是我鬼迷心窍，贪恋一时温情。”
薛照目光从她手上划过，知她此刻心中痛楚，默不作声地收紧了身侧的手：“你何其无辜。是他自己没本事，既给不了你名分，还要将你囚在他身边。”
池帘起身，叹了口气道：“我若走了便好了。”
她隔着紧闭的窗望向外头细雨，乌发如瀑散在身后，只披一件中衣，身形愈显纤细。仿若一只被精心豢养的柔弱的鸟儿，虽让人心怜，却亦忍不住想去抚摸那美丽的羽衣。
“妾在这南京城里，除却叶郎便没有可依靠的人，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池帘回首看着他，眼中含着泪将落未落，愈显明润哀怜。“唯有将军你……”
只一句，如泣如诉。
耳畔的铃响声愈来愈大，几乎带着要让薛照的心也嘭嘭直跳——这位勇冠三军的将军向来清明决断，可此刻却半晌才辨清，那是外头淅沥的雨声。
他竟是一时难抑，薄唇轻启，吐出几个荒谬的字眼：“你可以跟魏应舟，也可以跟叶谌，为何……不能跟我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再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