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藏娇 而今丽日明 ...
安静的厢房内,两位郎君相对而坐,衣裳一深一浅,脸色亦一沉一静。
叶家是清流,由皇帝一手提拔,魏家则是勋贵,虽势颓却仍在朝中有一席之地。他们二人身份地位、行为处事本截然相反,又有过节,说来算是死对头,此刻却因为一桩旧案私下密谈。
叶谌静静地看着对面神情莫测的男人。
少时随父上阵,天资卓越,可惜不出两年便折了那绝佳的根骨,算算日子,静妃出事的时候,他才被抬回京,断的手还没能接上。
魏应舟只问:“你所言可句句属实?”
他声音沉冷似凝结的冰刃,划过喉咙时格外艰涩。
当年种种迹象都指向许皇后,他以为他的长姐是死在了后宫争斗、帝王无情中。臣事君以忠,连皇帝都有所顾忌许家,镇国公虽手握兵权,却不想多生事端,生生把这口气咽下。
可叶谌查到中途离开宫宴的还有一个人。
那人正是长姐的故交,宁王。一个年轻的亲王与背靠魏家兵权的宫妃若是被人设计,有什么牵扯,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死的那侍卫的罪名,并不是与宫女私通,而是擅离职守。
魏应舟细想只觉得心中钝痛。也许长姐那晚溺于荷池,反而是最好的结局……呵。
叶谌默然片刻:“在下只查到这些。该说的,都在信中,不该说的,镇国公心里也明了。”
都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可老镇国公兢兢业业了一辈子,临了死在自己人手里,魏应舟战场上废了一只手,长姐却死于后宫阴私中。
这里头每一桩每一件,越是做得干净,越能感觉出有一只大手抹不去的痕迹。
功高盖主……空哀伴君如伴虎。
“我父亲曾说,陛下有治国理政之才,性子却偏激多疑,不一定是个仁君。”他饧着眼,目光没有落到实处,语气亦无波无澜,却听得让人心里一激。
叶谌本想道“慎言”,最终只端起茶盏,淡淡地呷了口茶。
“这些年他收揽实权,也落得了个励精图治,”魏应舟低笑一声,“罢了。你今日也当明白,我来见你是为何。”
他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天资、心境都远超于人的君子,又懂得变通舍取,这样的人势必会走得长远。
那位手握皇权的圣人,怕是也没有预料到自己一手提拔的清流之士,与他有过节,竟还会帮他。
魏应舟不可避免地,手指不自觉地颤动了下。这一切,是拿聆玉换来的。
叶谌颔首:“我自然知晓。”
二人头一回平静长谈,直至余晖透过窗棂落在红木案几上,被映亮的细腻木纹显出几分端然沉穆来。
“……无论日后如何,还望你好好对待她。”末了,魏应舟起身揖礼,神色是少有的郑重。
说到底,如今眼前这人的血亲都不在这世上了,继母继妹尚有母族可护,唯一牵挂的,也就只有那个孤苦无依的女子。
叶谌心中微震,他已然明白魏应舟想做的事恐怕关乎生死。也许早在镇国公死后他就有所准备,这些年积攒的这些事,总归是要作出决断的。
少年郎放下杯盏,平静道:“你且放心,我会——”
下半句还未道出,外头忽然有人叩了叩门。
一随侍神色匆忙地进来,附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叶谌瞳孔微缩,立时起身。
才说他不喜怒形于色,就见着了这般慌张神情,能叫叶谌乱了方寸的怕只有她了。魏应舟心中也有了不好的猜测:“可是聆玉出什么事了?”
叶谌宽袖下的手倏然收紧了。
小厮看了看自己主子的脸色,犹豫着开口:“聆玉姑娘……被夫人喊到府中,一下午都未回去。”
单是这样他怎会神色慌张至此?
魏应舟面色微沉,想必是叶家人用了什么法子逼迫她去的。
叶谌有手段、谋略,亦有声名,可自己单单忽略了一件事——他背后的叶家虽是小门小户,却能养出叶谌这等人物,应颇有野心,算不得真正的清流。
“你若真心待她,就该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魏应舟冷声提醒。
话中意二人皆清楚。
她那样好的人……怎么舍得让她做妾,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
“在下不是那等愚蠢唯诺之人。”叶谌缓缓吐出一口气,拱了拱手,“镇国公,告辞。”
*
叶府。
叶谌疾步而入,一路来到中堂,见自己的父亲正坐在圈椅上,眉心紧皱,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指节。
他掀袍行礼,只平静地问:“她在哪里?”
叶二爷拿起桌上的杯盏就往他身上砸去,一声闷响后杯身与茶盖散落着摔碎在地,那云白的潞绸长衫也落下一大片的湿痕,泾渭分明,仿若染瑕。
“我们叶家还不屑于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只不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你母亲与她说说话,你就担心成这样!”
叶谌知道他们自视清高,不会把面子上的做得太难看。
可他也知道母亲的性子必然不会给她好脸色,便担心她受冷眼和磋磨,哪怕一时一刻,他都不能忍。
方才那茶,叶谌一避也未避,仍端然地立在那里。他垂眸道,“是孩儿一时心急。”
“你放心,你母亲已派人将她送回了。清知,你就没什么要与我说的吗?”毕竟是自己最出色的孩子,叶二爷见砸他躲也不躲,语气也缓和了些。
“自滁州回来我已告诉过您,”少年郎的声音朗润,平静有力,“聂家聆玉,贞静柔顺,蕙质兰心,孩儿欲娶她为妻。”
原来他早已……怪不得这些时日总见他不知在忙活些什么。
藏在那扇紫檀木山水屏风后的池帘闻言心中微动。
一旁的韩夫人惊得张大了嘴,这话她还未听四郎说过。她旋即拿帕子抵住唇,以免发出声响来,却藏不住那眼睛里头的怒火。
叶二爷一只手紧紧掐着扶手,另一只手气得直指着他:
“我上次与你说过的,竟一个字也未听进去么?哪怕你喜爱至极,现在就纳了她也无妨,可娶她做正妻,实在是万万不可。”
“我不会如你母亲那般,怪你让整个京师的人看笑话云云,”他恨铁不成钢道,“名声只是锦上添花,你真正应该把持住的是机会,是圣心啊!”
皇帝显然有意扶持叶家,四郎又年轻,正是往上走的时候,无论娶了哪家贵女,都是助力。
“叶家清流,无需拉帮结派。”叶谌淡淡道,“孩儿本也不是那等汲汲营营之辈。”
“入朝为官哪有全身可退的,你如今应当比我看得清才是。”叶二爷连连叹气,“清知啊清知,你向来清明睿知,怎就在男女之事上昏了头!”
“我意已决,”叶谌抬眸缓缓地道,“父亲,您也知道的,从小到大只要是我想做的事,便没有做不成的。”
“逆子!”叶二爷气得一拍桌案,他知这话狂妄,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的确有这般心性与手段。整个叶家都要仰仗他,日后就是拿功绩换一道圣旨,也能把他们的嘴堵上。
他闭了闭眼沉声道:“你既如此忤逆不孝,我看是没有办法治你了。来人,请家法!”
那少年郎面色未改,径直掀袍跪下。
池帘从缝隙之中,隐隐约约瞥见那呈上来的是根玄色皮革编制紧实的长鞭,形如一条细蟒,瞧着十分骇人。
他怎么就那么倔……
一鞭下去,“唰”地传来破空声,又落在皮肉之上发出闷响。
那清瘦的身子被带得晃了一下,旋即回正,背脊依旧挺拔如松。
叶二爷沉着脸,咬着牙,手又高高扬起。
鞭子挥舞的声响一声比一声迅疾如风。
就在池帘闭了闭眼,要探身出去时,只听叶谌忽地开口,隐约带了些忍痛的喘气声。
“母亲。”
屏风后拿帕子沾泪的韩夫人吓了一跳,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应声。
叶谌目光平视,并未瞧那屏风一眼。
“出来吧,您不必再躲了。想必这是父亲的主意。”
池帘看见他说着话,缓缓地、细不可查地抿了下唇,眼睫也微微翕动,向来温和平静的眼中眸光微闪,竟有些好似在哭。他任凭那鞭子紧贴着狠狠甩在他身前,一躲也未躲。
说到底,被生身父母这般对待,他是委屈的。
“聆玉若见我夹在中间左右难为,又挨这家法,对我有情自然会不忍心,便会自请离开。可若是不表态,您就可以拿这个大做文章,说她对我无情,只是图利。”
方才心乱,挨了几鞭叶谌才注意到上家法竟没有上刑凳,父亲向来严谨恪礼,除非今日本意并不是惩戒,而是——
逼她。
聆玉的性子看似温和柔弱,实则坚韧亦有自己想法。
叶谌并不觉得她会是图利之人,她那样会讨人喜欢,若是贪图荣华富贵,绝不会在魏应舟身边那么久还没有名分。
只不过她当真对他有情么?她心中所想,他真的全然知晓么?
叶谌心中升起一股恐慌,转瞬便下意识压了下去,以至于连他自己几乎都未发觉。
下一刻,屏风后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缓缓站了出来。
他竟没敢第一时间抬眼去望。
池帘看着跪在正中、身姿笔挺的少年郎,因为方才的鞭刑,额上沁出细汗,乌发并白玉带皆散在肩前,脊背处已有血痕数道,浸湿了衣料黏在肩胛骨上。
他形容狼狈,眸子却静如湖泊,唯见到她,才泛起层层涟漪,旋即垂下眼帘,遮住里面翻涌难辨的情绪。
“你既然猜到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叶二爷摇摇头,握着鞭子的长柄回到主位,视线冷冷地扫过一旁站着的女子,“那这位聆玉姑娘,打算怎么做?”
“算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韩夫人出来一见那宽阔脊背上的伤,早已哭得站不住了,却又碍于叶二爷不敢去扶他,只能望向一旁的池帘,“你放过我们家四郎吧,你就忍心看他为你落下累累伤痕,忍心毁了他日后的仕途吗!”
池帘悄然注意到,叶谌垂在身侧的宽袖动了动,看得出那袖口之下的手倏然紧握。
她迈了几步,走到那跪着的郎君身旁。
“叶二爷,韩夫人。”
这个角度,叶谌能瞥见她长睫翕动,眸中盈泪却迟迟不肯落下,泪光微闪,扯得他心也微颤。
在她理了理衣裙,正要有动作的那一刻,叶谌呼吸一滞。
池帘在心中默数,不过才数到“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便轻扯了下她层层叠叠的裙摆,阻了她的动作。
叶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今日她若跪下,以后他们便真的再无可能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为妾。
叶谌闭了闭眼,沉声道:“是孩儿不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应当如此冲动。”
是他太急功近利,太想要早些把她娶回家。
池帘垂着眼望去,他神情依旧平静,字句和缓,唇角却绷紧了,显得有些清苦发冷。
一切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叶谌不会让她受这样的委屈——若为了他开口,不是承诺离开,便是承诺为妾。
虽然池帘本想就此离开,可他的手抓住她裙摆的刹那,她便明白他是不肯放手的。
身侧的郎君低低地伏下身去,如墨的长发散落,背上绽开的伤口已将云白衣衫浸透,血色一片,便愈显惨不忍睹。他额头实实地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本清润的声音也因动作显得艰涩得让人心惊。
“只是可否给孩儿一年的期限,这段时日内我会潜心笃志,恪尽职守,不再……乱动妄念。”
*
还是早春,外头的桃花树就早早绽开了花,粉嫩柔美,香气宜人,美不胜收。这新搬来的楼阁修得高,竟有一花枝俏生生地探进了帘拢。池帘望着外头的丽景,心绪万千。
想过叶家人会拿她要挟叶谌,后面的发展却有些意外,竟像是拿他要挟她。
——毕竟叶谌这人不怕要挟。
不论是看原剧情,还是这些时日的相处,池帘都能觉出他手段不凡,多思善谋,只要他想,娶个乐伎做正妻也不是难事。
叶家人也懂得这一点,这才特意让她来作出选择,估计他们也没料到最后让步的却是叶谌。
池帘却不意外,他心中隐约不安,并不敢赌她的选择。
叶谌说多久来着?
一年啊……
她的任务期限可不多了。
叶谌进来时,便瞧见她倚在美人榻上望着窗外桃树发愣。淡绿素轻的宽袖层层叠叠地流在桌上,那只玉白的细手抬着,似是要去摘花,又好像只是漫无目的地想抓住些什么。
他不由想到那盏精美的桃花灯,她将它和他送的灯一起带过来了,似乎很是喜爱。
“在想些什么?”叶谌温声问。
池帘回首瞧见来人,唇边捎着抹淡笑:“在赏花呢。少爷怎一大早来了?”
那日过后叶谌就派人送她走,再见到他已是好几天后,估计伤好得差不多了才来见她。
她还没有瞧见过那伤口,想来如今结的痂都掉了,说不定会留下淡淡的疤痕。许是受刑实在狼狈,他似乎不愿在她面前展露,池帘也不再提。
“想见你,便来了。”叶谌来到她身侧,见那伸进来的一枝粉嫩柔美,心中微动。
池帘拿手去拨弄花瓣,轻声道:“少爷想见我,就能随随便便地来。”
话中意是指她如今想出去,却比不得以往自由。
叶谌重新给她安排了两个丫鬟一个婆子,除却袁震还有另一侍卫轮流值守,生怕她再出什么事,也似乎是……怕她离开。
她垂眸想,书里的他哪有这般难缠。
叶谌轻轻拢住她的手道:“你若想出去逛逛,我陪你。”
她却不知怎的忽然来了气,甩开他的手,宽袖也随着动作一荡,拂过花枝,那花便颤颤而落。
“妾是说过,想要平静安稳的日子,可也绝不是如今这般!少爷与我云泥之别,是我不该肖想,早知那日……”
一只修长宽大的手忽地掩住池帘的唇,因动作过快不自觉使了些力,将剩下的话语都抵在了温热的掌心。
她看见他那双素来平静温澈的眸子竟含了几分祈求之意,慌乱得颤动难掩。
——不要说。
他不敢细想那日她要说的,到底是“我与他从未有情”,还是“我愿嫁他为妾”。
叶谌垂眼看着她,因伸手时那柔软的唇还微张着,此刻掌心便传来几分湿热气,指间亦触到微热的鼻息。那双明润杏眼由于他突然的动作吓得瞪大了些,显得尤为潋滟。
他心中竟莫名地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欲望,竟想要再使些力气、叫她怎么都不能说出“离开”二字,永远这般看着他才好……
近在咫尺的少年郎,浓密长睫盖不住眼底翻涌的浓重情绪,池帘被那视线一烫,往后缩了下身子,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叶谌闭了闭眼。
他不由又想起一日醉酒,文玄得知自己真如传言所说将一女子养作外室,惊诧地道:
“清知,你如今所行之事,可怎么也算不得君子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着她便总在行不君子之事了。
“抱歉,我失态了。”再睁开眼时,他眸色清正,面色平静,便瞧着又是那位清隽逸然的叶家郎君。
“少爷当真要将我关在这里么?”池帘偏过头不去看他,轻声发问。
外头吹来一阵风,枝头上的桃花瓣骤然被扬进了屋里,吹乱了她的发丝,亦在那绸缎般的乌发间点缀了几瓣春色,衬得那微微蹙着的清丽眉眼愈发娇妍。
叶谌望着这一幕,并不作答,只缓缓地低吟了一句诗。
“而今丽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
他如今才懂得何为……金屋藏娇,春色撩人。
看似说景,实则说人。池帘听出他话中意,心中微微一叹。
他竟是执意要将她藏起来了。
修了下文。
而今丽日明金屋,春色在桃枝。——周邦彦《少年游》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藏娇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