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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深吻 你心里还有 ...

  •   可叶谌只是闭了闭眼,压下心绪,恍若从未看见,转过身来温声道:“找到了。”

      女子乖顺地坐在镜台前。

      他动作轻柔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给她梳着头,池帘却从镜中瞥见那长身玉立的郎君垂着眸子,眼底情绪藏得滴水不漏,正因如此,才有一丝微妙的、默不作声的裂痕。

      叶谌如常与她用了晚膳,回房后却未点灯,屏退旁人,随意挑了坛官员奉承所送的酒。

      淮安苦蒿,味近苦而冽,世人往往重甘,良可笑也。【1】

      他本是浅酌,不知不觉已饮下一杯又一杯。

      魏应舟对她不一般,叶谌哪里会看不出来。那桩托他查的案子,已查到些眉目,其中牵扯众多,他越查越觉出和皇帝有关,便明白为什么魏应舟设计将她推给自己。

      那她呢?她知道那人用情至深吗?

      这些日子她又把他当什么了?

      叶谌刻意不去想的事,此刻随着杯中晃荡的酒液又浮上来。

      来滁州前,他发觉小铃换了新衣,多问了几句,又因向来敏锐,觉察出小铃神色略不自然,便看了看一旁的袁震。

      那冷面侍卫竟微微避开视线——竟连他也瞒着自己。

      细问之下,袁震才原原本本地道:

      “当日有人请玉姑娘叙旧,我跟着过去,发觉那是魏府的马车。”

      他顿了顿,少见地嗫嚅了下:“玉姑娘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头发有些乱,眼睛也红了,像是哭过。”

      叶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已至深夜,守门的丫鬟本在打瞌睡,听到动静睁眼,忽见月色下一高挑清瘦身影,身形微晃,满身酒气而来。

      这不是御史大人吗?

      竟醉成这样!

      丫鬟刚讶异地要开口,却被那郎君淡漠一瞥给攥住了心神。她从来没见过叶大人这般冰冷莫测的模样……像是、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她不禁担忧起屋内熟睡的玉姑娘来,可见此也只能默不作声地退下。

      一片黑暗中,叶谌步子踉跄,来到她床前。

      榻上人似是觉浅,听到动静,起身掀起纱幔。月光透过窗棂,那清隽郎君只静静立在那里,看不清神情。

      “少爷?”她嗅到浓重的酒气好似吓了一跳,试探着问,“你喝酒了?”

      池帘正要起身,那高大身影却晃了晃,忽地罩下来。

      他醉得厉害,已站不稳了,只伏在她床榻边,束在脑后的长发泻了半肩。

      黑暗中池帘伸手,却探到他脸上。她手拂过那眼睛,许是饮酒以至眼皮薄烫,烫得她缩了下手指,细密的睫毛却从手心划过,沾了些湿润。

      他竟……哭了。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怔了会儿才慌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从不私下饮酒的,竟醉成这样……”

      半晌,叶谌声音喑哑,低得恍若梦呓:“你心里还有他,是不是?”

      猜到他今晚会有所不同,却没想到竟会失态至此。池帘心中喟叹,只轻声道:“少爷是不是醉了?妾不知你在说什么。”

      她手落下,却被他紧紧攥住。

      “你也曾唤他‘少爷’吗?”叶谌看着她,那双向来镇静清明的眸子此刻却泛了红,“他也像我这样,对待过你吗?”

      她字与那人如出一辙,魏应舟教她习字的时候,有没有也握着她的手?他替她梳发,亲密无间,他们是不是也曾这般?

      一旦深想,烈酒也压制不住他内心怒火。

      “叶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池帘声音有些发抖,却没去挣开他的手。

      她只是生气了。叶谌恍惚地想,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他,竟是在这样的场景。

      她是不是以为,他永远都会是个正人君子?

      “我与那人,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叶谌低低笑了,笑里带着些微气声,与往日温和的他判若两人,叫人脊背发凉,心尖微颤。

      他欺身过来,长指挟住池帘的下巴,深深地吻了下去。轻薄的帐幔随着他的动作拢了下来,将二人隔绝在这一处天地。

      她下意识拿手去抵他胸口,胡乱地抓着他衣襟,被叶谌轻巧地止住。

      黑暗中男人的唇舌带着清酒余味,在她口中攫取,池帘呼吸间便全是他的气息。他平日闻起来淡香清和,此刻掺了酒,却变得浓郁令人发晕。

      原来叶谌也有这么不温柔的时刻。

      察觉到她不由往后退了退身子,叶谌另一只手扶着她后颈,一双乌沉眼眸紧紧望着她,涌动着不容逃脱的意味。

      一吻终了,帐内只余低低的喘息声。

      “叶谌,你到底是醉了还是疯了?”

      黑暗中叶谌能看清她一双明眸泛起涟漪,胸口不住地起伏。

      他好像吓着她了。叶谌指腹擦过身前女子的唇角,收敛了外泄的情绪,一如傍晚为她梳发时那样轻柔缓慢、小心翼翼。

      “我很清醒。”他笑了下,“你也可以当我今日喝醉了、闹了一场。”

      她怔怔地望着他,好似第一天才认识他。

      “……不要离开我。”起身离去之前,叶谌轻声在她耳边呢喃。

      *

      第二日醒来已迟了时辰,这是二十年来叶谌头一次尝到宿醉的滋味。

      头痛欲裂、不得清明,这种痛苦竟难捱得有些让他新奇。

      他披衣起身,小厮听见动静叩门道:“聆玉姑娘吩咐过,让您醒了记得喝碗热汤。”

      她总待他这样好。

      叶谌垂目束衣,捏了捏眉心:“端过来吧。”

      一碗葛花解酲汤,热气腾腾带着袅袅药香,饮下发了些细汗,隐隐作痛的胃也舒坦许多。

      她不亲自来,定是不愿再见着他。叶谌理好官服,瞧着如平日一般平静冷肃,他不再耽搁,动身备马巡仓。

      直至回了察院,他远远瞧见门口亲卫神色不安,道“袁侍卫有急事求见”。

      叶谌目光一凝,疾步而入。

      “玉姑娘出门散心,路上被人掳走了。”袁震一见他便跪下,声音嘶哑,“是属下失职,请主子责罚。”

      他说什么?

      叶谌倏然收紧了手指,紧握成拳任凭掌心沁血,却感受不到一丝痛意。

      早知此行危险,他处处提防,后院亦守卫紧密,贴身护着的袁震居然出了差错。她向来喜静,又谨慎小心,来滁州后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若不是因为他昨夜惹她生气……

      袁震从未见过向来端方持重的主子脸上,会出现如此慌乱失措的神情。

      那种无法掌控事态的感觉头一次沉沉拢上心头,叫叶谌几乎不能如常思考。他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冗杂情绪,声音冰冷得让人心惊:

      “将当时细节一一说清楚。”

      *

      池帘那边。

      昨夜叶谌走后,她心中思量,他竟比她预计得还要……失控。

      竟已如此情根深种么?

      这时抽身怕是再合适不过了。

      何况经历了这种事,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一切如常地面对他,于是池帘第二日醒来,便借口出门散心,上街闲逛。

      若没有外力,她是无法从城府极深的叶谌身边离开的。

      这些时日叶谌手里应当捏着这些官员的许多把柄,他行事缜密、无懈可击,唯独身边有个宠爱的女子,她要做的,便是将这个破绽漏出来。

      贴身侍卫袁震寸步不离,池帘随意进了个成衣铺子,女子在内室换衣,他只能在外头候着。

      眼见着手拿软尺丈量的那位侍女手腕微动,池帘只作恍然不觉,下一瞬,帕子一把捂住她口鼻,意识逐渐模糊之前,她脑中浮现的却是昨夜手上沾泪的湿润触感。

      ……也不知他若找不着她,会是什么神情。

      睁眼时看到的仍是一片黑暗,手亦被束着绑在身后,池帘觉出身下一片柔软,似是在榻上,浑身却有些酸痛。

      估计是马车颠簸所致,想来离叶谌已经不知多远了。

      她在这滁州人生地不熟,又是个弱女子,估计看守的人不会太多。

      池帘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当日在知府宴上见过的人,后来倒台的那些官吏中,除却知府周荣贪污受贿,提刑按察使亦徇私枉法。她记得那日有个按察副使也在,姓刘。

      不多时听见有人推门而入,脚步很重又杂乱,一前一后像是两个男人。她装作还在昏睡,一人走到她身前停下。

      “这么久还没醒,我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人语气轻浮不怀好意,手已落在她脑后。

      “你可别乱碰她,老爷吩咐过,她大有用处。”

      “我瞧她那半张脸长得不错,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模样,”他嬉笑着把那蒙眼的布巾给扯了下来,“我看一眼就走……”

      许是长时间处在黑暗中,乍见光亮,那女子长睫微颤,一双湿润的眸子尤带迷蒙地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深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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